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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神坛 甜 ...

  •   梵墟万古沉寂,终逢风月动心。

      当陆清晏那句缱绻神音落定长空,整片凝滞亿万年的神域,骤然掀起无声的波澜。

      悬浮半空的星河碎片缓缓流转,凝滞千年的天光褪去了彻骨的冷白,悄然晕开一层温软的月晕。亘古不流的恒河上游净水,泛起层层细碎涟漪,无声漫过白玉高台的阶石,拂去千万年沉淀的清冷霜华。

      风生于寂灭,光起于荒芜。

      这片自天地初开便无悲无喜、无情无念的清净神域,在至高道神一念动情之后,终于生出了独属于人间的温柔烟火。

      沈知珩轻轻靠在陆清晏肩头,耳畔是神明清浅绵长的呼吸,鼻尖缠绕着两股极致相融的气息。

      其一是梵墟与生俱来的神性清寒,凛冽、干净、孤绝,是执掌三界秩序、衡定众生因果的天道本源,是亿万载风霜不灭、万神俯首的至高神威。

      其二是他自带的凡世温软,清浅、澄澈、温柔,是红尘烟火滋养出的纯粹暖意,是跨越业火苦海、踏破万古孤寂而来的赤诚真心。

      冷暖交织,神凡相融。

      本该相克相悖、永不兼容的两种气息,此刻紧紧纠缠、彼此包裹,在空旷无垠的神域中央,筑成了一方无人可扰的温柔结界。

      沈知珩心头盛满细碎的安稳与圆满。

      他自年少听闻梵墟寂神的孤名,一念生怜,一念奔赴。逆恒河、破业障、闯禁地,踏遍生死险途,熬过漫漫长夜,所求从不是神力庇佑,不是长生顺遂,只是想为这座万古荒芜的神坛,送来一缕人间温柔。

      如今他真的站在了这里,靠在了神明身侧。

      亿万载清冷,终有归处。

      陆清晏垂眸望着肩头温顺倚靠的少年,墨色眼瞳里冰封万古的寒凉层层消融。从前空茫无波、容纳三界沉浮却从不为谁动容的眸子,此刻清清楚楚映着一个沈知珩。

      仅此一人,占满神眸,倾覆道心。

      他抬手,修长微凉的指尖轻轻落在少年发顶,动作生涩却珍重。亿万载执掌生杀、衡定乾坤的神之手,从未抚过风月,从未触碰温情,此刻落在柔软的发间,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不怕吗?”

      陆清晏的神音低缓缱绻,褪去了往日的淡漠凛冽,染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茫然。

      天道铁律在前,逆道必遭天刑。他是本源道神,是天道具象本身,自诞生之初便被刻下枷锁——无情方可不灭,无念方能永恒。

      动情,即是叛道。

      动心,便是毁神。

      从前无数纪元,他冷眼看过诸天神明因贪嗔痴念堕入业火,看过仙尊动情陨落、看过妖神执念灰飞烟灭。他始终高悬天外,冷眼观局,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踏入这般虚妄情局。

      直到沈知珩踏浪而来,携一身人间月色,撞碎他万古孤寂。

      沈知珩闻声轻轻抬头,眉眼温润如月,眼底干干净净,没有半分惧色,只有笃定的温柔。

      “我不怕。”

      他抬手,轻轻覆在陆清晏的手背上,用凡人温热的掌心,裹住神明万古寒凉的指尖。

      “我从逆恒河启程那日,便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

      “我闯业雾、渡浊浪、破结界,步步都是向你奔赴。前路是天劫也好,是湮灭也罢,只要是为你,我皆心甘情愿。”

      少年声音清和,字字赤诚,落在陆清晏心底,掀起翻涌惊涛。

      万古神规、天道枷锁、千秋道基,在这一刻,尽数变得轻薄可笑。

      世人敬他神威浩瀚,畏他执掌因果,求他普度众生。

      唯有沈知珩,不惧他的神罚,不贪他的神力,只想暖他万古寒凉,渡他一世孤寂。

      陆清晏心口微麻,神魂深处传来细密绵长的震颤。那是道心动摇的征兆,是天道对叛道神明的警示,无形的天压沉沉覆落,压得他神脉微微刺痛。

      可他不愿退。

      分毫都不愿。

      他任由少年握着自己的手,任由凡尘暖意侵入神骨,任由万古道心寸寸崩塌、重构。

      “知珩。”

