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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午夜旧产妇医院   NPC ...

  •   NPC指尖距离耿琦沐胸前白色护士服布料只剩一寸。

      布料表层沾着方才楼梯台阶流淌下来的暗红黏液,沾在皮肤上的寒意顺着毛孔往骨头里钻。

      走廊两侧病房里散落的婴儿骨骼碎片,忽然齐齐发出细碎的磕碰响动。

      像是有无数细小的东西,正趴在床底死死盯着楼梯中段的对峙。

      耿琦沐指腹抵在腰间藏好的银质匕首柄上,指节绷出一层青白。

      他没有后撤。

      身后其余玩家全部缩在二楼病房门框内侧,连呼吸都压到最轻。

      穿了诅咒制服的高个男人瘫在走廊墙角,脖颈处蔓延的青黑纹路已经爬到下颌,眼皮半阖,嘴里不断溢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音混在周遭婴儿细碎的啼哭声里,分不出是人还是凶灵。

      NPC向前探出的手掌没有丝毫停顿,指甲泛着死灰般的惨白,指甲缝里卡着干涸发黑的血痂。

      只要再往前分毫,指尖便会穿透布料,直接抠进皮肉之下。

      整片走廊的黑雾毫无征兆地剧烈翻涌。

      不是副本NPC周身那种淡薄灰雾,是浓稠到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纯黑浓雾,从四楼楼梯顶端垂直砸落。

      雾流坠落的速度快得惊人,顷刻间横亘在耿琦沐与NPC之间,硬生生隔开那只近在咫尺的枯手。

      NPC前进的动作骤然卡死在原地。

      托着襁褓的另一条手臂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襁褓底下细密的啃咬声骤然戛然而止。

      走廊里所有混杂的啼哭、骨骼碰撞声,一瞬间全部消失殆尽。

      死寂铺天盖地压下来,连空气流动的声响都彻底剥离。

      耿琦沐握着强光手电的手腕微微一顿,下意识抬眼望向隔绝二者的厚重黑雾。

      手电的白色光束撞进黑雾表层,直接被吞噬,没有半点光线折射回来。

      黑雾中央缓缓凝出一道人形轮廓。

      身形高挑挺拔,肩头落着几缕散不开的暗色雾絮,周身所有暗红潮湿的邪气,一靠近这片黑雾边界就会消融殆尽。

      男人缓步从雾团深处走出来。

      步伐很慢,每一步落下,脚下台阶上流淌的暗红黏液便会原地凝固,变成干硬发黑的痂壳。

      垂在身侧的手指修长,皮肤是冷调的瓷白,指尖萦绕着一缕极淡的黑丝,丝缕扫过之处,墙面剥落的血红色墙体迅速褪成灰白。

      耿琦沐看不清对方完整的脸,大半张轮廓被垂落的雾霭遮挡,只露出一截线条锋利的下颌,唇色偏淡,周身没有属于活人的温热气息,也不是NPC、怨灵那种蚀骨的阴冷。

      是一种全然凌驾于这片副本之上,淡漠又荒芜的沉寂。

      戚砚。

      这个名字毫无预兆撞进耿琦沐脑海,没有任何信息铺垫,像是这片深渊副本本身强行塞进他意识里的印记。

      他下意识收紧握着匕首的手,没有贸然开口,安静看着黑雾里走出来的人。

      对面的NPC护士浑身剧烈震颤,垂落的长发疯狂左右甩动,原本覆住整张脸的发丝向两侧分开,露出底下溃烂融合成一团的皮肉,没有眼窝,没有口鼻,只有一片不断渗着暗红浆液的平整创面。

      它似乎在畏惧挡在耿琦沐身前的戚砚,托着襁褓的手臂往回收缩,脚步一点点向后挪,试图退回三楼楼梯平台。

      戚砚没有回头看身侧的耿琦沐,视线淡淡落在不断后退的NPC身上。

      没有出声。

      只是轻轻抬了一下右手。

      指尖那缕黑丝凌空飘出,径直缠上NPC怀里浸透暗红的襁褓。

      黑丝缠绕布料的瞬间,襁褓内部持续蠕动的异物瞬间僵住,布料上大片的暗红污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成毫无血色的惨白。

      NPC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声响穿透耳膜,却传不出黑雾笼罩的这片楼梯区域,其余躲在病房里的玩家完全听不见。

