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礼札》伞伞一个人

14、父亲节礼物 苏格理所应

　　苏格理所应当地以“三好学生”的头衔毕业，理所应当地拿到她的录取通知书，也理所应当地得到街坊邻里的赞赏。她差点就要忘记，那个曾每天载她上下学的男人。

　　她看着与他最后一条vc记录，已经是五个月之前的事情了，他真的不再主动与她联系，就连最简单的问候也未曾有过一句。她恼火地把手机扔到一旁，那想要向他炫耀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而林霄霄的生活则没有那么幸运。她的每一个白天，都在无尽的自卑中度过。在学校，她毫无疑问成为了简曦的“绿叶”，她的一切在简曦耀眼的光芒下显得平庸可笑，她只是傻傻地跟在简曦身后，坚守着小孩子间过家家般的“友谊”，简曦却已不知不觉披着一副虚假的笑脸融进大家的圈子，林霄霄感觉到，简曦可能不再“需要”她了。

　　她晚上所要面对的，是总在被病痛折磨着的林野。幼小的她还不懂种种矛盾的情感，不知不觉间已经没法像小时候一样跟他相处了。林野越是难受，就越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对霄霄说，生活还是要过的，不需要她去担心。“林野”这个称呼变得越来越自然，“爸爸”二字则越来越少喊出口。

　　“爸爸！”

　　某天放学霄霄兴高采烈地捧着什么东西冲进家里，喊出那稍微陌生的称呼，他微笑着回头，看见霄霄晓得灿烂的脸。

　　“父亲节快乐！”她把手里的盒子递到他手里。

　　他不知道父亲节是哪天，因为父亲在林野很小的时候就被抓去吃牢饭了。霄霄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世界上有个节日，是为“爸爸”过的。

　　“这是什么？…”他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两个歪歪扭扭的粘土人。

　　“今天上美术课的时候老师教我们做的，她说，今天是“父亲节”。”

　　“嗯…谢谢。”他捧着盒子不知所措，因为那是霄霄第一次送他礼物。

　　他在二十一岁那年，收到了霄霄送的第一份礼物，一份“父亲节礼物”。这充满爱意的礼物，只是由一个小孩子，递到了大孩子的手上而已。他也不知道如何当好一个“父亲”，因为他的父亲也没有教会他怎么长大。以前没有考虑过未来，可一眨眼时间过去，他居然真的能够把霄霄带大。当时自己身上揣着二十块钱，怀里抱着刚断奶的孩子，现在却没有横死街头。

　　“爸爸…这个很丑，我下次再给你做个好看的。”她扭扭捏捏地讲。

　　“挺好看的。”

　　“真的吗？！”

　　“嗯。”霄霄在林野那得到了一丝宽慰，毕竟自己白天在学校才被“洗刷”过一遍。

　　“你要把作业做完，知道吗。我差不多得走了。”他抬头看见墙上的挂钟，把盒子安放在桌上，收拾好背包准备离开。霄霄知道，晚些等他去看完病，又要开始上班，眼睛一睁一闭，得第二天早晨才能见到他。

　　“别太累哦。”她不舍的话说不出口，只能弱弱地目送他离去。

　　她有题不懂时，总是憋一会想不出来就空着，听说别的同学家里都有大人教功课。一年级的算术而已，林野就算会，也不会有时间教她。她一边这样想，一边不满地咬着笔头，总是把笔盖咬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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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下班时间，他从报社走出来，白天倒也没有累得昏头转向。报社打杂的工作只是帮忙送送文件，分类文件和管理碎纸机而已，这点知识量林野还是能够应付得过来的。他慢悠悠走进便利店，恰巧撞见那个曾经熟悉的女孩，她柔顺的短发齐齐整整地别在耳后，身上穿了一件米黄色的格子连衣裙，耳朵上挂着向日葵款式的耳坠。上大学后的她，变漂亮了很多。

　　她是苏格。褪去中学生的稚气以后，蜕变成了像水果糖一般清爽甜蜜的女孩。为什么苏格叫苏格，林野不知道，只是看着她的时候，心里的苦涩就会化解，以前是，现在也是。她抱着一大堆薯片，手里提了十几杯奶茶，额头上冒着细汗，在收银台前慌乱地翻找着钱包。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帮她把奶茶接过去，她低头道谢，好不容易才翻出了钱包，手一抖，零钱又全部散落在地上。林野提着她的奶茶，静静站着，看她把地上的零钱拾起。她猛地起身，头差点撞到桌角，却被一只手挡在了她的前面。

　　“谢谢…”她再次道谢，羞得脸颊通红，缓缓抬头看见他的面孔。她甚至以为产生了幻觉，是林野，活生生的林野，那个深深刻在她记忆里，却又小心翼翼不想再去冒犯的人。

　　“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一路上他也没说些什么，只是帮苏格提了些东西，“的确很近。”他若无其事地开口。

　　“嗯，我之前就说了很近吧。”她悄悄用余光打量着林野，想找出一些他身上的变化，却看不出蛛丝马迹，“最近身体好些了吗？”

　　“嗯。”

　　“真的？”

　　“挺好。”

　　“霄霄呢？”

　　“也挺好。”

　　“嗯…”

　　两个人就这样把天聊死了。她感觉，林野好像是变了些呢，变陌生了，曾经离自己那么近的他，好像又走远了一般。他们沉默着走回学校门口，林野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她手忙脚乱地接过去。

　　“我…走了哦？”

　　“苏格，你考上大学的那一天，我忘了给你一个祝福。”他突然讲。“可是，你会成为一个有光明未来的人，我没说错吧？”

　　“嗯…？”

　　“你变得更优秀了。”他淡淡地笑了。

　　“谢谢。”

　　“快去吧。”他向她道别，看着那个女孩抱着一大堆零食笨拙地越走越远，不知道是给谁带去的奶茶呢。

　　她又回到属于她的世界去了。现在的林野，只是一个内心空落落的壳。兼职的报社，真的离她的大学很近呢。她会不会有一天下课刚好经过那条马路，会不会跟朋友逛街时走进楼下的服装店里，总是那样想着，林野才终于“恰好”与她相遇了。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缘分，不在一个世界的人，是没办法在一起的。林野仅仅是想看她一眼而已，看见了，她过得很好，自己越来越无法企及。

　　苏格把奶茶分到同学手中，在角落一个人失落地坐下来。听说那家商店就在报社对面，所以一有空就会帮同学带奶茶，下课后下意识跑到那去买东西，有时候仅仅是一盒口香糖，一块巧克力也得特意去一趟。她在心底嘲笑自己愚蠢的行为，却又无法控制自己的脚步。生活不是电视剧，不会给苏格一个撮合他俩相遇的剧本，所以她只能自己默默寻找机会再一次遇见他，就像以前一样。而现在的他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更加疏离了。她变漂亮，变优秀，她学会化妆，学会穿搭，她想让林野看见闪闪发光的自己，她想，那样子就肯定能够吸引他了吧。

　　他们之间仿佛有一种奇怪的斥力，越是想要靠近对方，越是离得越来越远。看见对方时，尴尬，畏惧，疏离；离开对方时，空虚，寂寞，思念。他们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感情，那不是厌恶，不算依赖，称不上“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