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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病毒 【现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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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
她在雨天的傍晚被门铃声惊醒,心想虞小达有钥匙,前来拜访的朋友也不多,可能是谁按错门铃了吧。她慵懒地闭上眼,又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模糊听见外面急促的脚步。
苏格走到门前,从猫眼朝外张望,是两名警察。她的心开始猛烈地跳动,不知道这一次自己又会从警察看口中得知什么事情。她不想再让自己平静地生活被打搅了。
“苏女士,你好。”
“你好…”她把警察带到沙发前,倒上两杯热水。
“我们目前能找到的他曾经逗留的最后一个居所,有物件遗留。”警察拿出一个黑色钱包,看起来很陌生。
“你有见过这个钱包吗?”
“没见过。”
“这是你的吧?”警察打开钱包,从夹层里找出一张模糊的证件,那证件已经泛黄,照片里青涩的女孩子灿烂笑着。“这是s大的图书馆阅读证,我们已经向校方确认过了,的确是你的在校时办的。”
苏格心头一惊。
“他一直把照片放在这个钱包里,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带走,但上次你说你们十几年没有见过,为什么他还会一直保留着你的证件?”他们的口气严肃起来:“你说你们以前只是少有来往的普通朋友?”
“我不知道。”她冷淡地开口。
“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调查。”
“这个案子过去这么久,你们也打扰了我这么久,就没想过…”
“苏女士,我们千方百计找到你,是因为几年来我们意外发现很多线索都跟你有关。”
“...”
“我们希望你能配合调查,让我们也好快些抓捕到犯罪嫌疑人。”
她没有不配合,她真的不知道林野去了哪里,甚至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是否尚在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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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
两人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尽管苏格已经升上大二,林野有空还是会把她送到教学楼下。
“苏格…”
“嗯?”
“同学…好吗?”他突然支支吾吾地问。
“他们都挺有趣的。”苏格笑了:“下次把你介绍给他们认识啊?”
“不用。”他淡淡回绝。
“我上去了哦?”
“嗯。”
“拜拜…”
“好。”
他魂不守舍地回头离开。其实有件事情憋在心里很久了,但始终问不出口。经过他们校门口时,曾看见苏格的男同学跟她并排走着,挨得很近。苏格脸上的表情很开心,很自然,就像以前刚遇见自己时一样开朗。林野开始痛恨自己没有好好读书。
林野的实习期过去,由于他工作效率高,薪水也涨上来了。他把晚班辞掉,每天在小学门口等霄霄放学,听苏格说霄霄在学校被欺负以后,他便格外留心。
霄霄又快乐起来了,因为每天有爸爸接送自己,晚上回家时他不再煮顿饭就急匆匆离开,而是陪着自己写作业,陪自己看电视,直到入睡。虽然不能在人前叫林野“爸爸”,可她在家还是糯糯地叫着,已经叫习惯了。
晚上他突然感觉晕晕乎乎,用体温计量过以后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发烧了。霄霄还在写功课,他走进房间里躺下,心想可能是最近又累过头了。越睡脑袋越沉,突然头痛欲裂,他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只是半梦半醒,脑海里不断胡思乱想,突然间蹦出她的脸。
霄霄写完功课,见林野一直在房间里躺着,端了杯温水放轻脚步走到他身边。
“霄霄…帮我拿一下外面桌上的止痛药…”
“好。”她在茶几上找到药袋,打开时却发现自己不认识止痛药长什么样子。“爸爸,哪个是呀…”她把袋子举到林野面前。
他熟练地把药盒翻出来,取出药片吞下去。
“爸爸,这个好吃吗?”霄霄傻傻笑了。
“嗯?”
“因为看见你每天都在吃,吃完就不疼了…”
“好吃啊。”
“真的?”
“嗯,这个苹果味的。”他把止痛药举到她面前。“这个你也喝过对不对,跟蜂蜜一样。”他拿出止咳水。“还有这个,橘子味。”他指着头孢,强颜欢笑着。
“橘子味!那我可以吃吗?”霄霄吮起手指。
“不行。”他摇头:“只有大人才能吃,小孩吃了会变成白痴。”
“啊?!”她跳开:“那我不吃了…!”