      它死死攥紧襁褓不肯松手,身体表面不断剥落腐坏的皮肉,碎块落在台阶上,接触到戚砚散出的黑雾就化作一缕轻烟消散。

      戚砚眉骨底下的目光没有半分起伏,垂落的左手轻轻一握。

      缠绕襁褓的黑丝骤然收紧。

      整块襁褓从NPC怀里直接被抽离,顺着黑丝飘到戚砚掌心,被他随手攥在手里。

      失去襁褓的NPC像是被抽走了全部依托,身形开始变得透明,长发、溃烂的皮肉一点点消融在空气里,只剩下两道不断抓挠虚空的枯手,几秒后也彻底散成稀薄灰雾,顺着楼梯缝隙飘向底层。

      楼梯中段不再有那道阻拦前路的白色人形,只有满地凝固发黑的干涸血痕,还有戚砚掌心那团安静下来的惨白襁褓。

      周遭厚重的黑雾缓慢向戚砚周身收拢,不再横亘在楼梯中央遮挡视线。

      耿琦沐终于完整看清对方的模样。

      眉眼轮廓冷冽深邃,瞳色是极浅的墨灰,像是盛着副本所有照不进光的死角,额前几缕黑发垂落,遮住一点眉峰,周身始终萦绕一层若有若无的暗色雾絮,洗不掉,散不开。

      身上没有穿副本强制发放的白色护士制服,只着一件剪裁简单的黑色长袖衬衣,袖口随意挽到小臂,腕骨线条清晰冷硬。

      他转头,视线直直落向身侧半步距离的耿琦沐。

      目光落在耿琦沐身上时,方才面对NPC时那片荒芜淡漠的气场淡了几分,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专注,像是整片深渊所有的视线,全部收拢在他一个人身上。

      周遭副本里游荡的阴冷邪气,但凡靠近两人周身三米范围,都会自动绕道远离。

      “不该接。”

      戚砚开口,声音偏低,带着黑雾长久浸泡出来的空茫质感,没有起伏,清晰落在耿琦沐耳边。

      耿琦沐握紧手电,光束调低,避免强光直射对方眼底。

      “明规则标注两点才能在手术室接收襁褓,我没有上前触碰,是NPC主动违规逼近。”

      他如实陈述,指尖无意识摩挲口袋里抄写规则的皮质笔记本封皮。

      戚砚垂眸看向自己掌心安静的襁褓,布料表层原本藏着的细小啃咬痕迹全部消失,软塌塌一团,看不出半点方才蠕动的异样。

      “副本公示规则一半为诱杀陷阱,时间节点全部经过篡改,NPC的行动不受纸面文字约束。”

      戚砚说话时,指尖一缕黑丝轻轻拂过襁褓表层,布料上残留的微弱怨灵气息瞬间被抹除干净。

      “这东西,沾到你皮肤,诅咒会直接附着魂魄,通关也无法剥离。”

      耿琦沐抬眼看向对方,眼底藏着长久处理灵异案件养出的审慎。

      “你不属于玩家,也不属于副本NPC。”

      对方身上没有其他玩家身上那种被直播绑定的微弱束缚气息,也没有怨灵、NPC依托场景才能存在的执念浊气,仿佛独立于整个深渊游戏播放站之外,却又能随意操控副本里的凶物、黑雾与规则。

      戚砚转头重新看向他,浅灰的瞳仁里清晰映出耿琦沐穿着宽松白护士服的身影。

      “我属于这里。”

      一句简短的回答,没有多余解释,却让耿琦沐心头生出一层细微的寒意。

      这里,指代的不是红光妇产医院副本,是困住所有玩家,强制播放死亡画面的深渊游戏播放站本身。

      这人是深渊诞生的存在。

      耿琦沐下意识往后微挪半步,拉开一点距离,后背轻抵二楼楼梯扶手,锈蚀金属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制服贴在脊背。

