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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午夜旧产妇医院   冰凉指 ...

  •   冰凉指尖擦过后颈皮肤的一瞬,刺骨的黏腻寒意顺着皮肉往血管里钻。

      产妇残魂周身流淌的暗红浆液,刚沾到耿琦沐后颈一寸,小臂覆着的黑雾薄膜轰然炸开。

      无数细密黑丝凌空翻涌,如同骤然张开的网,瞬间缠绕住女人整条向前探出的手臂。

      黑丝收紧的力道平稳却不容挣脱,将悬浮半空的上半身牢牢钉在离耿琦沐后背不足半尺的位置,再也无法往前挪动分毫。

      长发下那只浑浊灰白的眼球剧烈震颤,细碎又痛苦的呜咽从发丝缝隙里溢出来,再没有方才裹挟怨毒的攻击性,只剩深入骨髓的悲戚。

      耿琦沐没有回头分心应对身后的凶灵。

      弯腰的姿势维持不变,手电光束稳稳落在床底木板夹缝之间。

      指尖往前伸,精准扣住银长命锁镂空的挂绳。

      锁身表层积着数十年沉淀的薄灰,指腹碾过刻在银面上模糊的平安纹样,冰凉坚硬的金属触感驱散少许后颈残留的阴冷。

      轻轻向上一拽,卡在腐木缝隙里的长命锁顺利脱离束缚,被他完整握进掌心。

      银锁不大,沉甸甸一块,贴合在手心,锁身缝隙还卡着一点干枯发黑的脐带碎屑。

      掌心黑雾顺着指缝漫上来,轻轻裹住银锁表层,那些附着在器物上属于产妇的残碎怨念,顷刻间被消融干净。

      身后被黑丝禁锢的女人动作松弛下来,不再挣扎扭动,悬浮的身躯微微下沉,长发垂落遮住整张溃烂的脸面。

      耿琦沐缓缓直起身,将银长命锁对折放进斜挎包内侧夹层,拉好布包拉链隔绝气息。

      小臂外散开的黑丝缓缓回收,重新织成一层轻薄的雾膜贴回皮肤,禁锢产妇残魂的丝线随之松缓,却依旧留着一层薄薄阻隔,防止她再次骤然发难。

      他侧过半边身子,余光扫过病床后方悬浮的人影。

      “锁我带去一楼前台托盘,完成你的执念。”