      他轻声唤他的名字,这是亿万载岁月以来,他第一次主动唤一个人的名姓。神音温柔,落于风里,藏着神明此生唯一的执念与偏爱。

      沈知珩应声抬眼,眼底盛满细碎柔光:“我在。”

      梵墟依旧安静,却不再死寂。

      往日凝滞不动的天光缓缓流淌,细碎星河在两人周身缓缓浮沉,温柔笼罩。高台边角,沈知珩先前种下的白茉莉种子,竟在神性与凡气交融的滋养下,破土抽芽,嫩青的幼芽顶着细碎柔光,在万古荒芜的神域里,开出了第一缕生机。

      陆清晏垂眸看着那一点嫩绿,眼底漾开极浅极淡的暖意。

      他守了亿万年的荒芜神域,终究被一个凡人,种出了人间春色。

      自这一日起,万古清冷的梵墟,彻底变了模样。

      从前的陆清晏,无昼无夜,无眠无休,永恒端坐高台,梳理天道秩序,衡定三界因果,神魂与神域死死相融,如一尊无情无欲的神像,亘古不变。

      而今身侧多了一人,岁月便有了朝夕,时光便有了快慢,荒芜神坛便有了烟火气息。

      白日里,沈知珩会在高台边静坐,或是打理初生的花草,或是轻声讲着凡界的细碎琐事。

      他讲清槐城春日的槐花满巷,讲古寺晨钟暮鼓、香火悠悠,讲河畔孩童追浪嬉戏、渔人晚归,讲人间四季更迭、烟火寻常。

      都是最普通、最细碎的凡尘小事,是诸天神明不屑听闻的俗事。

      可陆清晏听得认真。

      他垂眸静听,神眸落于少年温柔的侧颜,将所有细碎温柔尽数收纳心底。他见过三界恢弘、山河浩荡、神魔纷争、轮回起落,却从未觉得,哪一处风景,比得上少年口中的人间寻常,比得上身侧一人温柔浅笑。

      有时沈知珩讲得久了,唇齿微乏,便会取出亲手蒸制的清甜糕饼,摆在白玉石台上。

      桂花酥、槐花糕、莲子糖,皆是凡尘最朴素的甜。

      从前陆清晏从不触碰凡尘之物,神域清净,容不得半点俗世浊气。可如今,他会静静看着少年小口吃食,会在沈知珩抬眼递来糕点时,微微俯身,轻轻咬下一点清甜。

      凡尘甜意落于舌尖,顺着神脉蔓延四肢百骸,是他从未尝过的温柔滋味。

      神性清冷万古,不及少年一口清甜。

      沈知珩见他愿意接纳人间烟火,眼底便漾开温柔笑意,眉眼弯弯,干净又治愈。

      “神明也会喜欢人间甜味吗?”

      陆清晏看着他,眸色深沉温柔,字字认真:“凡物本无滋味,因你而甜。”

