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神。 世界观 ...

  •   须弥界分两极,恒河划断凡神两境。

      世人口中的恒河,从来都只是下游浊浪滔滔的娑婆凡土。河水裹挟着众生的业障、执念、贪痴与祈愿,日复一日冲刷着沿岸白沙,无数信徒赤足踏过浅水,将檀香、鲜花、祭品投入流水,匍匐叩拜,口中诵着古老梵偈,祈求洗脱罪孽,脱离轮回苦海。

      香火连绵千万载,顺着流水向上飘升,层层叠叠涌向恒河上游,却在抵达神域边界时,尽数化作细碎青烟消散,连一丝梵音都无法闯入那片无人可踏的净土。

      恒河上游,名唤梵墟。

      此地无四季更迭,无昼夜轮转,无草木枯荣,亦无生灵啼鸣。目之所及,是漫无边际的纯白天光,凝练如琉璃,静滞似万古寒冰。悬浮的星河碎片悬在半空,散着清冷柔和的微光,却暖不透这片神域半分孤寂。风在这里失去声响,水在这里静止不流,万物归于寂灭,唯有天道秩序自行运转,规矩森严,不染半分凡尘烟火。

      梵墟之主,名陆清晏。

      他并非诸天册封的护法梵神,亦不是执掌轮回的世尊佛陀。自天地初开、清浊两分之际,他便诞生于混沌本源之中,是恒河上游凝聚千万年神性化作的道神,是三界清净秩序的具象化身。

      亿万载岁月,他以自身神魂化作整片梵墟,立身于神域最中心的天光高台之上。白衣似凝成的月光,广袖垂落,不染一尘,墨发顺着肩头铺散,眉眼清绝空茫,无喜亦无悲。一双眸子盛着整条恒河的起落、三界众生的沉浮,却从未为任何人、任何事泛起过半分涟漪。

      他掌生灭,定善恶,衡因果,断轮回。

      下游凡界众生的悲欢离合、生老病死,尽数映照在他眼底。有人一生行善,得善果善终;有人作恶多端,坠入业火深渊;有情人相守白头,亦有缘人离散天涯。万千故事轮番上演,于他而言,不过是秩序运转间寻常的虚影,看过亿万遍,早已不起分毫心绪。

      诸天诸神皆敬他、畏他,从不敢轻易踏足梵墟。只因陆清晏的神性太过纯粹,纯粹到无情无我,眼中只有天道准则,没有私情偏爱,任何杂念、欲望、执念靠近他,都会被梵墟的清净神光消解殆尽。

      曾有一位权柄滔天的欲念之神,不信他当真毫无软肋,化作绝色美人闯入梵墟,百般魅惑,倾尽神魂引诱,试图撬动这位本源道神的心防。可最终,美人连陆清晏三丈之内都无法靠近,便被神域自带的清净之力抹去杂念,无功而返,从此再无神明敢试探这位寂神。

      “陆尊万年不动凡心,是真正超脱七情六欲的至神,我辈万不可去惊扰。”诸天万神私下皆是这般定论。

      陆清晏对此浑然不觉,亦毫不在意。他本就生于孤寂,长于寂灭,早已认定,孤寂便是神性的归宿,无情才是守住道基的唯一法门。他端坐高台,周身流转着亘古不变的凛冽神光,任由下游香火年年鼎盛,众生祈愿声声恳切,始终岿然不动,不肯施舍半分专属庇佑。

      众生求平安,求富贵,求情缘,求解脱。
      众生所求皆为己,无人问过神明,是否孤寂。

      梵墟寂静了一轮又一轮纪元,纯白天光日复一日笼罩高台,陆清晏静立其间,神魂与神域相融,几乎快要彻底化作没有意识的法则石像。他偶尔会分出一缕神识,俯瞰恒河下游的人间,看着凡人结伴而行,嬉笑、争执、相守、别离,那些鲜活又热烈的情绪,于他而言,是陌生又遥远的东西。