      细碎的抽噎声轻轻应了一声,微弱得几乎要被窗外灌进走廊的风声盖过去。

      产妇残魂缓缓向后飘移,重新缩回病床下方的黑暗夹层里,散落满地的乌黑长发顺着地面流水一般往床底收拢,很快消失不见。

      整间产房的腥甜铁锈气味淡下去大半,只剩墙面腐朽木头发霉的沉闷气息。

      落地镜面不再震颤,裂痕里渗出的暗红液体缓缓倒流回镜面深处,贴在玻璃内侧的女人虚影彻底沉寂,一动不动贴在原地,再无异动。

      耿琦沐握紧手电,转身朝着产房门外走去。

      刚踏出房门,整条四楼走廊的空气猛地震颤一下。

      楼下方向传来连片刺耳的爆裂声响,噼里啪啦,层层叠叠顺着楼梯缝隙往上涌。

      是戚砚先前说过,凌晨一点到来的时限信号。

      走廊所有灯管同步爆出细碎火星,哪怕四楼天花板的灯具早就尽数碎裂,墙体内部埋藏的线路依旧炸开点点橙红火光,沿着墙根蜿蜒游走。

      墙面大片剥落的血红色墙体,顺着砖缝缓慢向下流淌,粘稠的暗红浆液在地面汇成细小溪流,朝着楼梯口的方向汇聚。

      一点整,清点婴儿床的硬性时限正式抵达。

      规则第二条明文标注,此刻所有人必须驻守在三楼产房走廊,每十五分钟清点一次所有婴儿床,遗漏任意床位即刻招来产房怨灵。

      耿琦沐脚步加快,快步冲向四楼通往楼下的楼梯。

      小臂附着的黑雾薄膜感知到楼下汹涌翻涌的邪气,不断轻轻震颤,细密黑丝在皮肤表层来回浮动。

      楼梯台阶上凝固干涸的血痂被墙面流淌下来的新血浸泡软化,踩上去滑腻黏脚,每一步都会发出湿润的咕叽声响。

      还未下到三楼平台,成片失控的尖叫就穿透楼梯间的死寂,尖锐慌乱,混杂着孩童凄厉的啼哭,层层叠叠撞进耳膜。

      是留在二三楼清点床位的其余玩家。

      耿琦沐握紧腰间藏好的银质匕首,三步并作两步踏下最后几级台阶,抵达三楼走廊入口。

      整条三楼长廊两侧并排数十张铁制婴儿床,床栏锈蚀穿孔,床铺上空落落的襁褓无风自动,来回轻轻晃动。

      天花板残存的少数灯管不断迸溅火星,流淌的暗红液体顺着灯管支架往下滴,砸在铁床栏上发出沉闷滴答声。

      五名玩家分散在长廊各处,早已乱作一团。

      短发女生蜷缩在两张婴儿床夹缝之间,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肩膀剧烈抖动,不敢抬头去看床底翻涌出来的淡灰雾气。

      戴眼镜的男生手里攥着一张揉皱的纸条,纸上潦草记录着清点的床位数字,视线涣散,不停左右张望,嘴里反复低声念叨着数字,生怕自己漏记任意一张床。

      另外两名年轻男女紧紧靠在一起,后背抵着墙面,双腿不停打颤,目光死死盯住长廊尽头涌来的大片灰雾。

      那层灰雾里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孩童虚影,四肢残缺,皮肤泛着死灰,顺着雾气缓慢朝玩家们挪动。

      是逾期未完成完整清点催生出来的产房怨灵。

      人群最末尾,那名穿了储物柜底层诅咒制服的高个男人,已经彻底失去人类该有的神志。

      脖颈、脸颊蔓延的青黑纹路爬满整张面皮,眼白彻底浑浊,瞳孔缩成细小黑点,嘴角不断往下淌粘稠暗色黏液,身上白色护士服胸口大片布料消融破碎,皮下透出和纹路同色的黑青。

      他不再躲避怨灵雾气,反而僵直着身体,一步步朝着长廊中央漂浮的孩童虚影走过去,手臂僵直抬起,指尖朝着离他最近的一道残缺虚影抓去。

      怨灵虚影察觉到他身上浓郁的诅咒气息,瞬间兴奋起来,成群结队调转方向,簇拥着朝男人围拢,细小冰冷的手不断抓挠他裸露在外的脖颈、小臂皮肤。

      男人不躲不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模糊声响,像是完全感知不到皮肉被撕扯的剧痛。

      其余四名玩家只顾着自保清点床位,没有一人敢上前拉扯阻拦,甚至刻意往长廊另一侧挪,拉开更远的距离,生怕被男人身上扩散的诅咒沾染上分毫。

      耿琦沐刚踏入三楼走廊,漂浮的怨灵虚影齐齐顿住动作,所有残缺的细小头颅同步转向楼梯口,无数双灰白空洞的眼睛直直锁定他。

      下一秒,成群的怨灵放弃围堵高个男人,调转方向,裹挟厚重灰雾,朝着耿琦沐的位置飞速冲来。

      混杂着腐朽胎盘、干涸血迹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人整个包裹吞没。

      耿琦沐没有后退,手腕微微转动,将强光手电横在身前,指尖搭住匕首柄,做好随时抽刀格挡的准备。

      小臂上的黑雾薄膜骤然向外扩张,化作半人高的黑色屏障挡在身前,冲在最前方的怨灵虚影一头撞进黑雾屏障,瞬间发出尖锐嘶鸣,形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稀薄,片刻便彻底消散在空气里。

      后方接踵而来的怨灵依旧前赴后继,源源不断撞向黑雾屏障,每消散一批,长廊深处的灰雾里又会新生出更多残缺孩童虚影。

      单凭附着在自己身上的这层黑雾,只能勉强阻挡怨灵近身,无法彻底肃清整片长廊的凶灵。

      耿琦沐目光越过成片涌动的灰雾,望向二楼楼梯口的位置。

      空无一人。

      方才守在二楼楼梯中段的戚砚,不知何时已经不见踪影。

      心底刚生出一丝疑惑,长廊顶端天花板的黑暗里,骤然垂落一道浓稠如墨的雾柱,轰然砸落在怨灵灰雾的正中央。

      雾柱正中央。

      雾柱落地的瞬间,整片裹挟怨灵的灰雾如同沸水遇寒冰,飞速向内收缩、消融,那些残缺漂浮的孩童虚影接触到垂落的本源黑雾,连嘶鸣都来不及发出,便尽数化为细碎烟尘消散干净。

