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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应该要失去你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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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凡两界的风,本是殊途陌路,各吹千秋,互不干涉。
神界之风清泠澄澈,携云海月华,涤尽凡尘烟火;下界之风浑浊温热,载苦海业火,裹尽人间痴缠。
可自陆清晏封情守心、永绝回望那日起,横贯两界的恒河长风,竟悄然改了轨迹。
万千清冽神风穿过层层天道壁垒,避开三界律法耳目,偷偷奔赴婆娑浊世,落向那片终年燃着业火的苦海礁石。
不敢携半分神念,不敢藏半分牵挂,不敢泄半分深情,只敢化作一缕无形无质的晚风,轻轻绕在沈知珩身侧。
这是陆清晏穷尽神性底线,唯一能为他做的、不违天道、不引天诛的庇护。
他不能望他,不能寻他,不能念他,不能留他。
便只能借风月为信,借长风为拥,岁岁年年,替他拂去业火寒霜,替他抚平日夜孤寂,替他护住这无人庇佑的漫漫等候。
梵天云堤,万古清寒。
自那日掐断窥探凡尘的执念后,陆清晏便常立于此,不言不动,静默伫立千万晨昏。
众神只知创世神尊依旧清冷孤绝,道心澄澈,无牵无挂,依旧是执掌三界、无情无欲的九天至尊。
无人窥见,他看似空茫无波的眼底,始终悬着一道看不见的枷锁。
无人知晓,他冰封沉寂的神心深处,藏着一份不敢起、不敢念、不敢泄的滚烫深情。
天道戒律刻在神魂,字字皆规,句句为刑。
他牢牢恪守着【不得私念,不得回望,不得探寻】的铁律,半分不敢逾越。
可神魂刻入骨髓的本能,早已不受理智操控。
他忘了前尘过往,忘了相知相守,忘了千年温柔,忘了别离决绝。
唯独忘不了那种极致的惶恐与酸涩,忘不了那个必须倾尽万古余生、隐忍成全的人。
日升月落,云海更迭。
神界的光阴弹指即逝,转眼又是半载。
陆清晏依旧寡言少语,淡漠疏离,处理三界诸事公允无偏,执掌天道纲常分毫不错,比过往亿万年间,更像一尊无欲无求、冰冷无情的创世神明。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的道心早已不再圆满。
那层被他亲手冰封的深情执念,从没有真正消散。
它沉眠在神心最幽深的荒芜角落,不躁动,不冲撞,不翻涌,却日复一日,缓慢绵长地啃噬着他的神性。
不痛彻心扉,却蚀骨难安。
是空空落落的怅惘,是无处安放的温柔,是明明一无所有,却偏偏万般亏欠的酸涩。
他时常在无人的深夜静立云堤,任由晚风穿过单薄神袍,任由冷月落满满头银发。
明明什么都记不得,却会无端心口发紧,无端眼底发酸,无端生出一种——我的人间尚在风雨,我却不能奔赴的无尽遗憾。
有神官偶然途经云海,见神尊独立虚空,身姿孤绝如万古青松,周身却萦绕着化不开的孤寂荒芜,小心翼翼上前躬身请示:“神尊,三界安定,四海升平,您已然千年未歇,何不归殿休憩?”
陆清晏眸色清淡,望着下方沉沉浊世,声线冷冽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无妨。”
三界皆安,众生皆稳。
唯独他的心,无安之处。
神官不敢多言,躬身退去。
云海重归死寂,只剩长风簌簌,掠过千重云浪。
陆清晏垂落眼眸,洁白修长的指尖轻轻覆在自己心口。
冰凉的神性之下,是一片满目疮痍的荒芜。
天道说他道心归寂,牵绊断绝,可只有他知道,这颗神心,从三年前那场驱逐开始,从他被迫剥离情爱开始,就再也没能真正平静过。
别人的无情是天性。
他的无情,是硬生生逼出来的圆满假象。
“我到底……欠了你什么?”
他对着空茫云海,轻声低语,嗓音极轻,裹挟着万古无人知晓的疲惫与茫然。
没有答案。
天道沉默,云海沉默,风月沉默。
唯有穿过壁垒的长风,带着下界一缕微弱的业火暖意,轻轻拂过他的指尖,像是无声的回应,又像是遥遥的慰藉。
他感知到那缕熟悉的暖意,冰封的神心微微一颤。
又是他。
哪怕不知姓名,不知模样,不知过往,他依旧能第一时间,从万千凡尘气息里,精准捕捉到独属于那个人的温柔暖意。
神魂本能的眷恋,早已刻入骨髓,融入神骨,永生不灭。
陆清晏指尖微蜷,迅速压下心底那丝悄然滋生的悸动。
不能念。
一念,便是杀生。
他抬手凝起一缕细碎神力,无声渡入晚风之中。
不寻踪迹,不探安危,不问近况。
只是纯粹的、本能的庇护,替下方那人挡去一劫凡尘业火的灼痛,抵去一夜苦海朔风的寒凉。
做完这一切,他收回神力,眸底重归一片冰冷沉寂。
克制。
无尽的克制。
是神明唯一的救赎,也是神明永恒的炼狱。
恒河下游,苦海无涯。
凡尘半载光阴,悠悠而过。
四季更迭,草木枯荣,周遭浊世轮转不休,唯独礁石上的白衣人影,经年不变。
沈知珩依旧日日伫立,遥望。
漫长的等候早已磨平了所有尖锐的情绪,没有哭嚎,没有怨怼,没有绝望。
只剩下温润绵长、安静执拗的坚守。
他依旧白衣素净,眉眼温柔,只是眼底添了几分经年风霜的憔悴,唇色常年偏淡,被苦海业火浸润的肌肤,带着一丝近乎透明的苍白。
不老不死,不生不灭,被困此方绝境,无归无路。
可他从未有过半分悔意。
每日拂晓,他会折一枝岸边唯一盛开的桃花,轻轻放在礁石边缘,那是他三年如一日的习惯。
人间春色有,他年年为梵天之上的那人留存。
每日日暮,他会对着茫茫云海,轻声诉说琐碎的心事。
说今日风缓,业火微凉;说今夜月隐,云海苍茫;说人间烟火依旧,他的等候依旧。
无人应答,无人听闻。
可他甘之如饴。
这些年,支撑他熬过来的,从来不是渺茫的重逢希望,而是这两界之间,从未断绝的一缕牵绊。
那缕独属于陆清晏的清冷月息,日日随风而来,时时萦绕身侧,温柔地裹住他,安抚着他孤寂的岁月。
旁人看不见,摸不着,唯有他,刻骨铭心,岁岁感知。
今日苦海难得无风无火,天色澄澈,隐约能透过厚重的神界壁垒,看见上方万里澄澈的云海天光。
沈知珩抬眸,静静望着那片遥不可及的梵天圣地,眼底盛着温柔的细碎星光,轻声呢喃。
“清晏,今日的风很软。”
“你是不是……又在看我了?”