      斜挎包里的艾草香包此刻没有半点隔绝阴气的作用,对方身上的气息并非邪祟阴气,是深渊本源独有的空茫冷意,艾草完全无法阻隔。

      躲在两侧病房里的其余玩家,此刻才敢小心翼翼探出头,视线落在楼梯上陌生的黑衣男人身上,全部面露惶恐,不敢出声上前。

      短发女生死死拽住眼镜男生的胳膊,嘴唇微微发抖,眼底全是忌惮。

      瘫在墙角的高个男人已经半失去意识,脖颈青黑纹路蔓延到脸颊,眼皮半睁,瞳孔涣散,嘴里不断淌出冰凉黏腻的暗色黏液,在地面积成一小滩。

      戚砚的余光淡淡扫过那名男人,没有多余动作,只是一缕细碎黑雾悄无声息飘过去,落在男人周身缠绕一圈。

      原本飞速扩散的青黑纹路瞬间停滞,不再向上蔓延,男人涣散的瞳孔稍稍收拢,不再无意识淌出黏液,陷入短暂的昏睡,暂时不会立刻被诅咒吞噬。

      做完这一点,戚砚收回落在旁人身上的注意力,所有视线重新落回耿琦沐身上,像是周遭其余玩家、整栋废弃医院都成了无关紧要的布景。

      “你感知力比所有闯入这里的人类都强。”

      戚砚缓步朝他走近一步,两人之间仅剩半米距离,周身淡黑色雾絮轻轻擦过耿琦沐的袖口,没有带来刺骨阴冷,反倒有一种奇异的、抚平心底紧绷慌乱的沉静感。

      耿琦沐指尖捏紧银质匕首,没有拔出来,维持克制的姿态。

      “你一直在副本里?”

      “所有副本夹缝。”戚砚垂眸,视线扫过耿琦沐攥着匕首的手腕,“等你进来。”

      直白的一句话,没有修饰,不带迂回,落在安静死寂的楼梯间里,让耿琦沐心口微微一滞。

      他从未见过这个人,在此之前,现实世界、卷宗档案里,没有任何关于类似存在的记载,对方却明确说一直在等他绑定深渊直播。

      耿琦沐压下心底翻涌的疑惑,快速梳理当下副本处境,不愿过多纠缠对方来历。

      “距离凌晨一点时限越来越近,需要清点完整产房走廊所有婴儿床,还要寻找产妇遗留的银长命锁,三楼手术室是两点强制节点,现在NPC襁褓被你收走,副本规则会出现新的变动。”

      戚砚垂在掌心的襁褓轻轻收拢,被黑雾裹住收进看不见的虚空,瞬间消失不见。

      “襁褓销毁,三楼手术室的啼哭不会按时响起,副本第二层诱杀陷阱作废,会开启新的线索藏点。”

      他抬手指向四楼走廊深处,楼梯上方漆黑的通道尽头,隐约透出一点细碎的银质反光。

      “长命锁不在一楼大厅,不在二三楼病房,藏在四楼最内侧废弃产房的婴儿床床底。”

      耿琦沐顺着他指引的方向抬眼望去,四楼楼道漆黑一片,手电光束延伸过去,只能照到半截锈蚀栏杆,深处的反光微弱模糊,无法确认是不是银锁。

      “四楼区域有没有致命NPC?”

      “只有滞留的残魂,无法伤你。”戚砚语气平淡,顿了顿,补充半句,“其余玩家进入四楼,会触发残魂绞杀。”

      耿琦沐瞬间抓住话里的关键。

      线索道具只允许他一人靠近拾取,其余玩家踏足四楼,会直接遭遇死亡危机。

      深渊副本的隐藏存活目标,从一开始就只针对他一人设置,其余五名玩家,更像是用来分摊副本危险、充当诱饵的消耗品。

      身后病房里的几名玩家似乎隐约听见两人对话,眼镜男生壮着胆子开口,声音带着明显的忐忑。

      “这位先生,四楼真的有通关道具吗?我们一起上去搜寻,人多安全,也好互相照应清点婴儿床。”

      戚砚没有回头,连余光都没有分给对方,只对着身侧的耿琦沐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他们上去,活不到找到锁。”

      直白的预判,让眼镜男生瞬间僵在病房门口,不敢再提议一同上楼。

      短发女生脸色惨白,缩回去半步,彻底藏在门框之后,只露出半只眼睛偷偷观望。

      耿琦沐转头看向身后几名玩家,声音平稳清晰。

      “四楼残魂对其余玩家存在致命攻击性,你们留在二三楼完成婴儿床清点任务,逐层登记床位数量,不要靠近四楼楼梯口,我独自上楼寻找长命锁。”

      眼镜男生迟疑片刻,低头看了一眼腕表,表盘完全静止,指针卡死不动,根本无法计时。

      “我们分不清凌晨一点的时间,万一错过清点时限,产房怨灵会全部冲出来。”

      耿琦沐想起方才大厅卡死的老式挂钟,整栋建筑里没有正常运转的计时工具,黑雾隔绝外界所有电子设备,时间彻底变成副本拿捏玩家的盲区。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戚砚,下意识开口询问。

      “如何判断凌晨一点的节点?”