      长廊里拥挤的怨灵顷刻清空,只剩下满地流淌的暗红浆液,还有呆立在原地,满身青黑纹路的高个男人。

      一道挺拔黑衣人影从雾柱深处缓步走出,戚砚周身萦绕不散的淡黑雾絮随着步伐轻轻浮动,浅灰色瞳仁扫过整条狼藉的产房长廊,最后定格在神志彻底异化的高个玩家身上。

      男人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僵直转动脖颈,整张爬满青黑纹路的脸朝向戚砚,嘴里嗬嗬作响,抬起遍布黏液的手,朝着戚砚的方向缓慢抓挠。

      储物柜底层护士服带来的诅咒已经完全侵蚀他的魂魄,此人不再是具备自主意识的玩家,沦为副本滋生的次级凶物。

      戚砚眉峰没有半分起伏,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微抬起,一缕凝练到极致的纯黑丝线从掌心凭空延伸而出,丝线末端直指高个男人心口位置。

      耿琦沐站在黑雾屏障后方,指尖无意识攥紧斜挎包外侧布料,银长命锁隔着夹层抵在掌心,心底生出几分复杂。

      此人从进入副本之初便踏入死局,暗规则设下的陷阱无从规避,哪怕戚砚先前出手暂缓诅咒扩散,最终依旧没能撑到通关节点。

      丝线破空向前延伸,距离高个男人心口只剩短短一寸,随时会穿透皮肉,彻底抹除他残存的魂魄意识。

      凝练到极致的黑丝悬浮在半空。

      丝缕尖端对准那名彻底被诅咒吞噬的高个玩家心口,距离皮肉只差分毫,只待戚砚指尖微微用力,便能直接碾碎对方残存的魂魄,将这具被副本邪气浸透的躯体彻底消融成场景里无自主意识的残雾。

      整条三楼产房长廊还残留着怨灵消散后裹挟的阴冷湿意,地面蜿蜒流淌的暗红血浆缓慢漫过铁制婴儿床的床脚,浸蚀锈蚀金属,发出细微的滋滋腐蚀声响。

      其余四名幸存玩家缩在长廊两侧的墙角,连大气都不敢喘,视线死死钉在那道悬而未发的黑色丝线上,眼底铺满无力的惶恐,没人敢开口,更没人敢上前半步,先前此人诅咒初发时众人避之不及,此刻落得这般境地,心底只剩同类相残般的麻木惊惧。

      耿琦沐小臂表层那层戚砚留下的黑雾薄膜还在缓慢浮动,隔绝着周遭四处弥散的凶戾气息,他抬步,越过满地凝固又重新化开的血渍,往前走出两步,出声,声音平稳地穿透长廊里沉滞压抑的死寂。

      “暂且留着。”

      话音落下的刹那,戚砚垂在半空的手腕微微顿住,那根直指高个男人心口的黑丝停在原地,不再往前递进半分,浅灰色的眼瞳侧转,视线越过成片空荡摇晃的婴儿床,精准落定在耿琦沐身上。

      周身萦绕的淡黑色雾絮轻轻翻涌了一圈,原本笼罩整条长廊、肃清怨灵的厚重本源黑雾缓缓朝他身后收拢,不再压迫周遭游荡的微弱残魂。

      被青黑纹路爬满面庞的高个男人依旧维持僵直站立的姿态,浑浊涣散的瞳孔转向发声的耿琦沐,淌满暗色黏液的嘴角微微扯开一道扭曲的弧度,喉咙里滚出含糊不清、混杂孩童啼哭的嗬嗬声响,抬起布满裂口与污垢的手掌,朝着耿琦沐的方向缓慢摆动,动作没有半分人类求救的意味,更像是副本凶灵本能对鲜活魂魄的觊觎。

      戚砚收回那根锋利的黑丝,丝线在空中消散成细碎的雾粒,融进他身侧不散的黑雾里,身形顺着长廊地面流淌的暗红浆液缓步走向耿琦沐,每一步落下,脚下蔓延的血浆便原地凝固成干硬暗沉的痂块,隔绝掉扑面而来的蚀骨阴寒。

