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克制 虐 ...
-
克制
恒河上下两界的时光,从来都是错位相悖的。
梵天神界一寸光阴,抵得过凡尘岁岁枯荣。
自那日两界屏障闭合、神凡彻底陌路,下界婆娑浊世已然寒暑更迭三载。三年岁月,足够凡尘草木枯荣三度,足够人间世人更迭半生,足够轮回苦海万千游魂坠入往生、重入轮回。
唯独困在苦海礁石上的沈知珩,固守着一身不灭的执念,停驻在原地,岁岁不变,日日等候。
也唯独高居梵天神坛的陆清晏,被困在天道清空记忆、却留存刻骨痛感的荒芜里,万古孤寂,岁岁空惘。
三年时间,于永生不灭的神明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短到不足以让他抚平神心那道空洞的伤痕,短到不足以让他彻底泯灭神魂深处那丝莫名的悸动,却又长到足够让潜藏在天道戒律之下的危机,彻底爆发,无可挽回。
这场逼迫他亲手驱逐挚爱、硬生生斩断千年羁绊的浩劫,从来都不是临时降临的天罚,而是酝酿千年、步步紧逼的死局。
无人知晓,在剥离情爱记忆的天罚落幕之后,天道并未真正放过梵天神尊。
那日陆清晏承受的情丝剥离、神魂割裂,仅仅只是这场浩劫的开端,是天道给他唯一的、最温和的选择。
暮色垂落梵天,万里云海被染成暗沉的墨色,常年高悬的冷月隐入厚重云层,整片亘古清净的净土,第一次弥漫开汹涌凛冽的杀伐戾气。
原本温顺流转的神性天光,剧烈翻涌、震颤、紊乱,神坛地底深埋亿万年的天道锁链,缓缓发出沉重刺耳的轰鸣,一圈圈血色纹路顺着白玉地砖蔓延开来,猩红刺眼,带着毁天灭地的惩戒威压。
沉寂三年的天道警示,再度响彻天地。
这一次的梵音,不再是温和的规劝剥离,而是冰冷、暴戾、不容置喙的最终通牒。
【创世神陆清晏,私蓄凡念,徇护凡尘,破神规,乱天道。】
【私情余根未断,凡尘羁绊残留,神魂执念未净。】
【三载宽限已至,若留存执念、不舍凡缘,即刻触发本源天诛。】
【本源天诛一出,不废神位,不灭神魂,直接引渡凡尘挚爱魂魄,碾煞业火,挫骨扬灰,永世断绝轮回。】
【以挚爱之死,净神明道心,镇三界纲常。】
字字血色,句句诛心。
威压倾覆整座神坛,狠狠砸在陆清晏的神魂之上,比三年前任何一次惩戒都要凛冽、都要残酷。
静坐神坛之上的陆清晏,身形骤然一僵。
一袭月白神袍无风自动,银白长发肆意翻飞,原本澄澈无波的眼底,猛地炸开剧烈的震颤与痛楚。
三年平静,他早已习惯了心底无端的空洞与怅惘。
记忆被彻底清空,他不记得自己曾动过凡心,不记得自己曾拥有过一段滚烫的千年相伴,不记得下界苦海之中,有一个人为他岁岁等候、执念不死。
他以为三年前的天罚,早已肃清了他所有的凡尘杂念,早已让他重归无情无欲的神明大道。
他以为那场莫名的心痛、无端的空落,只是万古孤寂滋生的虚妄心绪。
直到此刻,天道最终通牒落下,深埋在神魂最深处、被强行压制封存的细碎执念与残存记忆碎片,轰然冲破禁锢。
没有完整的画面,没有清晰的眉眼,没有确切的姓名。
只有一种铺天盖地、近乎疯狂的恐慌席卷全身。
怕失去。
怕某一个极其重要、刻入神魂的人,彻底消散、永世无存。
怕自己亲手守护千年的温柔,被天道业火碾碎,从此三界无踪、再无相逢可能。
这种恐惧来得汹涌又真实,远超亿万年他经历过的所有天劫浩劫,死死攥紧他的神心,让高高在上、临危不乱的创世神,身躯微微颤抖,指尖控制不住的发凉。
陆清晏垂眸,看着神坛地面蔓延的血色天道纹路,清冷的声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与沙哑,低声诘问虚空:“余根未断?”
