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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爹,他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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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漆如墨,寺中静谧无声。
琳琅躺在床上,没什么睡意,侧头发现宝姜也睁着眼睛。
“小娘子莫要担心,我瞧着沈……明严法师是很好的人,对小娘子也十分和善。”
宝姜没有应她的话,而是问:“他真的是我爹吗?”
“当然,夫人不会拿这件事开玩笑。”琳琅道:“若不是,法师应当早就把咱们撵出去了,如何还会留咱们在寺中过夜呢?”
宝姜本能地觉得哪里不对,她预想中阿爹见到他,要么非常激动,要么非常抵触,可和尚爹的反应并不属于这两种。
“他好像还没想好,要不要认我。”小娘子理不清思绪,索性直接给出结论。
琳琅一愣,想了半晌道“那是因为小娘子今晚都没有好好地喊一声爹,你不喊他爹,他如何承认?”
“是这样吗?”宝姜皱起小眉头,“那我明天一大早就喊爹。”说完便翻身朝里,把薄被往上拉了拉,“睡觉。”
夜深,信国公府上房却依旧灯火通明。
岳植看向妹妹,“什么?你是说沈长洲有个女儿?”
“是。”岳夫人道:“今年七岁,名叫宝姜,是个胆子很大的小娘子,活泼大方,却又很懂事。一路上跟我们二娘作伴。否则就二娘那娇气性子,这一路上不知怎么折腾人呢。”
岳植端着茶,凝眉思索。沈长洲早年的确在幽州行商,但那和他后来做的生意不能比。是发迹后对从前的妻女始乱终弃,还是……
没有还是,就是他发达后对妻女始乱终弃!
一夜之间,这个消息就在勋贵官员中传开了。
次日早朝结束,还有人交头接耳,好奇国师当年的风流韵事。
工部侍郎陆寅下了值直奔积善寺,就在大雄宝殿前的台阶上,看到了正吃西瓜的宝姜。
宝姜今天一早起来,就对着沈长洲喊爹。
沈长洲第一次还别别扭扭地没吭声,第二次就已经败在小女孩清清脆脆的声音里,答应了一声“诶”。
虽然答应了,但沈长洲并没有要亲自带孩子的实感。小宝姜有侍女,早上随着僧人去斋堂吃饭,吃完饭也不打扰他,自己就在寺庙里玩了起来,一开始她那侍女还跟着,后来大概是发现她自得其乐,并不乱跑,侍女便回了屋子。
积善寺养了一只小狗,还有几只小猫也经常过来。宝姜就忙着和猫猫狗狗玩儿,愣是让小猫成功抓到了池塘里的小鱼,在寺庙里开了荤。
到了用午饭的时候,宝姜又准时出现在斋堂,跟着大家一起吃斋。
有几个小和尚对她好奇,碍于沈长洲在,只敢偷偷看她。
她就上去主动找人家说话,下午,沈长洲就瞧见几个小孩一起玩起了跳格子。
七月的长安,暑气未消。几个小孩玩得太热,沈长洲便让人切了一个西瓜给孩子们分。
于是,就有了宝姜蹲在大雄宝殿前吃西瓜的一幕。
“你打算怎么办?”藏经阁二楼,准确说是沈长洲办公的书房,陆寅与沈长洲坐在窗边,看着下面拿着西瓜皮喂狗的小女孩。
“还能怎么办?只能认了。”沈长洲道。
“只能……?”陆寅皱眉,颇为不赞同地看向沈长洲,“莫非你并不想与女儿相认?”
“不是,我的女儿我哪儿有不认的道理,只是还没适应。”沈长洲干笑改口。从昨天知道宝姜她们与岳家人同路后,他就没有别的选择了。
更何况,如果他不认这个女儿,宝姜和琳琅就成了骗子,日后又该如何生存?
万一宝姜真的是原主的血脉,万一日后有个三长两短,他岂不是很对不起原主?
“你当真不知你有个女儿?”虽说陆寅与沈长洲已相识五年,但陆寅了解的更多的是他的本事和眼光,对他的私德还真没好奇过。
或许也是因为沈长洲此人不擅人情交际,对功名权势也没那么在意,陆寅便以为他与这世间大多数人不一样,一心只在钻研他那些古怪学问上。
“当然,”沈长洲拿出那封信递给陆寅,“给将明兄看看倒也无妨。”将明是陆寅的字。他虽是官绅,但因二人相交多年,沈长洲便称他的字。
陆寅扫了一遍信上内容,又抬眼看看对面青年。
“无论怎样,她是我的女儿,我都会照顾好她。”沈长洲道。
陆寅颔首,沉默半晌道:“可你已出家,小娘子不好跟着你住在这积善寺中吧?”