      两人之间隔着三张并排摆放的废弃婴儿床,床面上破旧褪色的襁褓无风自动,轻轻拍打锈蚀床栏,发出细碎单调的拍打声,混杂远处楼梯缝隙飘来的产妇低泣,填满长廊所有留白的寂静。

      “魂魄七成已被制服底层护士服附带的本源诅咒侵蚀,没有剥离的渠道,留着只会持续吸引副本怨灵聚集。”

      戚砚的语调没有起伏,陈述的是这片深渊副本恒定不变的底层规则,不带半分怜悯,唯有落在耿琦沐身上的目光,藏着独一份的柔和,周遭所有凶邪气息但凡靠近两人之间三尺范围,都会自动绕开,不敢近身分毫。

      耿琦沐指尖隔着斜挎包布料,按压住夹层里那枚刚取到的银长命锁,冰凉金属透过布面传递清晰触感,脑海里快速复盘从踏入副本至今所有搜集到的明规则、暗线索,试图寻找到能够暂缓诅咒、甚至逆转侵蚀的漏洞。

      副本明规则只写明白色护士制服必须全程穿戴,不曾标注储物柜分层暗藏致命诅咒,这条致命陷阱藏在柜内夹层血色纸条上,属于完全隐匿的暗规则,深渊刻意抹去解除诅咒的途径,从根源上将触碰底层制服的玩家划作注定消亡的消耗品,用来滋养产房区域滋生的无数怨灵。

      “副本通关的判定标准是将长命锁放置一楼前台托盘,并未标注中途玩家全数存活才可以脱离场景,只要主线目标完成,副本开启结算机制,场景所有束缚规则会暂时失效,他身上依附的诅咒依托副本存在,副本关闭,邪气失去载体,侵蚀速度会暂时停滞。”

      耿琦沐条理清晰地拆解逻辑,视线掠过不远处神志异化的高个男人,落在对方爬满青黑纹路、不断渗出暗色黏液的脖颈,纹路蔓延的速度在戚砚本源黑雾笼罩范围内已经大幅放缓,只是魂魄受损已成定局,即便副本结束,身上的印记也不会彻底消退。

      戚砚垂眸,视线扫过耿琦沐攥紧斜挎包肩带的手指,一缕极淡的黑丝无声无息飘出,缠绕在耿琦沐指尖,顺着指缝钻进布包夹层,轻轻包裹住那枚银长命锁,将锁身附着的产妇残魂余念彻底隔绝,避免浓烈执念反过来侵扰耿琦沐的心神。

      “结算仅能暂停邪气侵蚀,无法抹去已经侵入魂魄的诅咒印记,离开副本进入深渊播放站中转间隙,印记依旧会持续蚕食意识,直至灵魂彻底溃散。”

      戚砚直白点破其中暗藏的第二层陷阱,深渊从不会留下真正两全其美的生路,每一条看似缓和危机的出路背后,都藏着另一条缓慢走向消亡的绝路,所有被拉入直播间的玩家,自绑定编号的那一刻起,魂魄就已经沦为深渊可以随意取用的道具。

      躲在墙角的短发女生听见二人对话,紧绷的身体微微松动,扶着冰冷墙面缓缓站直,双手依旧止不住发抖,目光交替落在浑身异化的高个男人与周身环绕黑雾的戚砚身上,声音细弱,裹挟难以压制的颤抖。

      “我们……我们现在该做什么?距离凌晨一点的清点时限已经到了,刚才怨灵涌过来的时候,我们慌乱之下,根本没有完整清点完长廊所有婴儿床,会不会立刻触发抹杀机制?”

      戴眼镜的年轻男生连忙抬手,将攥在掌心皱成一团的记录纸条展开,纸条上用指尖蘸着墙面滴落的淡红浆液潦草记录床位数字,字迹歪扭模糊,大半数字已经被流淌的血渍晕开,分辨不清准确数量。

      “我只清点了左侧十二张婴儿床,长廊右侧还有十八张完全没来得及核对,刚才成片怨灵冲过来,我们全都只顾躲藏,完全漏掉了大半床位,规则第二条说遗漏任意一张床位都会引来产房怨灵,刚才那批虚影被驱散,会不会只是暂时的缓冲?”