林野笑了,把药袋藏进床头柜里。那晚,霄霄做了一个梦。她梦见爸爸掉进巨大的糖果瓶里,糖果香香甜甜,他吃得欢快。
而林野因为高烧,浑身忽冷忽热,腰酸背痛,缩成一团发抖。直到深夜还睡不着,躺在床上渐渐喘不上气,他悄悄下床,扶着墙走到阳台,靠着栏杆蹲下大口呼吸,还是像以前一样靠着冰凉的晚风把自己吹醒。
他不知怎的老是想起苏格。苏格就像病毒植入了他的大脑,只要一闲下来,脑袋就被这种病毒侵占。他拿起手机,就连屏幕都看得模模糊糊,点开vc苏格的界面净盯着看。林野突然想她了,因为除了她,这时候世界上已经没有别的人可以想念,可他却不敢触碰,因为除了他,苏格还有亲人,在学校有要好的朋友和同学,说不定心里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他只能算一个过客而已。
林野抱着膝盖,任由冷风刮过皮肤,只有这样能让他保持清醒,他不敢睡,他怕死。
“咳…咳…”他用力干咳,口中渐渐泛起血腥味,他咽了咽口水,努力憋着,害怕把霄霄吵醒。半个小时以后,他还是没抵挡住倦意,靠着栏杆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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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格的手机铃声响起,是林野打来的。她犹豫了一会,压抑住内心激动的心情接听电话。
“苏格姐姐…”
“咦?”她听见的不是林野低沉沙哑的声音,而是霄霄稚嫩的童声。“是霄霄吗?”
“嗯…能不能帮帮我们...爸爸生病了…”隐约能听见霄霄在哭。
“霄霄,你别急。你现在是在家吗?”
“嗯…”
“你等会,我马上过来。”她挂断电话,来不及换衣服就马不停蹄往林野家跑。
一路上苏格没想太多,因为林野病倒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可无论去多少次,内心还是忐忑不安。她敲响林野家的门,门打开后第一眼看见的是霄霄的哭脸。
“苏格姐姐…”
“别哭…我去看看。”苏格走进房里,林野在床上缩成一团,艰难的喘息声和喉咙发出来的杂音,站在门口都能听见。她也是第一次见这么吓人的状况,走过去探了探他的额头。他的体温很高,人已经不清醒了,手紧紧抓住床单,指尖变成渗人的青紫色。
她用颤抖的双手拨通120,之后便待在他床边静静等。他的手冷得像冰一样,苏格伸出双手想给他一点温度,握住他手时发现他的手心已经布满冷汗。正值早晨上班时间,救护车一直卡在路上。苏格眼睁睁看着林野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脸也开始发紫,却帮不上忙。
“苏格姐姐…”
“没事…”她紧紧握住林野的手,一边安慰霄霄,其实上也是为了安慰自己。
医护人员把林野抬上救护车,霄霄第一次看见这么吓人的场面,躲在苏格怀里哭起来,然而苏格也是第一次见。
她知道林野不会死的,他的执念那么深,怎么可能丢下霄霄不管。苏格这样想,稍微安心了些,可一抬头看见林野被氧气罩覆盖的脸,手又开始不住地颤抖,如果林野死在面前,那将会是她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 我怕了,这次是真的怕了,我的心理承受能力远远比我想象中的要弱小。在救护车上,我不断地提醒自己要保持冷静,可还是吓得手抖。
为什么要这样对一个善良又努力的男孩,他的病真的没有可能治好吗?要用什么方法才能尽量延长他的生命?有谁能够帮帮我…|]
她坐在医院的铁椅上,用颤抖的双手码下这段话,过了会手机便开始嘀嘀响起来。她满怀希望,打开博客希望能得到网友的帮助,眼睛却停留在其中几个回复上移不开:
[编过头了吧?]
[这是什么苦情文字,在这发有谁能够帮得了你?]
[有够跌宕起伏,骗阅读量。]
…
苏格的眼泪终于憋不住掉下来,原来在网上分享自己的心事,会碰见如此刺眼的舆论,尽管自己匿了名,那疼痛还是切切实实打在自己脸上的。他们从来都把她的心血当成故事来看,她苦苦记录下来的林野的生活,变成了网友眼中的笑话。
编辑给她打去电话,她吸了吸鼻子,用冷淡的语气把哭腔隐藏起来。
“喂?苏格吗?你现在怎么样?”