他早已无情,早已无念,早已清空前尘过往。
何来私情?何来羁绊?何来执念?
天道冰冷的梵音再度响彻,解答他所有疑惑,也撕开所有残酷真相。
【神可忘前尘,道心可归寂,唯独深情入骨,镌刻神魂,无法根除。】
【三年宽限,汝神魂潜意识依旧眷恋凡尘,心念牵绊未绝,便是死罪根源。】
【一念不舍,凡人必死。一念绝情,苍生安稳,凡人寿终。】
原来如此。
原来三年前那场看似决绝的驱逐、那场彻底的两界隔绝、那场尽数剥离的记忆,从来都不是终点。
天道太清楚他了。
清楚这位万古神明看似清冷无情、实则心软偏执的本性,清楚他哪怕遗忘一切,骨子里的深情也永远无法磨灭。
哪怕忘了那个人是谁,忘了所有温柔过往,他的神魂依旧会下意识眷恋、牵挂、执念。
而这一丝微不足道、无人察觉的潜意识牵挂,便是悬在沈知珩头顶的一把诛命利刃。
只要他心底还残留半分不舍,只要他没有彻底做到心如死灰、无牵无念,天道便会立刻降下绝杀,让下界那个他护了千年、爱了千年的凡人,魂飞魄散,永世湮灭。
陆清晏缓缓攥紧指尖,神脉深处传来密密麻麻的钝痛,不似撕裂剜骨,却绵长窒息,缠得他神魂俱僵。
他终于知晓了所有苦衷。
三年前,他赶沈知珩走,是保命。
三年后,他必须彻底斩断所有念想、压制所有深情、永世不复相望,更是保命。
只要他心底生出半分挽留之意,生出半分思念眷恋,等待沈知珩的,便是万劫不复。
可神魂深处,那股汹涌滚烫、几乎要冲破神性禁锢的念想,却在疯狂叫嚣、挣扎、反抗。
他想留人。
疯狂的想。
哪怕记不清那人的模样,哪怕不知道彼此的过往,可心底最本能的欲望,赤裸裸、滚烫热烈——想把那个被他亲手推开的人,重新拉回身边,想弥补所有亏欠,想抚平所有伤痕,想结束两两相隔的孤寂,想把千年错过的温柔尽数补全。
这种执念太过浓烈、太过真切,硬生生冲破天道的禁锢,在他空白的记忆里,勾勒出无数破碎的瞬间。
他恍惚看见,云海云堤边,有一抹温润白衣,眉眼温柔,笑语嫣然,陪他坐看星月长夜。
他恍惚看见,寒月晚风里,有人踮脚抬手,将细碎凡尘桃花,别在他雪白的发间。
他恍惚看见,神坛碎月之下,那人红着眼眶,满脸破碎绝望,声声质问,字字悲凉。
心口骤然剧痛,酸涩、愧疚、不舍、悔恨,万般情绪交织冲撞,碾压得他万年冰封的道心几近崩塌。
他想挽留。
前所未有、不顾一切的想。
想冲破两界屏障,奔赴浊世苦海,想告诉那个人,所有的绝情都是伪装,所有的冷漠都是隐忍,所有的驱逐,都是身不由己。
想抱一抱那个被他伤得彻底、被他亲手推入深渊的人,想抚平他眼底的绝望,想擦去他滚落的泪水,想告诉他,他从未被舍弃,从未被敷衍,他是神明万古岁月里,唯一的偏爱与例外。
可天道利刃悬顶,生死一瞬,容不得他半分私心。
只要他动一丝挽留的念头,只要他踏出半步奔赴的步伐,下界业火即刻焚魂,沈知珩瞬间灰飞烟灭。
挽留,即是杀生。
执念,即是死局。
深情至此,进退皆错,取舍皆痛。
陆清晏闭紧双眼,长睫剧烈颤抖,隐忍的痛楚在清冷绝美的眉眼间肆意翻涌,却被他硬生生死死压住。
他是创世神,执掌三界法度,俯瞰苍生轮回,亿万年顶天立地,无惧天雷浩劫,无惧神位倾覆。
可此刻,他最怕的,是自己的心意。
最怕自己忍不住心软,忍不住执念,忍不住奔赴,亲手害死自己放在心尖上千年的人。
虚空之中,天道惩戒的血色光芒越来越盛,威压越来越沉,像是在倒计时,在逼迫他彻底斩断所有念想。