三年来,他无数次这般自问。
每一次晚风拂身,每一次暖意萦绕,每一次心底微安,他都笃定,是他的神明在遥遥望他,在偷偷念他。
他信陆清晏有苦难言,信他身不由己,信他从未负情,信他与自己一样,在岁岁相思,在遥遥牵挂。
世人皆道神明无情,斩断尘缘,弃他如敝履。
可沈知珩不信。
风月知意,晚风知情。
若真无情,何以岁岁送风,夜夜相伴?
若真决绝,何以留他性命,护他周全?
他不知晓天道残酷的戒律,不知晓那场悬于头顶的绝杀危局,不知晓他心心念念的神明,为了护他余生安稳,亲手封死了所有念想,忍下了千万次奔赴与相见。
他以为的遥遥惦念,是神明藏于心底的温柔相思。
却不知,那缕缕穿界而来的长风,从不是思念,是克制,是隐忍,是不敢相望、不敢相念的万般成全。
是陆清晏耗尽神性、赌上道心,偷偷赠予他的、不为人知的余生安稳。
沈知珩微微闭眼,任由清风拂过眉眼,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
“没关系。”
“你不能来看我,我便一直等你。”
“你不能念我,我便双倍念你。”
“年年我都等。”
哪怕天地阻隔,神凡永断,哪怕岁月无期,重逢无望,哪怕余生万古,只剩孤身等候。
他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微风拂动他墨色长发,卷起他白衣衣角,带着他轻声的絮语,越过万丈恒河,穿过层层天道屏障,一路扶摇上九天,落向寂静孤冷的梵天云堤。
此刻的云堤之上,陆清晏正静静立在晚风之中。
那缕载着凡人温柔执念的风,轻轻撞入他的怀抱,温柔缱绻,滚烫炙热。
没有声音,没有画面,却清晰地将一句执念入骨的“我等你”,稳稳送入他荒芜寂静的神心深处。
冰封千万载的执念,在这一刻,轻轻震颤。
早已习惯酸涩空洞的道心,骤然涌上一股汹涌滚烫的暖流,夹杂着无尽酸楚与愧疚,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他什么都不记得。
可他清清楚楚地感知到。
下界有人,以余生为诺,以执念为舟,岁岁守着空寂苦海,遥遥等他一人。
等一个遗忘了他、舍弃了他、永远不敢见他的神明。
陆清晏身形微僵,垂在身侧的指尖,再度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神心深处,被死死封禁的深情,疯狂翻涌,隐隐有冲破禁锢之势。
千万次压制的心动,千万次咽下的思念,千万次克制的挽留,在这一缕温柔绵长的人间执念面前,几近溃不成军。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神魂深处最本能的渴望。
想破壁而下,想奔赴苦海,想拥抱那个独守孤寂、岁岁等他的人。
想告诉他,别等了。
想告诉他,我不配。
可天道惊雷隐于虚空,惩戒威压悬于头顶,时刻提醒着他那句血淋淋的戒律——
相望即灭,探寻即亡。
他动一分念,底下之人便碎一次魂。
陆清晏猛地闭上双眼,长睫剧烈颤抖,清冷绝美的眉眼间,隐忍的痛楚悄然蔓延。
心口酸涩泛滥,愧疚汹涌成灾。
他亏欠的,到底是怎样一场情深?
到底是怎样温柔赤诚的爱意,才能抵得过三载别离、万古孤寂,抵得过神凡永隔、两两无望,依旧岁岁执念,不离不弃?
他忘了所有过往,却独独承受着这份过往带来的所有煎熬与亏欠。
良久,他缓缓睁眼,眸底的惊涛骇浪尽数敛去,重归万古冰封的淡漠。
只是那双眼底深处,藏着无人窥见的、更深沉的荒芜与悲凉。
他抬手,再度凝起温柔神力,尽数渡入穿界长风之中。
这一次的庇护,比以往更沉,更柔,更决绝。
替他挡尽苦海寒凉,护他凡尘无忧。
既然不能爱,不能见,不能念。
那便倾尽余生万古,护他一世平安。
风过两界,风月无言。
上神隐忍封情,不敢念分毫,唯借长风护余生。
凡人执念守心,不问归何日,唯以相思渡岁月。
一界之隔,两种情深。
一人忍痛成全,一人痴心等候。
风月皆知,山海皆晓。
唯独你我,永不相知,永不相见,永不圆满。
万古归墟里,相思各成疾,无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