      戚砚垂眸看向耿琦沐握着强光手电的手腕,视线落在他裸露在外、沾着暗红黏液的小臂皮肤上。

      “走廊所有灯管会同步爆出细碎火星,墙面血渍开始向下流淌,就是一点整。

      简单明确的判断标记,没有半点模糊,是只有身处副本本源的他才能知晓的暗信号。

      耿琦沐默默把这条信息记在脑子里,指尖隔着布料按压口袋里的笔记本,打算稍后空闲时逐条补录新增暗规则。

      “我上楼取长命锁,最多一刻钟折返,在此之前你们清点完二楼所有病房床位,提前往三楼产房走廊转移,等候一点的时限信号。”

      他交代完,调整斜挎包肩带,握紧手电,抬脚就要往四楼楼梯台阶迈步。

      手腕忽然被一只有力却不粗暴的手掌扣住。

      微凉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上来,带着独属于戚砚周身的淡黑雾气息,牢牢锁住他的腕骨,阻止他向前踏出脚步。

      耿琦沐动作骤然停住,脊背微微绷紧,下意识想要收回手臂,对方没有用力禁锢,只是轻轻扣着,没有松开。

      戚砚垂着头,视线落在两人相贴的手腕处,浅灰瞳仁里映着耿琦沐细瘦的腕骨。

      周遭二楼走廊所有细微的杂音再次彻底消失,墙皮剥落、残魂低泣、远处病房细微响动,全部被一层无形屏障隔绝在外。

      整片空间只剩下两人近在咫尺的呼吸,还有戚砚落在他腕间,迟迟没有松开的手。

      腕骨被包裹在一片微凉的触感里。

      戚砚掌心温度比周遭空气更低,却没有NPC身上那种蚀骨冻僵魂魄的阴寒,是一种沉在深渊底层,常年不见天光的冷。

      耿琦沐指腹抵在腰间匕首柄,指节绷出一层淡青白。

      他没有立刻挣扎抽手。

      方才这人随手便消解掉持有襁褓的怨灵,甚至能篡改副本局部凶物的行动力,若是对方存有恶意,早在隔开NPC的那一刻,便能轻易将他拖入黑雾消融。

      短暂的权衡在心底一瞬而过。

      他放缓绷紧的脊背,没有骤然发力挣脱,只放缓呼吸,维持平稳语调。

      “还有事。”

      戚砚垂着眼,视线落定在两人交叠的手腕。

      一缕极细的黑丝顺着他指缝漫出来,贴着耿琦沐小臂皮肤缓慢向上攀爬,所过之处,楼梯台阶沾附的暗红黏液带来的刺骨凉意尽数褪去。

      那些顺着血管往骨头缝钻的阴冷,像是被一层无形屏障拦在了皮肤表层,再也渗透不进内里。

      “四楼不止残魂。”

      戚砚声音很轻,混着走廊漂浮的稀薄雾絮,听来空旷悠远。

      “藏锁的产妇执念极重,当年死于产房大出血,死前亲手将长命锁塞进床底夹缝,任何外来者靠近,都会被她拖进床底夹层,永久封存在场景布景里。”

      耿琦沐眉峰微敛。

      方才戚砚只说残魂伤不到自己,并未提及这道拥有实体执念的主魂。

      副本隐藏道具的守护者,往往是整场副本里杀伤力最强的凶灵,远比提前现身的护士NPC棘手。

      “方才你说残魂无法伤我。”

      “普通游离残魂受深渊规则约束,不能触碰你的魂魄。”戚砚抬眼,浅灰色瞳仁牢牢锁住他,“这道产妇主魂,是副本诞生之初就存在的根基,不受表层规则限制,唯独不会主动攻击沾有我气息的人。”

