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礼札》伞伞一个人

22、道德败坏 还没到下

　　还没到下班时间，他的手机响了。往常这个时候，都不应该有人打电话给他才对。他拿起手机，是一串陌生的号码。接通以后，他沉默着，对面也沉默了一小会才开口。

　　“你好，请问你是林霄霄的哥哥吗？”

　　“你是…?”

　　“啊，我是林霄霄的班主任，开学的时候你没有存过我的号码吗？”

　　“嗯，对不起。”他努力回忆着，好像的确有那么一回事，家长会时黑板的角落写着一串号码。

　　“是这样的，麻烦你现在来学校一趟…”她的语气十分急躁。

　　“怎么了…?”

　　“她在学校打架。”

　　“好，马上来。”他挂断电话，叹了口气，提前下班到小学去。路上他不断猜想，霄霄到底打了谁，她从不惹是生非，不知道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还没进办公室，里面的哭声已经传出来了，林野加快脚步，推开门看见四个人，其中三人尤为熟悉。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个跟霄霄打架的人应该是简曦。他不敢置信地盯着简曦的母亲，清丽脱俗的女人此刻低着头，脸上笑容不再。

　　“可算来啦…”班主任推了推霄霄的肩膀，她看见林野在面前，收敛了哭声，却还在忍不住啜泣。“跟他说说，你怎么打的人。”

　　班主任的傲气凌人的模样看起来像是个有理有据的，可是林野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用眼角的余光瞄了瞄简曦，那小女孩的表情还是像往常一样淡然，只是原本细心编织过的头发已经凌乱不堪。霄霄手臂上也有伤，是指甲划出的血痕。

　　“林霄霄。”他开口：“说话。”霄霄不肯开口，哭得肩膀一耸一耸。

　　她吸了吸鼻子，把头埋得更低。看见林野在上班时间千里迢迢赶过来时，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犯了滔天大罪，怕得不敢讲话，没人开口，气氛顿时凝固了。

　　“其实不是什么大事…”简曦的妈妈在一旁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孩子间小打小闹而已，她们平时关系也挺好的…没有必要…”

　　“这么小的孩子，才一年级就这么狠心，学会打架，看把简曦头发抓的…”老师愤愤不平：“我不认为没有必要。这种行为是道德败坏！”

　　两人都有伤，班主任却一个劲指着林霄霄骂。大家都知道老师偏心，在学校里，聪明漂亮的孩子备受袒护，那么多老师中没有人认为简曦有错，他们只觉得林霄霄挑事。霄霄委屈，咬着唇憋住眼泪，气得微微颤抖着。

　　“姚女士，这次是整个学期以来，我们小学发生的第一次打架事件。”老师扭头用微妙的眼光望着林野：“s小是这里最好的公立小学，一年级就会挑事的孩子，我们怎么敢收？”

　　“林霄霄，道歉。”他推了推霄霄的背。霄霄摇头，紧闭双唇。“道歉。”他加重了语调。她突然嚎啕大哭起来，扭头就跑。

　　“对不起，我…先把她追回来…”林野皱着眉也跟着出去，剩下班主任和简曦的妈妈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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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说，她们打起来只是为了一把椅子…?”简曦的妈妈无语了。

　　“是啊，所以才说事情非常严重，小小年纪就已经这么自私了。”班主任讲：“学校开展活动玩抢凳子，抢着抢着她俩就打起来了，简曦说是林霄霄先动的手，林霄霄说是简曦先动的手…”两个孩子口中居然是两套说辞，有一个人在说谎。班上的孩子看着她俩打架，不但没有人劝，反倒在一旁喝起了彩。