“我看她在这里挺好的。”沈长洲听着窗外女童的笑声,“至于吃素的问题,她回头跟着我吃就行了,反正我也不吃素。”
是的,沈长洲不吃素斋。这也是他唯一不能接受的戒律。
这积善寺除了出家人,后巷还住着一些仆人,帮着做些杂役、打理菜园。这些人大部分是沈长洲出家前的家仆,其中就有厨子,会每日把饭菜做好,送到沈长洲的禅房。
“这不是吃不吃素的问题,小女郎要穿漂亮衣服,要买珠花,还需要学女红,学女戒,要有玩伴。日后还要替她择婿。总之,养女儿并不轻松,你是父亲,又是出家之人,很多事你纵使有心也无力。”陆寅道。
他家里也有一个女儿,今年十岁,娇娇的小娘子,吃穿都恨不得给最好的,打不得骂不得,一句重话都不忍心说,却又怕女儿被娇惯坏了,日后嫁做人妇受苦。女儿才十岁,他和夫人就已经为此发起愁来。
沈长洲叹气,“那可如何是好?”当时选择出家,只确认原主的父母早逝,也没有兄弟姐妹,只有几个出了五服的亲戚。若是知道还有个女儿,他定然要多考虑一番的。
“我膝下只一儿一女,你若不嫌弃,不如将小娘子寄养在我家中。”陆寅道:“内子向来喜爱小孩子,定不会叫宝姜受委屈。”
陆寅并非世家大族出身,而是靠自己的真才实学考中进士,一路走到了这个位置。
本朝才有科举,科举出身的官员也大多是世家子弟。像陆寅这样的是少数。
当初沈长洲愿意与他合作,也是因为这点。
陆寅之妻是他的表妹,同样家世不显,却很温柔知礼。
沈长洲相信陆寅夫妇不会亏待宝姜,但这样麻烦陆寅,他终究有些犹豫。
正这时,一个矮胖的年轻和尚跑上楼来,这是沈长洲出家后收的弟子智空。
智空跑几步就气喘吁吁,“师父,镇国公府的大郎要见您。”
沈长洲和陆寅闻言都站了起来,沈长洲皱眉,“他怎么来了?”
陆寅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只是随着沈长洲一起去迎客。
镇国公谢家是本朝开国功臣,如今的镇国公谢诚章任正三品左骁卫大将军,实权在手。而谢诚章的妹妹,则是先帝的皇后,也就是如今的太后。
谢家权势煊赫,为世家之首。
谢家大郎谢启任户部度支司郎中,前两年沈长洲捐钱和他有过些往来。
二人走下楼,就发现谢启正和宝姜说话。
宝姜不知什么时候,手里拿了一把扫帚。
谢启锦衣玉冠,贵气天成,正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她。“你跟着伯伯回家,伯伯绝不会让你扫地了。”
宝姜抱紧扫帚,警惕地皱着小眉头,这个伯伯好好看,但真的好奇怪,一上来就要让自己跟他回家,害得她以为自己找错爹了呢。
当她确认过这位伯伯并不叫沈长洲,也不认识她娘后,才松口气。
但伯伯还是心疼地看着她,说些“好可怜,怎么能让她这样的小娘子扫地?”之类的话。
“为什么不让我扫地,我最喜欢扫地了!”宝姜抗议,洗碗冻手,和面费力,铺子里和家里的活大多是阿娘和琳琅姐姐在做,她也急着想帮忙,阿娘就叫她扫地。
“这孩子,哪儿有人喜欢扫地的。”谢启有些无奈,一抬眼看见朝这边走来的沈、陆二人。他立刻朝沈长洲投去谴责的眼神,“国师遁入空门倒是清净了,却让孩子吃这么多苦。从前不知道就罢了,如今她千里迢迢来寻你,你还让她干活?”
沈长洲没有回答谢启,而是看向宝姜,“你怎么想起扫地了?”
宝姜一指不远处的小和尚,“我看他在扫地,我就也想扫。”
“你谢伯伯说的对,这里用不着你扫地。”沈长洲说着要上前拿宝姜怀里的扫帚。
宝姜还不太乐意,不情不愿地把扫帚交给沈长洲,又看一眼谢启,都怪这人。她立刻告状,“爹,他说要带我回家!”
沈长洲转脸看向谢启,谢启笑的温和,“我只是想着国师照料女儿多有不便,正好我家中无女,我可以将小娘子养在膝下,当然,我们不会拦着小娘子与国师见面。国师想念小娘子可随时到我府上看她,小娘子想见您,也可以来积善寺。”
沈长洲挑眉,瞬间明白了镇国公府打什么主意。
还没来得及婉拒,旁边的小宝姜已经撅起了嘴,“我才不去。”
谢启看向宝姜,“你可知我是谁吗?我……”
“只要你不是我爹,我都不能去。”宝姜打断他,理所当然道,她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去陌生人家生活啊?
谢启:“……”
一旁的陆寅忍不住笑出声,但随即一想,他也想抚养宝姜来着。
谢启:“可是你要跟着你爹住在庙里吗?庙里不但无聊,还要天天吃素。”
这下宝姜被问住了,这段时间她没闹着吃肉是因为还在为阿娘守孝,而且昨天实在太饿了,她吃什么都香,根本没想到这个问题。
可她还是很喜欢吃肉的啊!
谢启笑,正要说跟她回家就可以吃肉,却见面前小娘子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就有了主意,“我想吃肉可以去酒楼嘛,”说着转头看向沈长洲,“爹,可以吗?”
沈长洲微愣,随即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夹夹的声音说:“当然可以!长安城的酒楼,你想吃哪家就吃哪家。”
谢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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