      剩余两名年轻男女紧紧依偎在一起,后背死死抵着开裂剥落的墙面,视线不断瞟向长廊两侧排列整齐、空荡死寂的婴儿床,床底深处一片浓黑,看不清底下潜藏的东西,只有断断续续细微的拖拽声响,从每一张床的木板缝隙里缓缓飘出,随着时间推移,拖拽声越来越清晰,频率越来越密集。

      耿琦沐抬眼扫过整条一眼望不到头的产房长廊,左右两侧铁制婴儿床层层叠叠排布,粗略估算总数不下四十张,十五分钟二次清点的时限已经在倒计时,留给众人核对床位、标记空缺的时间所剩无几,一旦再次遗漏,滋生的怨灵会比刚才那批更庞大、杀伤力更强。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伫立不动的戚砚,心底清楚,整片副本所有怨灵、凶灵、场景陷阱全部在对方掌控之中,只有依靠对方本源黑雾的屏障隔绝床底潜藏的危险,其余玩家才能安心完成清点工作,不至于在核对床位的途中被床底伸出的枯手拖拽吞没。

      “能否暂时压制所有床底潜藏的凶物,留出清点床位的安全窗口期。”

      戚砚微微颔首,垂在身侧的左手轻轻抬起,整片长廊上空骤然铺开一层无边无际的淡黑色雾网,雾网垂落,覆盖每一张婴儿床的床底缝隙,将底下涌动的阴冷邪气死死禁锢在木板之下,原本清晰可闻的拖拽声响瞬间被隔绝,消失得无影无踪。

      “黑雾禁锢时效十三分钟,刚好覆盖二次清点的全部时限,十三分钟过后,禁锢之力消散,床底所有潜藏之物会全数冲破束缚。”

      戚砚给出精准的时间阈值,深渊本源对副本内一切时间节点、凶物强弱、场景束缚都拥有绝对的掌控权,不需要依靠墙面破损挂钟、失效电子设备判断时长,自身意识便是最精准的计时标尺。

      耿琦沐转头,面向墙角缩成一团的四名玩家,语调冷静,剔除多余情绪,清晰传递接下来需要执行的安排。

      “四人分成两组,一组清点长廊左侧全部床位,一组清点右侧,每核对一张,用随身携带物品在床栏做出标记,全部清点完成后到长廊中央汇合,汇总床位总数,确认没有空缺遗漏。”

      短发女生连忙点头,伸手拉住身旁两名相依的男女,三人自动组成一组,快步走向长廊左侧排布的婴儿床,从最靠近楼梯口的第一张开始,弯腰俯身核对床铺,指尖触碰锈蚀床栏,快速在金属缝隙刻下细小划痕作为标记。

      戴眼镜的男生独自留在右侧区域,一手攥着记录纸条,一手捏着碎砖块,逐一走到每张婴儿床边,低头确认床面上空荡的襁褓,同步在纸条上补充清晰数字,动作仓促却不敢有半分疏漏,生怕漏掉任意一张床引来灭顶之灾。

      神志异化的高个男人依旧站在长廊中段,青黑纹路不断在皮肤表层缓慢蠕动,周身散发出的阴冷诅咒气息被戚砚铺开的黑雾网隔绝,无法靠近正在清点床位的其余玩家,只是僵直转动脖颈,视线牢牢追随着来回走动的众人,淌满黏液的嘴唇持续开合,吐出无意义的模糊声响。

      耿琦沐顺着长廊缓步前行,目光扫过每一张婴儿床的床栏,默默核对两组玩家标记的划痕,同步在皮质笔记本上记录预估床位数量,斜挎包内侧夹层的银长命锁被黑雾裹住,持续散发出微弱的银质冷光,中和周遭无处不在的浓重血腥味。

      戚砚不紧不慢跟在耿琦沐身侧半步距离,周身淡黑雾絮始终笼罩在耿琦沐周身一米范围,凡是地面流淌的暗红血浆想要沾染上耿琦沐的裤脚,都会在触碰布料前瞬间凝固蒸发,全程将所有细微危险隔绝在外,视线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耿琦沐的背影,长廊其余玩家、异化玩家、无数潜藏怨灵,尽数沦为无关紧要的布景。