      他不懂欢喜,不知心酸,不识思念,不解偏爱。神性圆满,却也荒芜到极致。

      他以为,这样寂灭的日子,会延续到天地崩塌、大道归零的尽头,永无变数。

      变故,始于一缕逆浪而上的凡俗清风。

      娑婆凡界,恒河下游最偏远的一座山城,名清槐城。此地依山傍水,百姓世代靠河为生,饱受洪涝、疫病之苦,城中百姓皆是虔诚的信徒,每日清晨都要前往河岸焚香,朝拜恒河上游的寂神陆清晏。

      沈知珩,便生在这座小城之中。

      他生而无父无母,自幼被河边古寺的老僧收养,眉眼清润,性子温柔又带着一股旁人没有的执拗。旁人拜神,皆是为求衣食温饱、消灾避祸,唯有沈知珩,自年少时起,对着恒河祭拜,从不说索取的心愿。

      寺中老僧曾问他:“旁人求神明庇佑,你次次焚香,究竟想要什么?”

      少年立于河畔,望着滔滔河水向上延伸的尽头,眸光澄澈坚定:“我想看一看,那位居于梵墟的神明。世人都说他孤守神域,无伴无友,我想去陪陪他。”

      老僧闻言,连连摇头,只当少年痴心妄想:“傻孩子,梵墟是凡人与低阶神明都无法抵达的禁地,逆恒河而上,业浪滔天,妖邪横行,寻常人走不出百里便会魂飞魄散,万万不可生出这般荒唐念头。”

      沈知珩只是浅浅一笑,未曾辩驳,心底的念头却从未动摇。

      他自年少翻阅古寺残卷,知晓了陆清晏的来历,知晓这位至高神明亿万载孤身守着一片死寂神域,受万人敬仰,却无一人相伴。旁人视神明为高高在上的救赎者,唯有沈知珩,莫名心生怜惜。神明渡世人,谁来渡神明的孤寂?

      年岁渐长,沈知珩学成一身护身本事,通晓抵御业障、净化邪祟的古法,辞别养育自己的老僧,背起简单行囊,孤身踏上逆恒河而上的险途。

      恒河下游至中游河段,河水之中沉淀着千百年积攒的众生业障,化作有形的黑雾,缠人神魂,勾起心底最深的贪念恐惧。无数试图逆流朝圣的信徒,全都折在此处,或是心魔缠身自投河水,或是被业雾吞噬,尸骨无存。

      沈知珩一路走来,步履从容。他不求福报,不畏邪祟,心中唯有前往梵墟的执念,无半分私欲杂念,业障黑雾竟近不得他身半寸。他饿了便采食河岸野果,渴了只饮山泉,白日赶路,夜间倚着山石小憩,任凭狂风巨浪拍岸,始终不曾后退半步。

      途中偶遇修行小妖、落魄散仙,见他孤身逆恒河而行,全都面露诧异,有人劝他回头:“少年人,就算你闯过业河,抵达神域边界,那位陆尊也绝不会见你。神明无情,你千里奔赴,不过是白费性命。”

      沈知珩望向河水尽头那片隐约泛着纯白微光的天际,轻声作答:“见不见是神明的事,来不来,是我的心意。我不求他赐我什么,只求站到他面前,告诉他,这凡世间,有人记得他的孤寂。”

      他的心意纯粹干净,不带功利,不带祈求,只带着一腔温柔的奔赴。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沈知珩踏碎业浪,拨开黑雾,硬生生闯过恒河中游的死亡地带,终于抵达了梵墟的外围结界。

      此处再无浑浊河水,恒河之水化作澄澈流光,外围结界由陆清晏的神光构筑,凛冽肃穆,散发着驱逐一切凡俗的威压。凡人靠近,肌肤便会被神光灼烧,神魂震颤,寸步难行。

      沈知珩停下脚步,抬手轻轻抚上结界屏障。指尖触碰到纯白神光的瞬间,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全身,皮肉泛起淡淡的灼痛感,可他依旧没有收回手,眼底满是执着。

      他轻声对着结界之内的神域低语,声音不大,却穿透层层神光,传入梵墟深处:
      “陆清晏,我叫沈知珩,自娑婆凡地而来,我不求香火,不求庇佑,不求长生,只想见你一面。”