      他扣着耿琦沐手腕的手掌微微收紧一点,那些攀在小臂的黑丝顺着皮肤蔓延,一路爬到肘弯,在袖口内侧织成一层薄薄的黑雾薄膜。

      “黑雾留在你身上,上楼时她不会第一时间动手。”

      耿琦沐垂眸看向自己小臂覆着的淡黑薄纱,指尖轻轻动了动,没有刺痛,没有阴冷,只留下一片安稳的沉寂。

      斜挎包里的艾草香包安安静静贴着心口,往日里但凡靠近凶邪便会发烫灼烧的布料,此刻一片平和。

      足以证明戚砚身上的本源气息,和副本所有怨灵、邪气完全不属于同一类存在。

      “只靠这层黑雾,不足以彻底规避危险。”

      耿琦沐抬眼望向四楼漆黑的楼道,手电光束往上抬了抬,只能照清前两级台阶,更深处的黑暗浓稠得化不开,那一点细碎银质反光若隐若现,随时会被黑雾吞没。

      “若是她执意动手。”

      “我就在楼下。”

      戚砚说得平淡,没有丝毫夸大,仿佛四楼所有潜藏的致命危险,在他眼里都只是随手就能碾碎的布景碎片。

      他缓缓松开扣住耿琦沐腕骨的手掌。

      分离的瞬间,小臂上附着的黑雾没有立刻消散,依旧薄薄一层贴在皮肤表层,像一层看不见的防护衣,跟着耿琦沐的动作一同移动。

      腕间残留的微凉触感迟迟散不去。

      耿琦沐收回手臂,下意识蜷了蜷手指,将手电握得更稳。

      “我速去速回。”

      他不再多做停留,抬脚踏上通往四楼的锈蚀台阶。

      台阶木板踩上去发出空洞沉闷的咯吱声响,每一步落下,缝隙里都会渗出一丝丝淡红的水渍,水渍一碰到小臂的黑雾薄膜,瞬间蒸发干净,不留半点痕迹。

      楼下二楼走廊的动静被一层无形屏障隔绝,身后几名玩家压抑的喘息、低声交谈,全部听不见,整片楼道只剩下自己独独的脚步声,还有头顶深处若有若无的女子低泣。

      哭声很轻,断断续续,裹在浓稠黑暗里,分不清距离远近。

      越往四楼走,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越淡,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铁锈腥气,混着陈旧布料腐烂的霉味,呛得人鼻腔发酸。

      三楼楼梯平台空无一人。

      两侧手术室房门紧闭,门板上布满深浅不一的抓痕,抓痕缝隙渗出暗红浆液,顺着门板往下流淌,在地面积出一滩黏腻水洼。

      原本规则里两点会啼哭的手术室,此刻死寂一片,没有半点声响。

      戚砚方才销毁襁褓,确实废掉了副本第二层诱杀陷阱,连带手术室对应的凶灵触发机制一并暂停。

      耿琦沐短暂停顿半秒,手电扫过手术室门牌,门牌油漆剥落大半,隐约能看清“三号手术室”几个褪色字体。

      没有多余停留,继续抬步向上,踏上最后一截通往四楼的台阶。

      四楼楼道比楼下三层更狭窄逼仄,两侧墙面大面积坍塌,砖块碎渣铺满地面,踩上去沙沙作响。

      天花板横梁裸露在外,缠绕着大把大把干枯发黑的脐带,风从破碎窗户灌进来,脐带随风轻轻晃动,擦过墙面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整条走廊一共五间废弃产房,前四间房门全部塌落在地,内部床架腐朽断裂,只剩最内侧第五间产房房门尚且完好,虚掩一条一指宽的缝隙。