【即刻断绝所有潜意识牵绊,永绝回望之念,否则,即刻诛灭凡尘执念所系之人。】
最后通牒,再无宽限。
陆清晏缓缓睁开眼,原本空茫淡漠的眸底,翻涌着无人窥见的惊涛骇浪,挣扎、痛苦、不舍、挽留,万般情绪交织缠绕,几乎要撕碎他的神性与道心。
他的神魂在嘶吼着想留下他的人间,他的理智在拼命克制着所有深情。
一场神明与本心的博弈,一场深爱与天道的厮杀,在无人知晓的梵天神坛,轰轰烈烈,寸寸泣血。
他太想留了。
想把那束唯一温暖过他万古孤寂的人间烟火,牢牢锁在身边,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可他不能。
一分一毫,一星半点,都不能。
他必须压下去。
压下所有汹涌的思念,压下所有滚烫的执念,压下所有疯狂的挽留欲,压下神魂深处所有本能的偏爱与牵挂。
必须让自己彻底冰冷、彻底无情、彻底无念。
必须让两界隔绝成为永恒,让那个人彻底远离他、远离天道视线、远离这场宿命浩劫,得以凡尘安稳,岁岁平安,寿终正寝。
哪怕从此余生万古,他独自承受无尽相思蚀骨,独自守着满目空寂,独自抱着无人知晓的遗憾,孤老神明岁月。
哪怕他这一生,永远活在想留不能留、想爱不敢爱的克制炼狱之中。
思及此,陆清晏抬手,指尖凝起最凛冽、最纯粹的神性之力。
这不是天道强加的惩戒,而是他自我封禁、自我压制、自我绝情的修行。
他要亲手封死自己所有的念想,亲手磨灭神魂深处最后一丝眷恋,亲手掐灭所有挽留的可能。
银白色的神力顺着经脉游走,一寸寸冰封他躁动的神魂,一寸寸镇压他滚烫的深情,一寸寸冻结他所有本能的爱意。
过程不痛,却比千刀万剐更熬人。
是眼睁睁看着自己割舍挚爱、压制本心、亲手摧毁所有圆满的凌迟。
神魂深处,想挽留的欲望疯狂冲撞、破碎、哀嚎,一次次冲破冰封,又一次次被他强行镇压。
他能清晰感知到心底的撕裂,感知到那种眼睁睁看着挚爱远去、自己却只能束手旁观、连伸手挽留资格都没有的绝望。
太痛了。
克制深爱,远比斩断情深更痛彻骨髓。
斩断是决绝一刀,了无牵挂。
克制是万般不舍硬生生咽下,千般爱意硬生生封存,满心挽留硬生生压制,明明爱到极致、念到疯魔,却要装作无感无情、毫不在意。
良久,翻涌的神魂终于趋于平静,所有汹涌的执念被彻底冰封在神心最深处,永世不得苏醒。
眼底所有的挣扎与痛楚尽数敛去,重归万古神明的清冷淡漠、无波无澜。
只是垂在身侧的指尖,依旧在微微发颤,喉间依旧萦绕着化不开的酸涩。
没人知道,这位看似无情的神尊,刚刚在心底,拼尽全力挽留了那个人千万次,又千万次亲手逼自己放弃。
克制千般念,封存万般情,一念求生,一念独活。
天道威压缓缓散去,血色纹路渐渐消退,天地间暴戾的气息重归平和。
虚空之中,天道再度落下箴言,算是默许了他的抉择。
【道心归寂,牵绊断绝,凡尘可安,神位可保。】
【自此,神凡永隔,不得私念,不得回望,不得探寻。】
【违者,劫归,人灭。】
字字枷锁,锁他万古深情,锁他余生所有念想。
陆清晏立身神坛中央,白衣胜雪,身姿孤挺,眉眼清冷,依旧是三界万民敬畏尊崇的无情创世神。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神心之内,早已满目疮痍。
有一场无人知晓的深爱,被他死死封在心底,见不得光,诉不得口,留不得人,念不得半分。
他遗忘了过往,却永远记住了这份克制到极致的痛。