      高台之上,亘古不动的白衣神明,神识捕捉到这一缕微弱却执拗的凡音,空茫的眼眸第一次有了极淡的动静。

      亿万载来,闯入神域结界的生灵,要么心怀贪慕神力的野心,要么带着祈求救赎的欲望,从未有人,只为见他一面,不惜跨越业火苦海。

      陆清晏微动神念,透过结界看清来人模样。

      少年身着素色布衣,衣衫被路途风霜磨得边角微旧,身形清瘦,脊背却挺得笔直。眉眼温润如月,眼底没有恐惧,没有贪婪,只有纯粹的向往与怜惜,像一缕不染尘埃的人间月色,硬生生撞进死寂的神域。

      神明的心道,向来隔绝凡情,可这一刻,那道坚不可摧的秩序壁垒,悄然裂开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

      陆清晏沉默片刻,抬手轻拂。

      笼罩梵墟万年的结界,在少年身前,无声裂开一道窄窄的入口,准许他踏入这片从无凡人踏足的净土。

      结界开启的刹那,沈知珩心头一喜,抬脚迈入梵墟。

      踏入神域的瞬间,所有外界的风浪、业障、喧嚣尽数隔绝在外。眼前是无边无际的纯白天光,星河微光悬浮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没有风,没有水声,连时间都仿佛停滞,孤寂感铺天盖地袭来,让人本能心生压抑。

      沈知珩却毫无怯意,抬眼望向神域最中央的天光高台。

      高台顶端,白衣神明静立其间,身姿孤绝,容颜清隽到不似凡尘造物,周身神光凛冽,自带天地主宰的威严,一眼便能让人屈膝跪拜,心生敬畏。

      可沈知珩没有下跪,没有俯首,只是一步步踩着柔光,稳步朝着高台走去。

      距离越近,陆清晏身上的神性威压便越发厚重,压得凡人神魂发颤,沈知珩额角渗出细汗,指尖攥紧,依旧不肯停下脚步。他望着神明孤冷的身影,心底越发心疼:亿万年困在这片没有声色的地方,该有多孤单?

      终于,他走到高台之下,仰头,平视高台之上的神明,清晰唤出他的名字:“陆清晏。”

      这一声呼唤,不恭不敬,不卑不亢,不像信徒朝拜神明,反倒像故人相见。

      陆清晏垂眸,清冷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声线如同冰川碎玉,不带半分情绪:“凡俗之人,擅闯梵墟,所求何物?”

      神明的问话,自带天道惩戒的意味,寻常凡人听见,早已吓得浑身发抖。沈知珩却微微一笑,眉眼漾开温柔的弧度:“我无所求。”

      “众生求你渡苦,求你赐福,求你了结执念,我都不要。”
      “我只是来陪你。”

      陆清晏眸色微凝,神性思绪第一次生出费解的情绪。他执掌三界,看透人心百态,从未见过不求回报、只为陪伴而来的凡人。

      “本座乃天道化身,无情无念,无需陪伴。”神明淡淡回绝,周身神光微微收紧,做出驱离的姿态,“速速离去,免被神域神光损伤神魂。”

      沈知珩不退反进,抬手抓住高台边缘的白玉栏杆,稳稳站定,语气认真又执拗:“无情是你的神性,孤寂却是你的苦楚。你渡尽苍生的苦,谁来渡你的苦?”

      一句话,精准戳中神明亿万年无人触碰的软肋。

      陆清晏周身神光骤然一颤,纯白天光泛起一瞬波澜。他活了万古,所有神明都赞颂他神性圆满,所有凡人都敬畏他至高无上,从没有一人,敢直言他的孤寂是苦楚。

      眼前的少年,胆子太大,心思也太过通透。

      “本座无苦。”陆清晏语气依旧淡漠,可眼底的空茫淡了几分,多了一丝浅淡的探究,“凡尘情爱、相伴羁绊,皆是扰乱道心的虚妄执念,本座早已超脱,何来之苦?”

      “超脱不等于心安。”沈知珩仰着头,目光直直撞进神明清冷的眼眸,语气轻柔却极具力量,“你站在这里,看着人间岁岁团圆,烟火相守,难道从未有过一瞬,想要身边有人同行?”

