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礼札》伞伞一个人

23、下次再一起看日出吧 林野晚上回

　　林野晚上回到家给霄霄做饭，刚打算开门，却听见里面传来欢快的笑声。他静静地听了一会，是她的声音，很好听。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自己家里面，却站在外面偷偷笑了。他还没有想好要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是惊讶或是平淡，也没想好第一句话该是询问或是问好。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面对她时总是有这样的感觉，比起以前初识她的时候，多了一些顾忌，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苏格灵敏的耳朵听见门锁转开的声音，她在心里默默数着“三…二…一…”。

　　他回来了。霄霄兴奋地扑过去，夺过他手里的袋子，她一闻就知道那是香香甜甜的橘子，她最爱吃橘子了。苏格的脸有些发烫，用僵硬的姿势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而他压抑住内心的莫名悸动，若无其事地走到灶台边的洗手池边洗手。

　　“唔…”

　　“吃饭了吗？”他问。

　　“吃过了…”她怯怯地回答：“霄霄也吃过了，我带她在外面吃了饭。”

　　“谢谢…”他转过身来。苏格讶异的是他这一次没有客套，而是接受了她的好意。“怎么来了？”

　　“没什么，就…想霄霄了啊。”她低下头，说不出口，其实是自己想见他了。

　　他看了看时间，原本再过半小时就得去上晚班，可现在他打算请假了，在她面前只字不提。“今晚不用上课吗？”

　　“啊…不用…”她摇头。她想，偶尔逃一次晚自习，大概也没什么吧。

　　霄霄在一旁剥开橘子吃起来，看着尴尬对话两人，嘴巴里酸酸甜甜的，直想笑。林野不再说话，从桌面的纸箱里找出一包泡面，不一会儿，水壶里的水沸腾起来，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你晚上…就吃泡面啊？”

　　“嗯，不想煮饭，太麻烦了。”

　　“那我…炒饭！”她鼓起勇气讲。

　　“啊？”他噗嗤一声笑了：“算了吧…”

　　“笑什么啊，我上次炒的饭不香吗？？”

　　“你来。”他招手，苏格羞答答地走到他身旁。

　　“教你炒面。”她看着他熟练地在面里放葱花和鸡蛋，把普普通通的方便面炒得香喷喷。苏格看见他英俊的侧脸，就连黑眼圈都挡不住他的美貌，他认真地样子，真的很帅。苏格看得脸红，用手捂住发红的耳朵。

　　“好厉害啊，你做的…跟餐厅里的一样呢。”

　　“不就是餐厅里的吗。”他把面盛到盘子里，撒上一把紫菜和芝麻，这下色香味俱全了，“某些餐厅，不就是爱这样骗你们的钱吗。”

　　“啊？你能模仿出餐厅里的外貌，可不一定能模仿出它的味道哦。”她不服气地讲。

　　林野突然夹起一口面条，递到她嘴边。她懵了，准确的说，她的时间静止住了，眼睛里只剩他一个人，那口面条就递到了她的嘴边，她却连香味都闻不见。她愣了半天才清醒过来，缓慢张开嘴，他炒的面条，比餐厅里的还好吃。霄霄瞪着眼，在一旁偷看着，心想怎么气氛突然变得那么奇怪呢。

　　“可恶…怎么做到的啊。”苏格皱眉。

　　“我以前在餐厅后厨干过活。”

　　“你怎么什么都干过啊？”

　　“生活不易，多才多艺嘛…”他在餐桌边坐下来，哧溜哧溜地吃起面来。苏格盯着那双筷子，这算不算是间接接吻了呢，想想就害羞，却又很开心。

　　晚上苏格教霄霄画画，一个敢教，一个敢学，倒是挺有共同语言。苏格的画技跟霄霄的画技不相上下，都是抽象派艺术家，林野在一旁静静看着，这可能是他这么多天来最放松的一个晚上。

　　到了八点，他偷偷走进房间里吃药，苏格一边画，一边盯着房门发呆。

　　“霄霄，你说林野，在干什么呢？”

　　“不知道哦…”霄霄还沉浸在她的儿童画世界里。

　　苏格悄悄走到虚掩的房门边，探出一个头。林野抬头望着她，叹了口气：“怎么了？”

　　“躲进来啦？”她坐在林野身边，看见他手中一大袋药物，桌面上的热水还冒着热气。

　　“不舒服吗？”