记住了,他有一个必须推开、必须舍弃、必须永不相见,却打心底疯狂想要留住的人。
恒河下游,婆娑浊世,苦海礁石。
三年光阴,在凡尘悠悠而过。
沈知珩依旧日日伫立在两界屏障之下,仰头遥望那片遥不可及的梵天云海。
三年风霜,吹老凡尘岁月,吹旧他身上的白衣,吹淡他眼底最初的热烈,却从未动摇他半分执念。
他依旧信陆清晏有苦衷,依旧信那场绝情驱逐全是隐忍,依旧信他的神明心底有他,从未真正舍弃。
日复一日,他静静伫立,望着厚重透明的神界壁垒,轻声诉说无人听闻的思念。
“又是一年了。”
晚风裹挟着业火微凉,拂过他憔悴温柔的眉眼,嗓音低哑轻柔,带着岁岁年年的孤寂与执着。
“梵天冷不冷?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人间今年桃花开得极好,我依旧年年摘一束,放在礁石之上,替你留着春色。”
“我还在等你,从未离开。”
三年等候,磨去了他初见别离时的崩溃绝望,却磨不灭深入骨髓的深情。
他不再哭闹,不再质问,不再崩溃失态。
只剩下安静、绵长、至死不休的等待。
他知道自己寿数早已停滞,不老不死,困在此地,无归无依。
可他心甘情愿。
只要一日不死,一日等候不止。
他总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坚持,只要执念足够滚烫,终有一日,天道会开,壁垒会破,他的神明会卸下所有隐忍,踏碎云海,下凡寻他,告诉他所有真相,所有苦衷,所有身不由己。
可他不知道,此时此刻,梵天之上,他心心念念的神明,刚刚为了护他性命,亲手封禁了所有念想,亲手压制了所有挽留,亲手断绝了所有重逢可能。
他不知道,那高高在上的神明,曾在无人的神坛,无数次想要冲破枷锁、奔赴他身边,无数次想要卸下神性、留住他的温柔,又无数次为了护他周全,硬生生压下所有深情与挽留。
人间岁岁相思苦,神界年年克制难。
他在浊世疯魔等候,他在神界忍痛克制。
两人隔着一道亘古不破的天堑,爱着彼此,念着彼此,牵挂着彼此,却永远背道而驰,两两相望,再无归期。
这日,苦海之上的业火罕见的平息大半,浊世难得透出一缕微弱的天光。
恒河黑水缓缓翻涌,风从神界方向吹来,带着一丝极淡、独属于陆清晏的清冷月息。
三年来,这缕气息从未断绝,时时萦绕在他身侧,是支撑他等候至今的唯一慰藉。
沈知珩微微闭眼,贪婪地呼吸着熟悉的气息,眼底泛起细碎的温热。
他轻声呢喃:“清晏,我感觉你在想我。”
他始终笃定,神明无情是假,隐忍是真。
不然何以岁岁年年,神界晚风总能捎来他的气息,何以自己总能清晰感知到那跨越两界的、微弱的牵绊与惦念。
可他不知,那不是神明的思念。
那是陆清晏被强行压制、无法宣泄、封存心底的深爱与挽留,是神明克制到极致、无声破碎的情深。
是想留不能留、想爱不敢爱、想念不能念的万古遗憾。
梵天净土,万神坛。
天道惩戒彻底平息之后,整片神界重归万古安宁。
云海澄澈,冷月高悬,天光温柔,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任何动荡。
陆清晏缓步走下神坛,步履从容,神色清冷,一如亿万年来那般淡漠无波。
无人知晓方才神坛之上的惊天博弈,无人知晓神明心底那场寸寸泣血的克制与割舍。
他循着三年来无意识的习惯,缓步走向云海边缘的云堤。