      万物皆虚,万事皆淡,唯你,是此生唯一甘甜。

      夜色降临,梵墟天光渐柔,悬浮的星河碎片缓缓垂落,化作漫天细碎星屑,轻轻覆落高台。

      沈知珩倦了,便侧靠在陆清晏怀中,枕着神明微凉却安稳的衣襟,静静小憩。

      他是凡人,血肉之躯,需眠需息,会累会倦。

      陆清晏便静静拥着他,一动不动,任由少年安稳熟睡。他抬手,以本源神力化作轻柔屏障,护住少年孱弱神魂,隔绝神域凛冽天光,不让半分神压伤及分毫。

      万古执掌天地的神明,从此有了软肋,亦有了归宿。

      可道心动摇,终究难逃天道反噬。

      夜半时分,梵墟上空忽然天光骤烈,纯白神光剧烈翻涌,层层叠叠的天道法则虚影悬浮天穹,密密麻麻,威严凛然。无形的天罚之力沉沉覆落,压得整片神域微微震颤。

      那是天道的警告。

      是对本源道神私动凡心、叛离道规的极致惩戒预警。

      陆清晏周身神脉骤然一痛,白衣广袖无风自动,周身凛冽神光骤然暴涨,又被他强行死死压制。

      他不敢动。

      怀中少年睡得安稳,呼吸轻浅温顺,眉眼舒展,毫无防备。

      他分毫神力都不敢外泄,半分天威都不敢展露,生怕惊扰怀中之人半分安稳。

      天道法则在天穹嘶吼、震颤、警示,万千戒律如惊雷盘旋神海,一遍遍告诫他——斩断情丝,剥离执念,重回无情道,方可保全神位、保全万古道基。

      否则,天劫临世,神骨俱碎,道基尽毁,永世不复神明。

      陆清晏眼底掠过一层极淡的寒凉。

      他抬眸望向漫天翻滚的天道虚影,神色平静,无半分惧色,只有一片笃定的温柔。

      万古道基,至高神位,三界权柄,诸天敬畏。

      于众生而言,是毕生所求、无上荣耀。

      于他而言,却不及沈知珩眉眼一弯。

      他甘愿弃。

      甘愿以身逆道,以神骨承天罚,以万古修行,换一人伴身侧。

      天道轰鸣久久不散,最终化作一道冰冷森严的神谕,沉沉落于神海:道神动情,秩序崩塌,三载之后,天劫灭情。

      三载。

      天道只给了他三年温存。

      三年之内,若不断情绝爱、重归无情大道,三年期满,便会引动九重灭情天劫,碎他神骨,斩他情根,肃清梵墟一切凡尘痕迹,让所有僭越天道的情爱执念,尽数灰飞烟灭。

      而沈知珩一介凡人,根本承受不住灭情天劫的余威,届时必定神魂俱灭,尸骨无存。

      冰冷的天道规则盘旋心底,沉甸甸压在神脉之上,疼得他神魂发僵。

      陆清晏垂眸,看着怀中熟睡的少年,长睫轻颤,眼底漫开一片无人知晓的酸涩与隐忍。

      他不惧天劫,不惧神灭,不惧道基崩塌。

      他唯独怕,怕护不住他的人间月色,怕这好不容易奔赴而来的温柔,终要落得烟消云散。

      三载朝夕,转瞬即逝。

      何其短暂,何其吝啬。

      可即便只有三年,哪怕最终结局是天各湮灭,他亦不悔。

      能得他真心奔赴,得他温柔相伴,得他一腔赤诚偏爱,已是他万古孤寂里,最盛大的圆满。

      自此,神明藏起所有天道警示,隐去周身反噬痛楚,将所有风雨、所有刑罚、所有前路危局,尽数一人扛起。

      他不要沈知珩有半分忧虑,半分惶恐。

      他要他的少年,在这梵墟神域,在他身侧,无忧无虑,温柔如常。

      天光重归温柔,星河缓缓浮沉,方才剧烈震颤的神域,再度归于静谧。

      陆清晏低头,鼻尖轻轻蹭过少年柔软的发顶,神音轻得近乎呢喃,藏着无人知晓的深情与孤注一掷:“我只剩三年了,知珩。”

      “可我愿用余生所有,换你三年无忧。”

      “哪怕此后神灭道消,灰飞烟灭,我亦甘之如饴。”

      长夜漫漫,星河寂寂。

      神明抱着熟睡的少年,独自守着无人知晓的宿命枷锁,默默扛起一场注定倾覆的结局。

      第二日天光初醒,沈知珩悠悠转醒。

      他在神明温暖安稳的怀抱里睡了一夜,周身皆是清冽温柔的神性气息,一夜无梦,安稳松弛。

      睁开眼时,正对上陆清晏静静凝望他的眼眸。

      那双眼眸清绝深邃,盛着星河万里,盛着整片梵墟,更盛着独独属于他一人的、隐忍又滚烫的深情。

      温柔得能溺死人。

      沈知珩心头一暖,抬手揉揉眼睛,声音带着初醒的软糯:“你看了我一整夜吗?”