      陆清晏无言以对。

      他的确不懂情爱,不懂相伴,可俯瞰人间时,偶尔瞥见凡人阖家围坐、知己并肩的画面,神魂深处,会掠过一丝自己都无法解读的异样感。从前他将那丝异样归为天道虚影的干扰,强行压下,此刻被少年直白点破,再无法视而不见。

      沈知珩见他沉默,便顺着台阶往上走,踏上高台,来到陆清晏面前,与至高神明咫尺相对。

      近距离看去,陆清晏的容颜更是清绝出尘,白衣纤尘不染,周身萦绕的神光冷冽干净,美得近乎不真实。可沈知珩心中没有半分亵渎,只有满心的温柔:“神明不必强迫自己永远冰冷。温柔、陪伴、欢喜,都不是罪过,不必全都推开。”

      他抬起手,试探着伸向陆清晏的衣袖,指尖快要触到白衣面料时,又怕惊扰对方,中途轻轻停下,转而拿出行囊里带来的一小包晒干的槐花糕,递到神明面前。

      糕饼带着凡世间清甜的花香,是他赶路时亲手制作的吃食,朴素寻常,在满是神性寂灭的梵墟之中,成了独一份的人间烟火。

      “我没带什么贵重东西,这个给你尝尝,是人间甜的滋味。”沈知珩将糕点放在神明手边的白玉台面上,“你不必喜欢,只当看一看也好。”

      陆清晏垂眸,看向那块小小的槐花糕。甜香气息钻入神思,是他亿万载神域生涯里,从未接触过的凡尘味道。神性本能想要排斥这份俗世气息,可心底那点好奇与微弱的动容,却拉住了他驱逐的念头。

      他没有去碰糕点,只是安静注视着眼前的少年。沈知珩也不催促,乖乖站在一旁,目光柔和地陪着他,不吵不闹,不索要关注,只安安静静待在神明身侧,像一株向阳而生的草木,温和又坚韧。

      梵墟依旧寂静,纯白天光笼罩两人,万古孤寂的神域,第一次多了一缕鲜活的人间气息。

      接下来的时日,沈知珩没有执意劝说神明动情,只是留在梵墟之中,用自己的方式,给死寂的神域添上烟火痕迹。

      神域无草木,他便拿出随身携带的花种,在高台边角的柔光土里种下耐寒的白茉莉;神域无声响,他便轻声讲着清槐城的小事,讲河边嬉戏的孩童,讲古寺飘出的钟声,讲凡人简单的喜乐悲欢;神域没有吃食,他每日都亲手做出各样清甜小食,摆在陆清晏身侧。

      他从不打扰神明镇守神域的本职,陆清晏闭目梳理天道秩序时,他便安静坐在一旁打理花草;神明分出神识俯瞰凡界时,他就静静陪着,偶尔随口点评几句人间趣事。

      陆清晏起初刻意漠视他,假装身边没有这缕凡客,可日复一日,少年温柔的身影、清甜的花香、细碎的人间闲话,一点点渗透进他早已固化的神念之中。

      他开始下意识留意少年的动向,神识会不自觉追着沈知珩的身影游走;会在少年种下的茉莉冒出嫩芽时,分出一缕微光护住幼苗,不让神域的清净神光灼伤嫩枝;会在少年讲起凡人趣事、眉眼笑得弯弯时,心底泛起一丝浅浅的暖意。

      神性的壁垒,正在被温柔一点点瓦解。

      这日,沈知珩蹲在花圃前浇水,忽然一阵神域微风拂过,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他抬手随意拢了拢发丝,没留意身侧的高台,陆清晏早已睁开眼,目光牢牢定格在少年温柔的侧颜上。

      少年眉眼干净,唇角带着浅浅笑意,周身散着温润如水的气息,和梵墟凛冽纯白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奇异地相融在一起,成了这片神域最美的风景。

