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礼札》伞伞一个人

26、拿我的命抵他的命 日子一天天

　　日子一天天流逝，苏格努力地把关于林野的一点一滴记录在博客上，渐渐积攒起大批的粉丝。有人替她加油鼓气，有人笑她幼稚单纯，有人劝她放弃，也有人质疑文字的真实性。有的时候苏格看着大批恶意评论气得跺脚，却无可奈何，笑她傻的人更是占了大多数，她坚信自己不傻，宁愿自己含辛茹苦码下的回忆被人无情嘲讽。

　　终于有一天，苏格收到了来自杂志社编辑的私信：[您好，我一直在关注您的博客。您的故事非常有趣，我们很希望能够与您合作，让您的想法分享给更多的人。]

　　她考虑了好几天才决定与杂志社签约，从此博客名前增上了前缀——“小说作者-太古糖浆”。编辑让她在文章里添加捏造好的虚假情节，只为了能够让她的文章迎合更多读者的口味，她不情愿，常常跟编辑产生争执。

　　苏格累了，学业和工作的双重压力让她疲惫，更多的是长久以来的心理压力。她才发现世界上有这么多的阴暗面，让她昧着良心，捏造自己与爱的人发生的一切牟取盈利，她做不到。她想起高中时林野向她讲述的匪夷所思的故事：可乐里掺水、隔夜菜端上餐桌…她曾经无法相信这一切，因为自己从未遇上过。

　　霄霄的成绩稍微提上来了些，起码不再被老师指指点点，只是她看着闪闪发光的简曦时心里仍旧不甘，那么坏的一个女孩子，怎么能够披着假皮过得如此快活。

　　霄霄放暑假那天，是苏格接的。林野还要工作，白天走不开，苏格便自告奋勇提出要替他参加家长会。她走进熙熙攘攘的教室，看见坐在角落的霄霄蹲在地上，耐心地整理自己皱巴巴的书本和试卷，她没有告诉任何人，教材变成这样子，全是因为简曦的恶作剧。她不知道为什么上小学以后她便常常欺负自己，特别是苏格放学接她时，简曦瞪着她的眼神里全是嘲讽。

　　苏格悄悄走到霄霄身旁蹲下来，跟她一起收拾。“霄霄，考得好不好？”

　　霄霄委屈地摇了摇头。她内疚，苏格教得那么辛苦，自己却拿不到好成绩。

　　苏格坐在霄霄的座位上，矮小的桌椅让她仿佛回到了自己读小学的时候。屏幕上闪过一堆又一堆姓名和成绩，她偶尔留意霄霄，小女孩低着头，羞愧得快要哭出来。苏格耐心听完家长会，没想到现在就连小学生的竞争都这么残酷，自己小时候总是吃吃喝喝玩，从来没有担心过成绩会掉下来，也无法体会家长会上被老师批斗的痛苦感受。简曦的确优秀，名字每一次都排在最前面，一个家长会被点名表扬好几次。苏格看见简曦的母亲了，果然够美，不知道如此娴静优雅的女人，怎么能生出心肠这么歹毒的孩子。

　　家长会结束后，她接过霄霄的书包，有够重的，长期这样背下去，说不定会驼背。简曦的母亲在跟老师谈话，那孩子径直走到霄霄面前，朝苏格打招呼。

　　“呵，后妈？”简曦扯扯嘴角笑了。

　　霄霄往后缩了缩，躲在苏格身后。苏格发现这女孩子跟以前见到时判若两人，现在笑起来活脱脱像个小魔鬼。

　　“林霄霄，你爸怎么不来替你开家长会啊？”她笑着问：“是不是太丢人，他怕了？”

　　“喂。”苏格冷冷开口。

　　“后妈不错啊。”她上下打量苏格，点点头：“还会烫头啦？不错不错。”

　　“你别太嚣张了。”

　　“看看你，紧张什么？”她稚嫩的声音里带着与年龄不匹配的讥讽：“护犊子？”

　　苏格皱眉盯着眼前这个孩子，简曦的眼神里不只有嘲笑，动动脑子就能猜出来，还有嫉妒。苏格的高材生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满世界出差，很少回家，有时她见别的孩子有家长接，也总是下意识露出不屑的神情，只是很快又会掩盖住。

　　“简曦，你整天欺负她，有什么意思？”

　　“你看她，多好笑啊，多有意思。”简曦露出无辜的神情，指了指苏格身后的霄霄，霄霄无助地流泪，把眼泪蹭在苏格的裙子上。

　　“我知道你觉得自己惨。”苏格瞪着她：“但不要因为你惨，就以为做什么事情都有人同情你，原谅你。”