      陆清晏颔首,坦然承认,声线温柔缱绻:“嗯。”

      “看不够。”

      亿万载看遍山河星河、三界万象,皆觉寻常。唯独看他,百看不厌,岁岁贪念。

      沈知珩唇角扬起浅浅笑意,心头甜软一片。他坐起身,伸了个轻缓的懒腰,目光落向高台边破土而出的茉莉嫩芽,眼底瞬间亮起温柔微光。

      “它长出来了。”

      他轻快起身,走到花圃边,蹲下身细细端详。嫩青的芽叶沾着细碎星光,在纯白神域天光里温柔舒展,鲜活又明媚。

      荒芜万古的梵墟,真的因他,生出了人间春色。

      陆清晏缓步走到他身侧,垂眸看着少年欢喜温柔的模样,眼底温柔层层漾开。

      “喜欢?”

      “喜欢。”沈知珩点头,眉眼明亮,“以后这里会开满茉莉花,岁岁常青,年年开花,梵墟就再也不是荒芜冰冷的样子了。”

      陆清晏静静看着他,轻声应道:“好。”

      “你喜欢,便花开。”

      你喜欢春色,我便予你满园生机;你喜欢温柔,我便予你一世偏爱;你喜欢人间烟火,我便倾覆万古神域,为你落尽神坛风霜。

      往后日子,温柔愈发绵长。

      沈知珩彻底扎根梵墟,把人间烟火一点点搬进这片万古清冷的神域。

      他在高台四周种下各色凡尘花草,春有槐花,夏有茉莉,秋有桂香,冬有寒梅。原本寸草不生、寂灭荒芜的白玉神域,渐渐生出四时花色,岁岁留香。

      他每日晨起煮茶制点,将凡界最温柔的烟火细碎,一一铺展在神明眼前。

      清晨有温茶点心,午后有闲话风月,夜晚有星河相伴。

      从前万古死寂、日日重复枯燥天道秩序的神域岁月,如今日日鲜活,岁岁温柔,朝朝皆有期待。

      陆清晏渐渐习惯了身侧有人。

      习惯了耳畔温柔轻言,习惯了鼻尖清甜花香,习惯了眼底常驻的温柔身影,习惯了凡尘暖意入骨,习惯了这万古神坛上,独属于他们二人的温柔朝夕。

      他开始慢慢褪去万古神性的冰冷刻板,学着温柔,学着偏爱,学着牵挂。

      从前他无情无念,无牵无挂,万事随心,无拘无束。

      如今他有了软肋,有了执念,有了放不下、舍不得、护不尽的人间月色。

      偶尔沈知珩会趴在高台边缘,看着下方静静流淌的恒河净水,轻声感叹:“人间岁岁年年,轮回往复,众生皆苦,唯独这里,有最安稳的温柔。”

      陆清晏从身后轻轻拥住他,宽大白衣将少年温柔拢入怀中,气息清冽温柔。

      “这里是你的家。”

      “梵墟万古,从今往后,唯你可居,唯你独尊。”

      神坛万里,星河万顷,皆是你的归处。

      沈知珩靠在他怀中,轻声问:“你后悔吗?为我动了凡心,违了天道。”

      这一路相伴,他并非全然懵懂无知。他能隐约察觉到神域时常浮动的压抑天威,能感受到神明偶尔转瞬即逝的痛楚,能窥见天道对叛道神明的无形枷锁。

      他知道,神明为他,背负了天大的代价。

      陆清晏低头,唇瓣轻蹭他的发顶,字字郑重,掷地有声:“此生无悔。”

      “若重来亿万次,我依旧会为你破道,为你动心,为你弃神坛,为你逆天道。”

      “你是我万古孤寂里,唯一的救赎,唯一的偏爱,唯一的圆满。”

      沈知珩心头一热,眼眶微微泛红,转身伸手紧紧抱住他,将脸埋在他微凉的衣襟间。

      “陆清晏,我好庆幸,我来了。”