      那一点细碎的银质反光,正是从这条门缝里透出来。

      女子呜咽声集中从第五间产房内部飘出,音量比楼道里清晰数倍,带着无尽的委屈与怨毒,两种情绪缠在一起,裹住整条四楼走廊。

      小臂上的黑雾薄膜微微震颤了一下,像是感知到房内凶灵的情绪波动。

      耿琦沐放轻脚步,缓慢靠近虚掩的房门。

      手电光束压到最弱,从门缝里斜斜探进去,扫过房间内部全貌。

      房间中央摆放一张老式木质产房病床,床栏腐烂大半,床垫浸透深色干涸血渍,硬邦邦结块,铺着几缕腐烂褪色的婴儿襁褓布料。

      床底漆黑一片,那道银质反光就卡在床底木板夹缝之间,闪着细碎冷光。

      病床正对面墙面嵌着一面落地穿衣镜,镜面布满蛛网裂痕,镜面上蒙着厚厚的灰,隐约能看见一道长发女人的虚影贴在镜面内侧,一动不动盯着门口。

      明规则第五条,单次注视镜面不得超过三秒。

      耿琦沐迅速移开手电光束,不再看向落地镜,目光落回床底夹缝。

      女子的呜咽声骤然停了。

      整间产房瞬间死寂,连窗外灌进来的风声都消失无踪。

      小臂黑雾薄膜震颤的幅度变大,一层淡淡的黑丝从薄膜上浮起,挡在耿琦沐身前半寸位置。

      他停在门外,没有直接推门踏入,指尖轻轻抵在门板边缘,留出一点缓冲距离。

      “我只取床底长命锁,无意惊扰。”

      声音平稳,不高不低,清晰传进产房内部。

      没有回应。

      安静持续了整整半分钟。

      就在耿琦沐打算抬手推开房门时,床底传来一阵布料拖拽地面的摩擦声响,沙沙,缓慢,沉重。

      有东西正在从床底深处往外挪动。

      先是一截苍白枯瘦的手腕搭在床沿,指甲缝塞满黑褐色污垢,指尖沾着凝固的暗红血块。

      紧接着,散乱乌黑的长发顺着床底缝隙源源不断流淌出来,铺散在地面,发丝黏着干涸血痂,一缕一缕纠缠打结。

      女人的上半身缓缓从床底爬出来。

      身上穿着二十年前款式的薄款产妇裙,布料破碎不堪,周身不断滴落暗红浆液,浆液落在地面,瞬间腐蚀出细小坑洼。

      她没有完整的下半身,腰腹以下消融在床底的黑暗里,只有上半身悬浮在病床前方,长发完全遮盖五官,只露出一截毫无血色的下颌。

      那双搭在床沿的手,缓缓抬起,朝着门口耿琦沐的方向伸过来。

      动作缓慢,没有骤然扑杀的戾气,眼底的怨毒被戚砚留在他身上的黑雾薄膜挡去大半,只剩下一层化不开的委屈。

      耿琦沐站在门口没有后退,手电稳稳垂在身侧,没有将光束对准对方。

      “长命锁是你留给孩子的遗物,通关之后,我会将它放在一楼前台托盘,完成你的执念。”

      长发之下传来一阵细碎的抽噎声,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往前伸的手臂停顿片刻,又缓缓收回,落回床沿。

      女人微微侧过头,长发分开一道窄缝,露出一只浑浊灰白的眼球,直直落在耿琦沐小臂那层淡黑的雾膜上。

      她认出了属于深渊本源的气息,克制住了心底想要撕碎闯入者的冲动。

      身体微微向后缩了缩,让出通往床底夹缝的通路。

      耿琦沐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脚步放得极轻,踏入产房内部。

      一脚踏进房间的瞬间,落地镜镜面猛地震颤,裂痕里渗出大片暗红液体,镜面中的虚影剧烈晃动,想要冲破镜面束缚扑过来,却在靠近黑雾薄膜的那一刻,被无形力量狠狠弹了回去。

      镜面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响动,随后彻底安静下来,再无异动。

      他径直走到病床侧边,弯腰俯身,手电光束压低,照向床底夹缝。

      一枚巴掌大小的银长命锁卡在两块腐烂木板中间,锁身刻着模糊的孩童平安纹路,表层蒙着一层薄灰,银质反光正是来源于它。

      耿琦沐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锁身。

      身后产妇残魂忽然猛地往前一扑,悬浮的上半身瞬间拉近两人距离,散开的长发全部扬起来,整张溃烂的脸直面耿琦沐后颈。

      他下意识绷紧脊背,正要侧身避让,对方枯瘦冰凉的指尖已经擦过他后颈皮肤。

      小臂上的黑雾薄膜骤然炸开大片黑丝,瞬间缠上女人整条手臂,死死将她钉在半空,无法再往前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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