      “长命锁送至一楼前台托盘后,副本主线目标完成,是否会立刻关闭场景,还是会额外触发隐藏支线。”

      耿琦沐一边弯腰核对倒数第二张婴儿床,一边低声询问身侧的戚砚,桑沃式无限流副本一贯存在表层主线与深层隐藏双线,明面上的通关条件之下,往往藏着另一条关乎魂魄存续、深渊秘密的隐藏剧情,若是忽略,即便完成主线,也会触发未知抹杀陷阱。

      戚砚目光落在耿琦沐微微弯曲的脊背,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够听清,避开远处正在清点床位的其余玩家。

      “银长命锁是产妇执念核心,安放托盘后,她的残魂会脱离四楼产房束缚,跟随锁具抵达一楼大厅,副本会开启隐藏支线:偿还二十年前产房全部失踪孩童的残念,若无法安抚所有孩童残魂,即便主线完成,结算时刻依旧会触发全员抹杀。”

      这条隐藏支线属于完全无公示的深层暗规则,副本开场公示的六条明文规则刻意抹去相关内容,只给玩家一条看似简单的通关路径,引诱众人忽略潜藏在大厅、走廊、各个病房里无数孩童残缺残魂,等抵达结算节点才暴露致命危机,将所有玩家一同吞噬。

      耿琦沐直起身,指尖摩挲笔记本纸面,快速将这条新增的隐藏支线线索完整记在纸页空白处,笔尖划过纸张的细微声响淹没在远处玩家轻敲床栏的动静里,心底快速推演安抚孩童残魂可行的办法,银长命锁承载母亲的执念,或许是化解孩童怨毒的唯一媒介。

      长廊两侧的床位清点进度不断推进,左侧三人小组已经走完大半区域,刻在床栏的划痕整齐排布,右侧戴眼镜男生的纸条上密密麻麻写满数字,只剩最后五张婴儿床没有核对,距离戚砚所说的十三分钟黑雾禁锢时限,只剩下不足三分钟。

      地面流淌的暗红血浆流速骤然加快,顺着长廊地面沟壑朝着所有婴儿床床底汇聚,床板之下被黑雾禁锢的拖拽声响重新隐隐传来,隔着一层厚重雾网闷闷作响,像是底下无数只枯手正在疯狂拍打木板,试图冲破束缚,爬出地面捕捉鲜活魂魄。

      整片笼罩长廊的黑色雾网边缘开始出现细碎裂纹,禁锢之力随着时限临近持续衰弱,裂纹不断蔓延扩大,从长廊尽头一路延伸至楼梯口,底下涌动的阴冷邪气顺着裂纹丝丝缕缕往外渗透,空气里的铁锈腥甜气味陡然浓郁数倍,呛得人鼻腔刺痛发闷。

      正在清点最后几张床位的戴眼镜男生察觉到头顶雾网开裂,动作瞬间慌乱,手里的碎砖块掉落在血浆地面,发出沉闷轻响,他慌忙弯腰捡拾,余光瞥见床底木板缝隙伸出一截惨白枯瘦的指尖,隔着薄薄黑雾轻轻挠动木板,心脏骤然紧缩,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

      短发女生三人组也停下动作,齐刷刷抬头看向布满裂纹的黑雾网,方才暂时隔绝的恐惧重新席卷全身,三人互相紧紧攥住对方的手臂,脚步下意识往长廊中央聚拢,不敢再靠近两侧排列的婴儿床。

      耿琦沐抬眼望向开裂的雾网,清晰看见无数细小的灰白手掌正从每一张婴儿床的床底缝隙、木板裂纹里往外顶,枯瘦指节不断撞击木板,禁锢黑雾的裂纹扩张速度越来越快,再有短短数十秒,整片雾网便会彻底崩碎,床底潜藏的所有凶灵会毫无阻拦地全数涌出。

      戚砚往前踏出一步,挡在耿琦沐身前,抬手想要加固即将破碎的雾网,长廊最深处、距离楼梯最远的一排婴儿床底下,率先冲破黑雾裂纹,数十只干枯惨白的小手齐齐探出床板,指尖布满黑褐色血痂,朝着长廊中央站立的所有人直直伸来,源源不断,层层叠叠,转瞬之间铺满整片产房长廊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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