“怎么了?”她深吸一口气。
“我看了你刚发的文字。上次跟你谈的事情,希望你能够再考虑一下,如果你的剧情能往我们所期望的大纲走,我们愿意给你支付双倍稿费,并且承诺会整理的博客内的所有文章进行出版。”编辑吞吞吐吐地讲:“你还是个学生,这笔钱赚到了怎么花都可以…你也同样可以拿这一大笔稿费去给你喜欢的人治病…”
“真的…?”她迟疑了,如果真的能够把这些钱给林野,那他就能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不用为了赚钱把身体累垮。
“当然啊。”编辑温声细语地劝:“鼓励和赞同声现在帮不到你,多攒点钱才是最实际的。”
“...”她沉默。
“你不知道你的博客有多火啊,不但同龄人在看,就连丁点大的小学生都爱看。总有人给我们总部的邮箱寄信,想问博客里男主角的近况…要是你能把内容按我们的大纲改进一些,肯定会有更多的读者…”
“好。”她爽快地答应下来:“我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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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被抢救过来,却直接进了ICU。苏格听说在那地方躺着,每天的医药费都很贵,她不敢找父母要钱,一个人坐在病房外冰凉的长椅上,打开电脑接收来自编辑的大纲,把自己所有的存稿一点点改过来。
编辑说,读者爱看开心的,甜甜的东西。她使劲想象林野对她笑的样子,想象林野主动牵她手的样子,用尽浑身力气试图编造一段完美的关系。她一直改到深夜,眼泪已经流干了,眼睛涩涩的,看着电脑里面跟真实的林野判若两人的人设,叹了口气。
那晚她急急忙忙找编辑确认,编辑跟上头商量先预支给她一笔稿费,她看见账户里打进来的一大笔钱,欣喜若狂地跑到楼下垫付医药费,最后躺在ICU病房外的铁椅上沉沉入睡。
苏格在那一次突然发现,只要自己的口袋里有钱,就会有满满的安全感。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林野会如此拼命,因为只要有钱,一切生存都能得以维持,倘若没钱,只是空有一副虚张声势的外壳,尽管再有骨气,也会被现实击垮。她知道自己有着比林野更容易赚到钱的长处。反正那博客本就因林野而生,她甘愿用尽自己写作的能力,把赚来的钱全部拿去给他治病。
把之前一直以来更新的几十万字稿费加起来,她的账上一下子多了大笔积蓄。林野住进ICU这段日子,为了缓解霄霄的不安,她给霄霄买好吃的,带她到处玩,直到她忧愁的小脸重新露出笑容。
林野终于转出普通病房,她用自己写作赚到的第一桶金,偷偷帮他垫付了在ICU几天来所有的医药费。苏格每天坐在他身旁,偷偷与他冰冷的手十指相扣,她多希望有一天,林野能像博客里自己编撰出的情节一样,主动牵起自己的手。
苏格好不容易才等待他醒来。他一醒便艰难地喘息着,剧烈起伏的胸膛让人看着心疼。她轻轻抚摸林野的胸口给他顺气,直到他的呼吸平稳了些,皱着眉轻咳。他这几天瘦了许多,拉开衣袖,除了巨大的留置针以外,还有密密麻麻的针孔。
“醒啦…?”她轻轻撩开凌乱的刘海,这么多天没理,有点太长了。“林野…?”
“...嗯。”
“渴不渴?”
他摇了摇头,眼神四处寻找,最后忍不住问:“霄霄呢?”
“霄霄这几天在我宿舍里住呢。”她笑了:“舍友都回家了床位多得很,你不用担心。”
“谢谢…”
“不用谢啦…”
“几天了?”
“唔…快两周了。”
“呼…”他闭上眼:“你这次又帮我垫了多少?”
“不用还了…”
“啊?”他缓缓睁开眼,用疑惑的眼神盯着她看。
“就…你知道我之前跟你说的那篇论文吗?我说获奖了有奖金,所以…我获奖啦,我有很多钱…”
“你开什么玩笑?!”
“林野…你先别急…”
“你写了那么久论文赚来的奖金,拿来给我垫医药费?”他藏不住语气里的愤怒。“咳…”
“你别急…”她轻轻咬唇:“以后慢慢还也没关系…我手里拿着那么多钱也没用…”
“你垫了多少?”
“两万多…”
“我待会先还给你一部分,剩下的我在这个月内全部还给你。”他冷冷地讲。
“真的不急…你不还也可以…”
“苏格,你不能总是这样…”他皱眉:“傻不傻啊…还好你碰的是我,要碰的是别人呢?你一个傻乎乎的学生,身上有多少钱,别人就卷跑多少…”
“才不是随便让人卷跑呢!我这么大的一个人了,会那么傻吗!”
“会啊…你现在就很傻!”他说话有气无力,音量上占了弱势。
“你躺躺吧,我现在不想跟你讲话。”她起身收拾好背包:“钱不急,不许提早出院,知道没?整天赶着见阎王似的…”
林野浑身无力,软绵绵地躺在床上,也说不过她,无奈地看她背着包头也不回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