　　“没有。”他熟练地抓起一把药吞下去。

　　“你很厉害诶？”她苦笑。

　　“你又在嘲笑我吗？”

　　“才不是啊，你能把这么多药一次性吞下去，反正我做不到。”

　　“你好无聊。”他笑了。

　　“你笑啦？”

　　“啊？”

　　“你房间没开灯，看不清楚啊。”苏格轻声讲。

　　“最近怎么样？”

　　“嗯？”苏格顿了顿：“挺好的啊…”

　　“那就好。”

　　“怎么说的跟很久没见一样？”

　　“就是很久没见啊。”他淡淡讲。

　　苏格在心里数着，四天而已。真的好像过了半个世纪一般，已经莫名想见他想得跑去小学找霄霄了。跟他单独呆在黑暗里面，心扑通扑通地跳着，好丢人，他应该听不见吧。

　　“咳…”

　　“没事吧？”

　　“水呛到了。”

　　“嗯…吓死我了。”

　　“为什么？”

　　“没…没事。”她还不想暴露自己见过他病历的事情，只是从那以后每次看见他都会提心吊胆。

　　“待会我送你回去。”

　　“哦…嗯，好。”

　　“苏格。”她打了个寒颤，这是林野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你最近讲话，为什么吞吞吐吐的？”

　　“有…有吗？”

　　“嗯，你现在不就跟个结巴一样。”

　　“林野…”她寻思着如何向他坦白自己的心事：“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你论文写完了吗?”

　　“喂！你怎么能打断女孩子讲话？”

　　“好，你说？”

　　“算了…没什么了…”气氛被破坏了。

　　“嗯。”

　　她没想到他只是“嗯”了一声，本以为他会好奇，会追问，原来他对自己想要说的话，完全没有了解的欲望。苏格就像泄了气的气球，失去控制扑通乱跳的小心脏平静了些，她渐渐开始庆幸自己能够突然醒悟过来，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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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野把苏格送到学校门口，他没有骑车载她，两人慢悠悠地走着，微凉的晚风吹拂着脸颊，林野轻轻咳嗽了两声。

　　“你多穿点…”苏格突然开口：“天气要转凉了。”

　　“好。”他点头。

　　“那我上去啦。”

　　她朝他挥手告别，昏暗的路灯投射在她灿烂的笑脸上，暖光把发丝映成金黄。她很美，比他之前见她时还要美。林野望着苏格跑神，认为一定是太久没睡好才会精神恍惚，心里始终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心已经被她俘虏。

　　“…喂？”她抬起手在他眼前轻晃：“我走了哦。”

　　“嗯…好。”

　　“路上注意安全。”

　　“嗯。”

　　林野呆站在原地目送女孩远去。为什么呢，她忽然间变得成熟起来，不再是那时候短发齐肩，总穿着校服晃来晃去的高中生了，她的倔强和小小的傲气渐渐隐藏起来，笑容里反倒多了一点羞涩。林野说不清这种变化，只是一个女孩子是真的会在一夜之间长大的，现在的苏格就连举手投足，都变得稳重许多。

　　[今天去他家里了。小孩还是一如既往的纯真可爱，他也是一如既往的沉静寡言，可当我看见他床头那袋药物时，知道他过得并没有我所想象的那样好。我只祈求岁月温柔待他，那么好的人，那么舒服的小家，绝不能破裂。] ——太古糖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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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霄霄能够感觉到，今晚的林野情绪有些异样。她悄悄蹭过去，望着面无表情的林野，总感觉哪里不对劲，轻轻唤他几声，他也只是发呆，没有回应。

　　“爸爸！”

　　…

　　“爸爸！”

　　…

　　“林野！”霄霄加大音量喊。

　　“啊...怎么了？”

　　“苏格姐姐的生日在十二月一号。”

　　他愣了一会：“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上次看见了手机密码！是1201哦！”

　　“你怎么知道那是生日…?”

