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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相机与蜡笔 “小满，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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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沿着海岸线散步，海风拂过衣袂，细碎浪声层层叠叠漫上滩涂。
江长忆目光落在无边无际的海面，一路往前走着，许久才发现，身侧的脚步迟迟没有跟上。
他回过头。
逆光的海风里，柏烽立在不远处，手里握一台小巧的胶卷相机，镜头正稳稳对着他。
下一瞬，清脆咔嚓声穿透风声。
江长忆脸上表情僵硬，瞬间局促起来。
他走过去委婉推脱，“别拍了吧。”
怕气氛变得尴尬，江长忆立补上一句，试着转移话题：“我给你拍怎么样？”
柏烽眼底盛着笑意，难得摇了摇头，“小满，我专门带出来的相机，正好天色不错，不拍照可惜了。”
说罢，他摆正相机，思考怎么拍合适。
江长忆站在原地，浑身透出别扭。
一个无法坦然面对镜头的人，能拍出什么好照片。
柏烽放下相机，目光落在他身上：“我刚刚拍了几张，你猜猜效果怎么样？”
江长忆听到他的话，脸色发僵，找不出让柏烽停止拍摄的语句：“拍我没意思，柏烽，我来给你拍吧。”
海风卷着沙粒掠过肩头，柏烽的声音慢悠悠传来：“没意思？那什么叫有意思？”
江长忆垂下眼皮，讷讷半晌，声音细若蚊蚋：“我……我不上镜。”
柏烽退后两步上下打量江长忆，反问道：“不上镜吗？小满真是太过妄自菲薄了。”
“你五官立体，模样周正。而且你皮肤很白，渔岛这边常年海风暴晒，岛上人大多肤色偏深，你这样白净的肤色可太稀奇了。”
柏烽丝毫不顾及江长忆脸红得如同煮熟的虾，“还有，你脸颊上有一层浅浅的酒窝，笑起来很好看，安安静静站着的时候，也会让人觉得安静和温顺。”
江长忆的耳尖也迅速发烫，慌忙转身，只留给柏烽一个背影。
柏烽的笑声传过来，点评还没有结束，“就是身材嘛，太瘦，要是再长胖点就更好看了。”
“你……”江长忆抬手扶稳帽子，稳住心绪，“……无聊。”
“我是无聊，我身边就你一个人，我不盯着你看盯着谁看？”柏烽拿起相机又咔嚓一张，“同理，我不给你照相，我又给谁照相？”
江长忆沉默许久，低声说出藏了很久的心事。
“我不喜欢我的头发。”
“头发是会长的，等长了换什么发型都可以。小满喜欢什么样的发型？”
江长忆：“长头发，到肩膀那里。”
“不错，挺适合你的。”柏烽伸手扶住江长忆的肩，强硬地让他转回身，神色认真地注视他，“但我想告诉你，你本身的底子就很好，就算是现在的发型也不错。短发有短发的利落，长发有长发的温柔，无论你是什么样子，你的好看都不会变。”
“小满，头发可以慢慢留，不要着急，留头发的过程也很有趣。”
海风徐徐吹过，带着海盐与橘皮的清甜。
江长忆回顾这一番话，心底的自我怀疑，一点点被抚平。
柏烽的夸奖太直白，他依旧不好意思，却不再像方才那般窘迫，已经愿意配合柏烽拍照了。
时间向后推延，渔村连片的矮房浸在昏黄灯火里，柏烽不知道向哪家借了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带着江长忆慢悠悠穿过芭蕉林与田埂。
柏烽扶着车把，车速压得很慢。
后座的江长忆背脊僵硬，指尖扣着他后背衣角，一点逾矩的动作都不敢有。
车子刹停在木栅院前，江长忆看向前面的房屋，神色怔愣。
院门半敞，竹竿架横贯庭院，层层叠叠的渔网晾得平整，海风一吹轻轻晃荡，空气里裹着浓郁干净的海腥气。院里堆着渔具、晒干的海味干货，处处是常年靠海营生的痕迹。
这是柏烽的老家吗？江长忆瞬间局促到手足无处安放。
他没做好见柏烽家人的准备，陌生的宅院、陌生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下意识躲在柏烽的身后。
“别紧张，这是我姐姐家，不用拘谨。”柏烽推着自行车上前敲门，向江长忆耐心解释道：“我爸妈早就搬去镇上定居了，岛上这栋老院一直空着，后来就留给我姐和姐夫住。他们在这里做渔业生意。”
柏烽观察江长忆的神色，继续轻声细说：“现在三四月份正是远海渔季，姐夫基本都在外面跑，一出海就是大半个月，很少回来。院里就我姐和两个小孩，没有其他人。”