　　简曦被戳到了痛处。她的内心嘶吼着自己一点也不惨，自己好得很呢，被人羡慕，被人喜爱，真是太幸福了。可所有辩解的话都哽在喉咙说不出口。

　　“不要因为你自己不幸福，就让别人陪你一起痛苦。”苏格狠狠讲，发现眼前这孩子尽管骄傲地抬着头，手却颤抖着，姜还是老的辣。“简曦，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总有一天会有人收拾你，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再爱你。”

　　“你以为你外表有多光鲜？”苏格指着简曦的鞋子：“不便宜啊。还有你那手表，你那手饰，你的书包，动脑想想，是你的吗？都是你妈给的，你除了这副爸妈给的好皮囊，什么都没有。”

　　苏格紧紧握着霄霄被汗浸湿的手离开，剩下简曦一个人低着头，呆呆站在原地。她气得发抖，有很多话要骂，却哽在喉咙发不出声。

　　苏格走出校门，神清气爽，听见霄霄在身后嘻嘻笑起来。她像抱住林野一样，紧紧抱住苏格的手臂，苏格的手臂凉凉的，散发着淡淡香味，霄霄恨不得永远抱着她不放手。

　　在两周后同样进入暑假的苏格陷入了空虚寂寞当中，她住在宿舍里，毕竟回不回家自己都是孤身一人。

　　林野没有假期，仍旧夜以继日地上着班，白天没法照顾霄霄。白天霄霄会跟到林野报社的办公室里去，默默地坐在角落看林野打字，尽量让自己变成一个透明人，不给林野添麻烦。有同事问林野小孩是谁，他平淡地回答霄霄是他的妹妹。

　　报社里的女员工都很喜欢霄霄，买了小零食总给她带点。偶尔霄霄会蹲在碎纸机下，把掉出来的碎纸一片一片捡起来扔掉，路过的员工笑着打趣：“童工没有工资哦。”

　　她抬起头怯怯地笑了，弯弯的眼睛眯起来，总是讨人喜爱。再到后来，霄霄自愿成了跑腿工，帮叔叔阿姨把稿件传来传去，“工作”起来有模有样的。有时候她会看见林野累了仍旧撑着眼皮工作，也见过他胃病犯了疼得满头冷汗，她跑去打一杯热水，颤巍巍地递到林野手上，林野笑了笑，感觉又能打起精神面对一切。

　　直到有一天苏格的到来。炎热的盛夏里，穿着深绿色吊带连衣裙的女孩挎着小包站在报社门口，高高束在脑后的秀发被空调吹得凌乱了。她不进去，就远远朝里面望着。

　　霄霄隐约看见门外熟悉的身影，揉了揉眼睛跑出去，兴奋地跳起来：“苏格姐姐！”

　　“嘘！”苏格轻轻捂住她的嘴：“林野呢？”

　　“在里面啊。”

　　“你怎么在这里？”

　　霄霄得意地笑了：“我来工作啊！”

　　“哇，霄霄好厉害，这么小就会工作了呢。”

　　“嘿嘿…”霄霄抓了抓脑袋。

　　“走。”

　　“去哪里呀？”

　　“我们去吃雪糕。”

　　“真的吗？！”她的眼里泛着光，映出苏格温柔的笑脸。

　　“嗯，快走快走。”苏格牵起霄霄的小手下楼，她能感觉到最近霄霄长高了些。

　　她们坐在路边的便利店门前，大口吮吸着冰棍。苏格眯起眼睛，空气是热的，远处的柏油马路仿佛也要被烤化一般。“霄霄，不能告诉林野我带你来吃过雪糕哦。”

　　“为什么？”霄霄瞪着迷惑的眼睛。

　　“你会帮我保密吗？”她神神秘秘地问。

　　“嗯嗯嗯。”霄霄也不管苏格接下来想说什么，自己已经被甜甜的冰棍收买了，不管她说什么都会一直点头。

　　“我…喜欢你爸爸。”

　　“嗯嗯。”霄霄美滋滋地把最后一口冰咽下去，满足地舔了舔嘴唇：“我知道啊！”

　　“啊？什么？你知道？”

　　“很明显啊。”霄霄露出狡黠的笑容。“因为…你看爸爸的时候脸很红哇…”

　　“有吗？？”她摸了摸耳根。

　　“嗯嗯，超明显的。”

　　“那…他也知道吗？”

　　“肯定知道啊。”霄霄的语气很肯定。

　　“为什么？他说过？”

　　“我知道的事情爸爸就会知道，爸爸知道的事情我也会知道哦。”

　　“...那你知不知道…”苏格迟疑了一会：“你知道他喜不喜欢我吗？”

　　“肯定很喜欢啊！爸爸从来没有带过别人到家里呢！”

　　“...真的？你没有说谎吧？”

　　“霄霄怎么会说谎呢！”她悄悄留意苏格的神情，是心动。

　　苏格吞吞吐吐地问：“那你觉得我常常找他，他会不会不开心？”