　　“女孩子都喜欢拿生日当密码的哦…”

　　“啊？…那为什么告诉我？”

　　“嘻嘻嘻…”霄霄笑着蹦蹦跳跳跑开了。

　　晚上林野咳得厉害，缩成一团颤抖着，努力憋住咳嗽声。他害怕把霄霄吵醒，走出去蹲在阳台上大口喘气。只有清凉的风才能把他吹得清醒些，这些日子来他不敢睡，因为害怕一睡就喘不上气最后窒息。

　　林野用力大口吸着气，抬头时望见那轮皎洁的月亮，突然想起她了。他甩了甩头，越想把这些奇怪的想念抛开，却越是记得清楚。他靠着围栏蹲下来，寒风刺痛大脑，身体就像在一片混沌当中，闷闷地痛，却找不到源头。

　　每次见过苏格以后，尽管当时心里暗暗开心，但她离开以后仔细回想，只剩下烦躁和悲伤。她不可能属于他，林野在她身旁越是快乐，便越是难过。他想不通，假若这是所谓“喜欢”，为什么会如此痛苦，“喜欢”本应该让人幸福才对。

　　深夜，苏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想起他给自己夹面条的模样，心脏跟小鹿乱跳一样静不下来。她打开电脑，盯着发光的屏幕发呆，面对空白的新建文档打不出一个字。明明今天与他相遇将有很多事情可写，但现在却连一个字都憋不出来。对于苏格来讲，见到他时那种特殊的心情，已经不能用自己匮乏的词句表达。

　　苏格拿起手机，找出林野的vc，想对他说些什么，可是大晚上的，发过去大概也得不到回复。她仍然固执地思考着要发些什么开始与他对话，可是手上的速度已经超越了大脑，快速写下两个字：

　　[在吗？]

　　[？]

　　她的心里咯噔一下，林野的回复速度就跟人工智能似的，二十四小时在线，一秒回复。她摸着发烫的脸颊，知道自己惹了大祸，现在撤回也没有用了。

　　[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吗？] 她缓缓打下一串话。

　　[你也没睡。怎么了？]

　　苏格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地跳着，手开始颤抖，想不出一个突然给他发消息的理由。[可不可以…语音通话？]

　　[啊？]

　　[我打字太慢了。可以吗？]

　　[霄霄睡了。]他的心中竟有莫名的期待。[你说，我听。]

　　[好。]

　　舍友还在熟睡当中，她踮着脚尖偷偷走到阳台，把自己关进厕所里，拨通了他的电话。

　　“喂…”她压低音量：“能听见吗？”

　　“嗯。”

　　“怎么感觉我们跟做贼似的…”她笑了。“你怎么还没睡呀？”

　　“…你打电话给我，就为了问我为什么没睡？”他哭笑不得，声音近乎耳语。

　　“不是啊…”风有些凉，苏格拉紧外套。“因为我睡不着，所以…你也不能睡。”

　　“啊？你这人怎么这么霸道。”

　　“…霄霄之前跟我说，你晚上身体不舒服，经常睡不着，我就想试验一下你是不是醒着…”

　　“额…”林野说不出话。

　　“就是…有点担心。”她的声音很小：“刚才一躺下，突然想起你了…”

　　“没事。”

　　“那就好。”她小心翼翼地讲：“其实…还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今天你不是听过了吗？”他的音量大了些，苏格能听清楚了，“今天刚想问你，你那篇论文写完了吗？”

　　“没有噢。”她笑着回答：“没有个几年估计写不完呢…”

　　“几年？你在逗我？”

　　“就是几年啊!”她一本正经讲：“你不知道吧?毕业论文这种东西，就是要从大一写到大四的…!”

　　“真的吗?...”

　　“嗯。”

　　“你这论文，应该很长吧。”

　　“嗯，是啊，现在才刚刚开始写。”电话那头窘迫的苏格并不知道，林野偷偷笑了，因为可以一直见到她，论文还有很长很长。

　　“苏格，给你提供一个素材。”

　　“嗯？”

　　“你不是睡不着吗？”他淡淡讲：“霄霄睡不着的时候，会让我给她讲故事。”

　　“你是把我当成小孩子，要哄我睡觉吗？”苏格面红耳赤。

　　“对。”他问：“躺好了？”

　　苏格听话地放轻脚步，爬回床上，把手机放在床边。

　　“那就…给你讲讲夜场的KTV…？”

　　“哈哈…好啊好啊。”她乖乖闭上眼。

　　…

　　林野轻声讲着，自己也开始有点困了，身体的不适感也渐渐消失，被疲惫取代。他看着远方天边已经泛起一丝红云，问她：“苏格，看见了吗？…要日出了…”

　　电话那边没有回应，她大概早就睡着了。

　　“那就算了...”他微笑。

　　“下次再一起看日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