　　“这林霄霄，不仅会打架，还会骗人…没父母的孩子果然还是没教养，那么多同学在一旁看着，影响该有多坏啊…。”班主任啜了一口热茶。

　　“老师，她们都还小，您看这件事情就不要罚了…”女人无奈地讲：“简曦以前就跟霄霄上一家幼儿园，她也一直很乖…”她说这话时望了望身旁的简曦。简曦倒是淡然地可怕，面无表地在一旁听着，仿佛这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最近这些日子她渐渐了解自己的女儿，就好像多年以前自己刚刚了解自己的丈夫一样，估计这次发生的事情，十有八九是简曦挑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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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野一路寻找霄霄，又开始气喘，他身体刚好了些，还不能走太多路。他最终在花坛后面找到霄霄，她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坐在地上哭，手臂上的抓痕看着让人触目惊心。

　　“霄霄…”他喘着粗气坐在她旁边，静静等待她的哭泣声小下来：“回去，道歉。”

　　“为什么…为什么就怪我一个人…”她又开始哭起来，举起手臂一边哭一边咆哮：“你看，我也很疼啊…”

　　“我也很疼…”林野皱眉轻轻抚摸那些红色抓痕，触感凹凸不平，他沉默，不再劝她。霄霄受了伤，他的心也跟着疼，可是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每个人的悲欢也无法相通，他们的感受随意被人按压在地上摩擦，却不能反抗。他是多么淡漠的一个人，把霄霄交到老师手里，只能够低头，每次家长会时面对冷眼也会鼓起勇气露出僵硬的笑容，他希望他们能对霄霄好一些。他们口中的林霄霄，没有爹娘教，只有根本没时间管她的哥哥偶尔会来学校一趟，可怜的要死，林野和霄霄有口难辨，只能任由流言和嘲笑蔓延开来。

　　“林…”霄霄的在喊出他名字那一刻，泪水又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出来。“爸爸…”

　　她扯着林野的袖口，让眼泪渗进他的衣服里。她一点点学会长大，尽管哭，林野也不会再抱她了。

　　林野始终还是拉着霄霄向老师和简曦道歉，尽管她哭着闹着，可是看见林野带病赶来找她，心里内疚，最后吞了这只死耗子。

　　林野向老师请了假，带着霄霄穿遍了整条小食街，她满心欢喜得抓着一大把羊肉串，把在学校的伤心忘了一大半。“你不问我吗…?”她怯生生地抬头望着林野。

　　“问你什么？”

　　“打架的事情…”

　　“你不想说，就不要说了。”他拍了拍霄霄的脑袋：“这有什么，我小时候跟人打架打得还少吗…”

　　她如释重负地笑了：“真的吗？”

　　“对啊。”他认真地讲：“下次不要再这样了，知道吗？”

　　“好。”她美滋滋地继续啃着羊肉串，温暖的小手牵住林野冰冷的手指，小脸在他的袖子上蹭着。

　　“喂，有油啊。”他喊。

　　“嘻嘻…”

　　“手上的抓痕还痛不痛？”

　　“一点点。”她把手臂抬起来，别说是霄霄了，就连林野都想掉头回去把简曦揍一顿。

　　回到舒适的家中，霄霄洗完澡坐在窗台上，感受夜晚一点点到来。暗蓝色的高空渐渐把暖橙色的天边压下去，浮着一丝丝鱼肚白，月亮慢慢出现了，稀疏星星也挂在空中。她想，那云朵尝起来一定甜蜜蜜的，躺在上面就好像陷进棉花团一样，会不会在那上面真的有另一个世界，只是太高了，大家都上不去。

　　林野找来一管药膏，轻轻抹在她的伤口上，她细细感受着手臂上薄荷油的清凉，温柔的晚风吹拂着她的发丝，也把眼睛吹得涩涩的。秋天的味道浓了。

　　“饿了…”

　　“吃了一下午还饿？…你是噬元兽吗？”

　　她笑得开怀，跑到餐桌旁边，等林野给她煮面。林野煮的面真的很好吃，面条软硬适中，浇上一勺浓汤，在热腾腾的面条里放个鸡蛋，把霄霄馋哭了。林野见她狼吞虎咽地吃着，自己这么多天的压力也放松了些。霄霄健健康康，能吃能睡能笑，就是最令他最安心的事情。