　　“没有噢他超开心的。”接下来霄霄坦诚地吐出一大堆话：“他开心得晚上一直发呆呢！上次你来了，他买了一大堆零食，平时我都吃不上呢！还有还有…”

　　苏格一边听一边甜甜地笑着，虽然小孩子说的话不能全信，但这一次她想不信都不行，毕竟...那么心动…

　　“苏格姐姐！我来帮你！”

　　“啊…？帮我什么？”

　　“帮你成为我的妈妈！”

　　“啊…”她羞红了脸：“可以吗？”

　　“嗯嗯！”霄霄从此跟苏格站在了同一战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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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突然来了？”下班时间，林野看见一直站在门口等待的苏格，还有轻轻拽着苏格裙子的霄霄。

　　“就…很久没见你啊，放假在宿舍也闲，就来看看，找霄霄玩。”

　　“你总来这里，别人以为我打个工还拖家带口的…”林野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

　　拖家带口。苏格的大脑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捂住发烫的耳朵后退了两步。

　　“又来了？”林野轻轻抓住她的手移开：“你最近怎么总是这样，生病了吗？”苏格任由他抓住自己的手臂，愣在那一动不动，霄霄站在一旁嘻嘻笑。

　　“苏格，我下班恰好也要带霄霄回家了…来吃饭吗？”

　　“我…”

　　“唔…你要是不方便就别来了。”

　　“我方便啊！很方便！”

　　“那就好。”他拍了拍霄霄的肩膀，霄霄一只手拽住林野的衣袖，另一只手牵着苏格，三个人一起并排走回家。

　　霄霄终于体会到被两个人夹在中间的幸福，她的右边不再是空荡荡的了，现在很安全。苏格能听见林野微弱的喘息，他的病情似乎加重了些，以前走在他身旁是听不见喘息声的。

　　“苏格，想吃什么？”

　　“我吗…”苏格支支吾吾，大脑快要转不动了：“狗肉…？不行…上次吃就觉得有点残忍…还是不要吃了…”

　　“什么什么？狗肉？”霄霄惊讶：“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吃了狗肉？！”她快要哭出来了，以前自己在市场喊着要吃的时候，林野都会敲敲她的脑袋把她拉走。爸爸不知道什么时候带苏格姐姐吃了狗肉，一口也没给自己留。

　　“唔…”林野说不出话。

　　苏格红着脸：“霄霄想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吧吧…”

　　“好。”

　　霄霄听完，心中有种说不出的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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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带回一堆食材打火锅，三人坐在桌前，热出一身汗。

　　“果然还是夏天打火锅最爽！”苏格满足地把蟹柳送进嘴里：“为什么你们老爱打火锅？”

　　“方便。”他们异口同声回答。

　　林野有意无意地给苏格夹肉，苏格低头一直道谢，差点被汤呛到。“不客气。肉得快点吃，再不捞起来就煮老了。”他理所当然地讲。霄霄嘟着嘴，既然要煮烂了，怎么不夹给自己呢，虽然很想让苏格变成妈妈，心里却酸了一个晚上。

　　她跟林野一起洗碗，发现林野的手背上多了很多针口和小淤青，忍不住开口问他：“最近经常去医院吗？”

　　“...嗯。”

　　“没事吧？”

　　“没事。”他犹豫了一会：“你…是不是之前看了我病历？”

　　“啊…？为什么这样问…”苏格慌慌张张地回答。

　　“因为袋子里面的验血报告有折痕。”

　　“啊…”她仔细回想，几张验血报告钉在一起，她看试卷时也有把角落折起来的习惯，估计是自己下意识做了这个动作。“嗯，看了。对不起…”

　　“没事。”在苏格意料之外的是，林野表现得很淡然，也丝毫没有要解释或是要责怪她的意思。“我只是担心是不是霄霄打开看了，但我一想她还这么小肯定看不懂…”

　　“怎么了？”

　　“她最近…情绪有点奇怪，我怕是我影响到了她。”

　　“林野，你有好好了解过霄霄在学校的事情吗？”

　　“说实话最近太忙了…”

　　“她被人欺负了。”

　　“谁？”他把水龙头关掉，空气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现在暂时没事了。或许现在还是小打小闹，但如果不解决，到了以后说不定还会有人捉弄她，甚至欺凌她。到时候你要怎么办？”

　　“要是谁敢害林霄霄，我拿我的命抵他的命，谁也不要好过。”他的发丝遮住双眼，苏格看不出来那双眼是怎样的暴戾。

　　“林野，你傻不傻。你的命抵掉了，霄霄呢，她怎么办？”

　　林野低头不语，重新把水龙头打开，水流撞击着不锈钢洗手池，发出沉重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