      陆清晏心底生出一个陌生的念头:有他在,梵墟好像不再那么荒芜了。

      念头升起的刹那,神域上空的纯白天光猛地剧烈翻涌,天道戒律化作无形的惊雷,在神明神魂深处发出警告——本源道神不可滋生私情,动念即是逆道,执念越深,天劫越烈,轻则道基受损,重则神形俱灭。

      剧烈的警示震颤神魂,陆清晏身形微晃,周身神光瞬间冷了数分。他下意识后退半步,拉开与沈知珩的距离,眼底重新覆上冰封般的淡漠,强行压制方才生出的情愫。

      他是天道法则,绝不能为凡人生出私心。

      沈知珩敏锐察觉到神明骤然疏离的态度,停下手里的动作,起身看向陆清晏,没有委屈,只是轻声问:“你在怕什么?”

      陆清晏缄口不言,不愿暴露天道戒律的束缚。

      沈知珩缓步走近,不逼他回应,只是认真说道:“你怕动心,怕违背神规,怕失去万古修为,对不对?可你仔细想想,守住冰冷的道基,孤身守一辈子死寂神域,就算成神不灭,又有什么意义?”

      “神性不是禁锢你的牢笼,是让你随心而活的底气。你渡世人解脱,也该放过你自己。”

      少年的话语字字入心,戳破神明自我束缚的伪装。陆清晏望着他澄澈坚定的眼眸,坚守了亿万载的道心,裂开一道再也无法修补的缺口。

      他终于不再刻意疏离,任由沈知珩走到自己身前。少年抬起手,轻轻拂去他肩头飘落的一缕微光碎屑,指尖温热的触感透过白衣传入肌肤,烫得神明神魂微微发麻。

      “沈知珩,你可知留在梵墟,会牵连你一同承受天道惩戒?”陆清晏低声开口,语气里带上了罕见的担忧,“本座若动凡心,天劫降临,神域首当其冲,你一介凡人,定会灰飞烟灭。”

      他不想这份跨越凡神的温柔,最终换来少年陨落的结局。

      沈知珩闻言,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伸手,轻轻握住神明微凉的手掌。凡人温热的掌心裹住神明清冷的手,牢牢不肯松开,眼底满是无畏的深情:“我敢逆恒河而来,就没想过全身而退。能陪你一场,就算要扛劫难,我也心甘情愿。”

      “陆清晏,别再推开我了。”

      掌心相触的瞬间,陆清晏积攒许久的克制尽数崩塌。亿万载孤寂积攒的渴望,对温柔陪伴的向往,对眼前少年独一无二的心动,翻涌着冲破所有戒律枷锁。他反手收紧手掌,将少年的手牢牢攥在掌心,清冷眼眸里终于盛满独属于沈知珩的深情与执念。

      “罢了。”神明低声呢喃,向凡心低头,向偏爱臣服,“万古道基,诸天戒律,皆不及你一人半步。”

      话音落下,梵墟上空静止的星河碎片轻轻流转,纯白的清冷天光里,悄然染上一抹温柔的月色柔光。恒河上游沉寂万古的神域,终于有了人间温度;至高无上、无情无念的寂神,终于为一缕凡世清风,坠入凡尘情爱。

      沈知珩望着神明眼底漾开的温柔笑意,心头满是圆满,主动往前半步,轻轻靠在陆清晏肩头。少年清甜的气息,与神明凛冽的神性气息交织缠绕,在空寂的梵墟之中,织出独属于二人的羁绊结界。

      下游众生焚香祈愿,所求皆俗世小利;诸天诸神敬畏仰望,只慕神明权柄神威。

      唯有沈知珩,不问神力,不求庇护,不远万里奔赴孤寂神域,只为救赎神明的孤单。

      万古神性渡尽天下苍生,到头来,唯独渡不过闯入心底的人间月色。陆清晏低头,鼻尖蹭过少年柔软的发顶,神音缱绻,许下此生唯一的诺言:
      “从今往后,梵墟为你开,神域为你暖,我亦为你,舍弃神坛,甘赴凡尘。”

      风终于在梵墟有了温柔声响,沉寂亿万年的归墟神域,因一人到来,彻底告别寂灭,迎来了满心皆是彼此的新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神。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