　　“爸爸…”她糯糯地喊。“等会还要去上班吗？”

　　“嗯。”

　　“呜…”她扭扭捏捏，还是诚实地对他坦白：“今天可以不要去吗？”

　　“怎么了？”

　　“...想你陪我…”霄霄像小时候一样晃着他的手臂撒娇。

　　“好，我请个假。”

　　“真…真的吗？”

　　“嗯，怎么了？”

　　她曾经以为林野忙得不可开交，已经没有时间管她了。每天看着他带病上班，霄霄希望林野能呆在家里休息一会，说出口以后，他总会说他没事，喊她乖乖待在家里，自己很快就会回来。后来霄霄终于明白，只要说一句想要林野陪在身边，尽管任性一点，林野还是会答应。因为林野是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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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实】

　　“啊呜…那两孩子后来还能继续做朋友吗…？”虞小达打了个哈欠，“小孩子的世界真的很难懂啊，特别是小女孩。”

　　“我后来问过她。”苏格开始努力回忆那时候霄霄对她说的每一句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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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格在饰品店看见一只精致的卡通手表，脑海里又出现出霄霄可爱的笑脸。她把手表买下来，下课后像之前一样在小学校门口等待。她看见简曦放学了，简曦还是那样高傲地笑着，身边围着一大群孩子，跟霄霄以前说的不一样，现在的简曦有了很多朋友。

　　她站在那儿静静地等待，等校门口的孩子差不多都走光了，才看见霄霄走出来。她抬头看见苏格时，眼里闪着光，兴奋地扑过去。

　　“苏格姐姐！你怎么来啦！”

　　“来接你呀。”她笑着，从包里找出新买的卡通手表，给霄霄戴上，“刚刚给你买的礼物哦。”

　　霄霄看着手上新颖的小物件，兴奋的眼睛里泛着光：“谢谢…”

　　“霄霄，手臂怎么啦？”苏格发现了她手上显眼的抓痕，看起来蛮痛的。

　　“唔…”霄霄不愿意讲。

　　“跟人打架啦？”苏格随口猜测，霄霄却投来惊讶地目光。“霄霄，你不会真跟人打架了吧？！”

　　苏格把霄霄带到餐厅里坐下，霄霄喝着奶茶，用圆溜溜的眼睛瞪着苏格。

　　“霄霄，跟谁打架啦？”

　　“…”她盯着冰块发呆，过了好一阵子才缓缓开口：“简曦。”

　　“你们不是好朋友吗…？”

　　“我们才不是好朋友呢！简曦就是个大骗子！”

　　“怎么了？”

　　“同学们都被她骗了…”霄霄讲：“她明明就不开心，还会挤出一副笑脸…老师也是，她装成很乖的样子，做了错事情老师只相信她一个人…”

　　苏格猜想，霄霄是不是嫉妒了。

　　“她变了好多啊…”霄霄嘟着嘴：“也不提乌托邦和她爸爸了，每天就埋着头看书看书看书…而且心眼还坏得很…”

　　“她怎么坏啦？”

　　“抢椅子的时候明明是她莫名其妙先抓我，却偷偷抓乱自己的头发，骗老师和她妈妈，说我打她…”

　　苏格震惊，这种事情，一个一年级的孩子怎么会做得出来。

　　“她欺负我…”霄霄哽咽：“她和她的朋友每天都欺负我，把我的作业本藏起来，在我的书包里倒牛奶…”

　　“林野知道吗？”

　　霄霄委屈地摇了摇头。苏格意识到，每天慢吞吞从学校出来愁眉苦脸的霄霄大概是被“校园霸凌”了。

　　“我不想再去上学了…”霄霄的眼泪忍不住掉下来。

　　苏格看着这样的霄霄心疼，却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