      庆幸我年少一念心生怜惜,庆幸我踏遍业火不肯回头,庆幸我万里奔赴终得相守,庆幸我能温暖你万古寒凉。

      陆清晏收紧手臂,将他牢牢拥紧,眼底温柔深处,藏着无人窥见的酸涩与隐忍。

      他没告诉少年三载天劫的宿命,没告诉他这场温柔本就限时短暂,没告诉他他们的朝夕皆是偷来的安稳。

      他只想让他的少年,无忧无虑。

      所有风雨倾覆,所有宿命悲凉,所有天劫陨落,他一人独扛便够。

      岁月温柔流淌,梵墟日日春色渐浓。

      诸天神明偶尔遥望神域方向,只觉梵墟天道秩序日渐松动,万古清冷的神域竟生出凡尘气息,神规震荡,道心不稳,皆是道神动情的征兆。

      众仙众神心惊不已,纷纷揣测缘由,却无人敢擅自窥探梵墟内情。

      他们只知,那位万古无情的寂神,动了凡心,乱道根基。

      却无人知晓,撼动万古道神心防的,不过是一个凡人少年一腔纯粹赤诚、不问回报的温柔奔赴。

      时光温柔辗转,梵墟的花开了一季又一季。

      沈知珩在神域安稳度日,眉眼愈发温润澄澈,周身烟火气息与神性缓缓交融,清宁干净,不染尘俗。

      他偶尔会坐在花间看书,手中捧着从古寺带来的旧卷,眉眼低垂,温柔安静。

      陆清晏便立在不远处的星河光影里,静静凝望。

      他看着少年温柔眉眼,看着满园四时花色,看着这被人间月色温柔填满的万古神域,心底唯一的念头便是——值得。

      哪怕前路天劫灭身,道消魂散,亦值得。

      人间风月万千,不及你一笑嫣然;诸天荣华浩瀚,不及你伴我身侧。

      可天道反噬,从不会因温情心软。

      随着时日推移,距离三载天劫之期越来越近,陆清晏周身的痛楚愈发频繁深重。

      时常在深夜无人之时,神脉寸寸撕裂,神魂层层刺痛,天道戒律疯狂侵蚀道基,无数灭情罚念盘旋神海,逼他斩断情根,剥离执念。

      他次次强忍,次次隐忍,次次独自承受所有酷刑反噬。

      白日依旧温柔如故,陪他看花、饮茶、闲谈风月,眼底温柔不改,笑意不变,从不让沈知珩窥见半分痛楚。

      他要在有限的朝夕里,给他极致圆满的温柔,给他岁岁无忧的欢愉。

      这日午后,风和景宁,星河温柔。

      沈知珩坐在花间,忽然抬头看向身侧静静伫立的神明,轻声开口:“清晏,你会不会有一天,突然变回从前冷漠无情的样子?”

      他心底偶尔会有一丝细碎的不安。

      他知晓神凡有别,知晓天道森严,知晓神明动情本就是逆道之举。他怕这一场温柔大梦,终有一日会骤然惊醒,怕神明终究要回归无情大道,怕自己终究只是万古神途中,一场虚妄泡影。

      陆清晏闻言,心头微颤,俯身蹲在他身前,抬手轻轻抚去他眉间浅淡的忧色。

      神眸深邃滚烫,盛满此生唯一的赤诚与笃定。

      “不会。”

      “纵使天道逼我绝情,天劫逼我断念,我此生情根,唯你而生,唯你而存,永世不改。”

      “我可以重回神坛,可以重归秩序,可以承受天诛,可以碎骨湮灭。”

      “唯独不能,不爱你。”

      亿万道规可破,万古神位可弃,诸天权柄可舍,唯独对你的执念,生生不灭,永世不弃。

      沈知珩望着他深邃眼眸,心头所有不安尽数消散,眼底重新漾开温柔笑意。

      他伸手环住他的脖颈,轻轻靠在他肩头,轻声呢喃:“我好爱你”

      陆清晏闭眼,将所有翻涌的痛楚与酸涩压入心海,轻轻应声。

      “好。”

      哪怕只是短短三载,哪怕结局是天人永灭,哪怕最终一切归零。

      此刻相守,此刻情深,此刻圆满,便足以抵过万古荒芜,足以慰藉余生湮灭。

      梵墟花开灼灼,星河温柔沉沉。

      神坛落尽万古风霜,只为一人俯首沉沦。

      一念动情,终身不悔。

      一念沉沦,万道皆输。

      世人皆知道神无情,万古清冷。

      唯我知,神明情深,万般温柔,皆予我一人。

      前路天劫将至,宿命倾覆在即。

      可此时此刻,风月温柔,星河缱绻,你在我身侧,便是人间圆满,便是此生无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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