“我白天提前给我姐打过电话了，说我带你回来，今晚我们就在这边住两天。”他侧身站在晚风里，细细兜底所有缘由。
江长忆轻轻嗯过一声，但还是站在柏烽身后。
院门被拉开，柏烽的姐姐系着碎花围裙，双手相互搓着擦拭水渍，一身地道的居家打扮，眉眼间带着和善的笑意。
“你们来啦，快进来。”柏宜楠说一口模糊的普通话，把身侧紧跟的一对双胞胎小姑娘推出来，“快跟舅舅打招呼。”
两个小家伙探头探脑，蹦跳着迎上来，清脆喊声此起彼伏：“舅舅！……”
柏烽抬手揉她们的发顶，随口问道：“之前给你们留的书，都看完了？”
姐妹俩齐齐垮下脸，叽叽喳喳地抱怨起来。
“舅舅就知道布置作业！”
“在学校做作业也就算了，舅舅还要单独布置！”
“那叫作业吗？我这是培养你们的阅读能力。”柏烽为自己辩解。
嬉闹间，一个女孩留意到跟在柏烽身后的江长忆，歪着脑袋好奇打量：“你是谁呀？”
几道目光齐刷刷聚来，江长忆手足无措，“你们好，我是江小满，从北方来……来旅游的，我和柏烽是……”
他不知道如何界定自己与柏烽的关系，话语卡在嘴边，没了下文。
柏烽拦住他的肩往前带，替他补充：“是朋友。来这里玩几天，看看风景。”
“嗯嗯……”江长忆快速点了点头，希望揭过这个话题。
如他所愿，双胞胎的话题再次回到柏烽身上，因为柏烽已经在盘问看了哪些书哪些内容了。
柏烽随手布置几道题目，以及从背包里拿出新书来。
收拾完这对姐妹花，柏烽倒一杯温水塞进江长忆手里，怕他拘谨干坐，抓来一盘晒好的鱿鱼丝、渔家手工糕点，轻轻摆在他面前桌上。
“坐着歇会儿，一路吹风累了吧。”柏烽似乎是觉得江长忆不会主动吃，把鱿鱼丝喂到嘴边才作罢，“都是岛上自己晒的，不腥你尝尝。”
“小满你不用拘谨，我姐性子好，俩小孩虽然偶尔顽皮了点，但也挺乖的。我来也不是做客的，你自己在客厅坐会儿好吗？一会儿开饭。”
江长忆点点头，嘴里嚼着鱿鱼丝，鲜甜的味道。
他看着柏烽挽起袖子进厨房，被柏宜楠笑着往外撵，柏烽转个身又钻了回去。厨房里传来交谈，姐弟俩聊着家常，传出嘻嘻哈哈的打闹声。
江长忆坐在客厅沙发里一动也不动，那就等一会儿，他最会熬时间了。
没过多久，姐妹俩从里屋跑出来，手里攥着蜡笔、抱着画纸。
她们心性纯粹，全无成人世界的客套与疏离，一溜烟凑到桌边，支着下巴和静坐的江长忆两两对视。
江长忆没有说话，只在心底打一个问号。
终究是孩子耐不住安静，姐妹俩率先开了口：“你真的是舅舅的朋友？”
不等江长忆应声，两人又自顾自嘀咕起来，语气里满是怀疑：“我才不信呢。”
江长忆没有对付小孩的经验，也不喜欢小孩，一时间唇齿发涩，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其中一个女孩歪着脑袋，蜡笔在指尖轻轻打转：“舅舅有很多朋友，为什么偏偏带你来我家？”
话音刚落，性子更跳脱的开口道：“大哥哥，你看着好年轻，是不是刚从大学毕业？大学里面好玩吗？”
“你和舅舅是怎么认识的？他会不会也逼你看书呀？”
身旁的姐妹拉了拉她的衣袖，认真纠正：“不对呀，要叫叔叔才对，他是舅舅的朋友呢。”
“可是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长辈嘛。”
两双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把江长忆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脆生生齐声问道：“你怎么不说话呀？”
江长忆被一连串问题问得手足无措，窘迫地避开她们直白的目光，勉强扯开话题：“你们在画什么？”
“是学校布置的作业，要画自己最喜欢的人。”其中一个女孩举起画纸，纸上寥寥几笔，还只是个粗略的轮廓。
江长忆稍稍定了定神，主动放软语调：“我会画画，我来教你们吧。”
他坐到矮桌旁，接过一支蜡笔。
原本的局促与不耐，在蜡笔上渐渐散去，慢慢勾勒出柔和的线条，示范如何勾勒眉眼与轮廓。
画纸上，指尖不停起落，人物轮廓越来越清晰，姐妹花猛地一瞬惊呼起来，吵得江长忆心口砰砰直跳。
“怎么了？叫什么呢？”
柏烽拿着锅铲和盆就走出来，看着姐妹俩莫名其妙的兴奋样，制止道：“陈予安陈予宁！你俩再吵，我下次来一人送一套小升初练习题。”
“舅舅，大哥哥画的是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