这里是整片梵天,最靠近下界苦海的地方,也是他残存执念最深的地方。
每一次心神空茫,每一次心底酸涩,他都会下意识来到此处,凭栏远眺,望向那片浑浊暗沉的婆娑浊世。
记忆依旧空白,可身体的本能、神魂的印记,永远骗不了人。
站在云堤边缘,晚风猎猎吹动他雪白的神袍与及腰银发,越过厚重屏障的晚风,捎来下界微弱的业火气息,捎来一缕极淡极柔的、属于沈知珩的人间暖意。
就是这缕暖意,三年来时时牵动他的神心,让他潜意识眷恋不舍,让天道抓住把柄,降下绝杀危局。
可此刻真切感知到这缕熟悉的温暖时,他冰封的道心,依旧不受控制的微微松动。
心底那道被强行压制的挽留欲,再度悄然翻涌。
他想低头,想俯瞰浊世,想看一看那个被困在苦海之中、被他亲手驱逐的人。
就一眼。
仅仅一眼就好。
想看看他这三年过得好不好,想看看他是否安好无恙,想看看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爱意的眼眸,是否还带着光亮。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疯狂滋生、无法遏制。
神魂深处,被封禁的执念疯狂冲撞,无声呐喊——看看他,留住他,别再舍弃他。
他的指尖微微抬起,即将催动神力,穿透屏障,俯瞰下界。
只要一眼,便是破戒。
只要一念探寻,便是牵绊重启,天道绝杀即刻降临。
脑海中瞬间闪过天道冰冷的箴言,闪过那句违者人灭的残酷戒律。
沈知珩的性命,尽数悬于他一念之间。
抬眼是死,垂眸是生。
相望即灭,隔绝即安。
陆清晏抬起的指尖,骤然僵在半空。
眼底刚刚泛起的、极淡的温柔与向往,瞬间被彻骨的冰冷覆盖。
那股汹涌的、想要奔赴、想要挽留、想要相见的执念,被他硬生生、一寸寸再次压回神魂深渊,永世封禁。
他硬生生掐断了所有窥探的欲望,硬生生忍住了所有相见的渴望,硬生生压制了所有残留的深情。
不能看。
不敢看。
一看,万劫不复。
一看,他的人间,即刻覆灭。
指尖缓缓落下,垂于身侧,微微颤抖。
清冷孤寂的神明立在万丈云堤之上,远眺苍茫浊世,眼底无波无澜,无人知晓他刚刚熬过一场怎样撕心裂肺的克制。
他多想逆道而行,多想不负情深,多想留住唯一的温暖。
可他是神,身负苍生,身负戒律,唯独不能负他性命。
宁愿自己万年孤寂、相思蚀骨,宁愿亲手斩断所有牵绊、压制所有挽留,宁愿生生世世两两相隔、不得相见,也要护他岁岁平安、凡尘安稳。
风过云堤,岁岁无声。
陆清晏静静伫立良久,心底空茫荒芜,带着克制到极致的酸涩与遗憾。
他依旧想不起那个人的模样,想不起彼此的过往。
可他清清楚楚、刻骨铭心的知道——
此生有一人,是他万般想留,却拼尽全力、亲手推开的毕生挚爱。
是他神明万古,唯一的情劫,唯一的软肋,唯一的遗憾,唯一的情深。
他克制了千万次的挽留,封存了千万次的心动,咽下了千万次的思念。
从此,神心封情,万古无温。
人间再无神明顾,苦海只剩故人候。
一界之隔,两厢情深。
一人忘却前尘,克制万般不舍,默默护他余生安稳。
一人执念入骨,等候岁岁年年,不知他万般隐忍。
风月不知相思苦,天道不懂别离难。
这场始于云海、困于天道、终于克制的人机爱恋,终究只能——
神明忍痛守凡尘,凡人痴等误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