4、他是耀眼的太阳 数学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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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课仿佛天生就会放大所有人的困意，班里常年稳居前列的学霸是如此，数学一塌糊涂的许湘更是熬不住昏沉睡意，这门课也被全班私下叫做“催眠课”。不光讲课节奏枯燥乏味，数学老师古怪的行事方式更让所有人心生抵触。他有一个标志性动作：只要瞧见谁走神、打瞌睡，就拿出激光笔射出刺眼红光直照对方眼睛，勒令学生立刻走出教室；若是有人不肯服从，他便直接停下讲课，整节课搁置不讲。久而久之，全班积攒了满心不满，甚至掀起一股模仿他训人动作的热潮。
难熬的数学课总算伴着下课铃声结束，众人慢慢驱散困意，三三两两聚在一处，学着老师的模样互相打趣，哄笑声填满整间教室。许湘抬眼，看见李晏森朝自己走来。平日里他大多围着同桌说笑打闹，很少主动靠近她，许湘心底悄悄觉得，这个不算熟悉的少年，身上藏着几分难得的鲜活趣味。
不知是一时心血来潮，还是方才数学课里，她恰好幸运的是最后一个被激光笔点到的人，他站在许湘桌前，抬手比划起老师举激光笔训斥人的模样。许湘望着他故作严肃、实则戏谑的样子面露无奈，李晏森却弯着眼打趣：“湘妃，你可太幸运了。”
许湘无奈地轻轻挑眉，这么一个细微小动作，反倒逗得他放声大笑，没过多久，他便揽着同桌的肩膀，说说笑笑离开了教室。
第四节课是体育课，全班在操场训练到临近饭点，折返教室喝水、再排队集合，耽搁了不少时间。身为学生会成员的李晏森这天没穿标志性的红色马甲，只套了一件宽松白色校服T恤，领口松开一颗纽扣，露出被暑气烘得泛浅红的精致锁骨。燥热之下，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条斯理扣好散开的扣子，纤细手腕被日光熏出淡淡的红。这幅画面落在许湘眼里，让她怔怔愣在原地。许多年后再回想，这一幕，也是她长久执着于他的缘由之一。
体育课测试四百米的画面跟着浮上心头。那日朝阳铺满整条塑胶跑道，他步伐张扬肆意，遥遥甩开身后所有同学，像独属于盛夏的一轮烈日，热烈耀眼，却又遥远得触碰不到。
年级主任张瑞三十出头，性格格外严厉，见他们班排队拖沓、路上吵吵闹闹，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语气生硬地训斥：“这么爱说话是吧？等八年级全部走完，你们班再进餐厅！”
说完他转头看向站在队伍旁维持秩序的李晏森：“李晏森，看好你们班，别的年级不走完，你们就原地等着。”
丢下一声冷哼，张瑞径直朝餐厅走去。
全班都清楚这下闯了祸，一个个垂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再发出半点声响。李晏森和兼任班长的另一位学生会干事林语在队伍间来回走动，方才散漫轻快的神色染上一层恨铁不成钢，他轻轻叹了口气：“早就跟你们说别闲聊，现在好了，全都要等着。”
足足等了十几分钟，隔壁八年级各班陆续从视野里走过，直到最后一个班级走远，两人才松了口气，朝队伍扬了扬下巴：“快走，抓紧吃饭。”
等他们班赶到餐厅时，大部分班级都已经吃完准备离场，众人只能飞快扒拉饭菜，短短五分钟便全部收拾妥当，引得隔壁班学生连连惊叹。
和许湘同行的是隔壁班的表妹祈棠，她满脸诧异：“你们班吃得也太快了吧？”
许湘无奈叹气：“没办法，吃得慢就要耽误下午上课，你先走吧，我留下来擦桌子。”
祈棠应声，先行离开餐厅。
许湘憋着一肚子闷气擦拭餐桌，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吊儿郎当的嗓音：“湘妃，怎么就你还留在这儿擦桌子？”
她抬头，撞进李晏森眼底几分藏不住的幸灾乐祸，心底一阵无语，索性懒得搭理他。
见许湘不肯搭话，他也不恼，低低笑了几声，像是在调侃她要留下来干活，自己却能自在离场，随后搭着身边同学的肩膀，缓步走出餐厅。
许湘静静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少年身形散漫，外头的夕阳尽数铺在他身上，定格成刻在她青春里，清晰又温柔的一帧画面。
其实她心里早就清楚，李晏森从来都不是完美无瑕的人，哪怕自欺欺人两三年，她也明白，他远没有自己幻想中那般纯粹美好。
相处这几年，她看透身边每个人都藏着各自不堪的底色，自己大半青春，更是浸泡在细碎的恶意与难堪之中。她算不上心软良善，从来没有因为亲身淋过风雨，就生出为旁人撑伞的念头。
这么漫长的时光里，唯有李晏森给过她为数不多平等、不带半分轻视的暖意，除此之外，从来没有人主动向她伸出援手。旁人或许会觉得这份心思三观偏颇，可许湘从来不在意。
她想起班里那个黝黑微胖的女生，常年被全班排挤鄙夷，落在她身上的恶意，甚至比当初针对自己时更刺眼。女生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几个顽劣男生围在一旁，嘴里吐出刻薄难听的绰号。周遭同学没有半分怜悯，要么自顾自做自己的事，要么凑上去看热闹，许湘也不例外。
她坐在不远处的桌边，冷眼旁观全程，心底一片漠然平静。她天生心思细腻，很快察觉到身侧有人，侧目一瞥，李晏森正靠着隔壁课桌，与她相隔不到半米。
她能清晰看清他眼底藏着不屑，还有一闪而过的漠然，唇角勾着一抹浅淡玩味的笑意。
“算了，回去吧，马上要上课了。”他低声自语，转头的瞬间，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四目相对的刹那，许湘心底骤然涌上一层了然，他眼底那点淡淡的玩味，一下子浓烈起来。
一股被人戳穿伪装的恐慌与恼怒攥住她——平日里她总摆出温和单纯的模样，能和班里每一个人平和搭话，此刻凉薄淡漠的底色，却被他一眼看穿。
可恼怒之余，心底竟翻涌着隐秘的心动与雀跃。这个她视作遥不可及日光的少年，骨子里原来和她如此相像。
她伪装纯粹良善，他伪装张扬热忱，长久下来，面具几乎成了两人刻在身上的性子。可唯独面对她时，他愿意卸下几分漠然，露出一点难得的温柔真诚，这就足够了。她没有资格苛求他完美无瑕。
两人默契地没有点破方才彼此眼底的凉薄，从这一刻起，心底生出一层无人知晓的共鸣。她终于看清，他张扬骄傲的外壳之下，藏着与自己同源的漠然，可她非但不反感，反倒满心惊喜满足——原来他们是同类。
李晏森抬手看了眼腕表，方才散漫的神色尽数收起，快步走进喧闹的人群，声音冷厉地开口：“行了，别逗留，全部回教室上课。”
许湘望着他的背影，心底漫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同时又生出几分困惑：明明同样窥见世间不堪、骨子里带着漠然的两个人，面对旁人时，他却总能维持一副周全得体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他是耀眼的太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