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小娘子, ...
-
七月,长安西市,人流如织,车马喧嚣。
“小娘子,别看了,咱们还是先去找国师吧。”琳琅挤进人群,寻到正踮着脚尖看杂耍的自家小娘子,拽了拽她衣袖。
宝姜头也不回,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中准备表演喷火的艺人。口中敷衍道:“等会儿等会儿。”
“积善寺在城外,等会儿关了城门,咱们就出不去了。”琳琅急道。
“那就明日再去。”
琳琅叹气,夫人临终前,托她带着小娘子进京寻父。
她这才知道,小娘子的父亲竟是本朝大名鼎鼎的富商沈长洲。
原本以为小娘子进京后能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谁知进京一打听,这才知道沈长洲三年前就已出家做了和尚。
好在沈国师哪怕出家都不是普通和尚,因将家财捐给朝廷,当今圣上封他为国师,如今就住在城外的积善寺中。
然而自家小娘子被长安城热闹的街市吸引,一会儿看杂耍,一会儿玩套圈,一会儿又要坐在小摊上尝一碗樱桃酥山,把寻父之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可是咱们的盘缠不够了呀,今晚若是继续住客栈,连明日早饭都吃不起了。”琳琅只好撒个小谎。
“啊?怎么会?”宝姜闻言回过头,小眉毛拧在一起,“咱们不是带了好多银子吗?这么快就花完了?”
“是啊,长安城的物价比咱们幽州贵。”
宝姜撅起嘴,想去摸腰间荷包,却摸了个空。“我的荷包不见了!”
小女孩的声音清亮,这一喊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有人赶紧检查自己的荷包,有人则低头帮着宝姜找荷包。
琳琅这下真着急起来,喊着“有贼!我们去报官!”
宝姜则是四下看,一眼瞧见一个小男孩正奋力挤出人群。
“贼在那儿!”宝姜离那小孩太远,挤不过去,只能大喊。
那小男孩周围的人则立刻反应过来,要追那小男孩。
小男孩动作敏捷,弓着腰从人群里钻了出去,并将两三个荷包扔在地上。
众人顾不上追他,都去捡荷包。
“小娘子,你看看,哪个是你的。”一人捧着荷包过来,让宝姜认。
宝姜一眼认出自己的绣虫草纹的荷包,拿起一看,却发现里面只剩下一个铜板。
这里面原本是有十来个铜板的。宝姜气得跺脚,还是让那小贼偷了去!
“现在报官也没有用了。”琳琅眼珠一转,趁机赶紧劝自家小娘子,“咱们这下更穷了,还是赶紧去找国师吧,日后咱们就生活在这长安城,有的是时间逛街。”
刚才的事,让宝姜意识到长安城除了热闹繁华外,还有那么一点点危险。而且没钱什么也玩不了,什么也吃不到。
她点点头,“好吧,去找爹。”
主仆二人往永宁门走,宝姜努力克制自己,不要被周围的店铺摊贩吸引,终于在关城门前出了城。
而就在守城官兵检查路引的时候,琳琅突然想起一事,“小娘子,你荷包里的信物呢?”
宝姜摸了摸只装着一个铜板的荷包:“……”
琳琅快哭了,这可怎么办啊?虽然她包袱里还有一封夫人写给国师的书信,但万一国师不认怎么办?
宝姜道:“无妨,我爹若是不认我,咱们就不管他了,原回幽州开包子铺去。”小娘子伸出两只肉乎乎的小手,自信满满道:“我已经学会擀皮儿剁馅儿了,手艺未必比娘亲差。”
她对阿爹没有任何印象,当然也没什么感情。直到娘亲病重,她才知道自己的爹还活着。既然活着,为什么不回来找她和娘亲呢?
宝姜觉得爹爹或许也没那么希望见到她。
因此,她对寻爹之事并没有那么执著。小娘子充满信心,哪怕娘亲不在了,她依然能养活自己。
琳琅苦笑,“卖包子很辛苦的,夫人可不希望小娘子小小年纪就为生计奔波。”
宝姜当然知道卖包子辛苦,阿娘从前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她小的时候,家里还租不起铺子,只能在路边摆摊。阿娘每年冬天都会冻坏耳朵,手脚也生满冻疮。
可不只是娘亲如此,街上的张大娘、王婶子都一样,没有人不为生计奔波。
“人们不是都在为生计奔波吗?不为生计奔波又做什么呢?难道天天玩儿吗?”
小娘子云淡风轻的一句话,让琳琅有些鼻酸,她也不由在心中骂起国师。
哪怕夫人说当年的事儿不怪国师,国师并不知道她怀了孩子,二人是好聚好散。可国师怎么能如此狠心,这么多年竟就从未想过回幽州看一眼夫人。
夕阳西坠,庄严的寺庙建筑笼罩在夕阳下。主仆二人已行至积善寺外。
琳琅拉住自家小娘子,替她理了理额前碎发,轻声叮嘱:“小娘子见了国师要乖一些。”
宝姜应声,“我饿了,不知庙里的斋饭如何?”
琳琅:“……”
庙门已经关了,琳琅只好上前敲门,片刻后,一小和尚来打开寺门,朝二人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
“这位小师父,我们是来找明严法师的。”琳琅面对僧人,一时竟有些不知从何开口,正斟酌措辞,就听旁边小娘子清脆道:“我是明严法师的女儿。”
“什么?”小和尚闻言大惊。
宝姜冲他眨巴眨巴大眼睛,“真的,明严法师俗名沈长洲,我爹就是沈长洲。”
琳琅回神,不等她掏出包袱中的信件,小和尚已经转身回去报信了。
寺门未关,宝姜抬腿迈过门槛儿,大大方方地打量起寺中建筑。
琳琅只好跟进来,忐忑又局促。
不远处路过的和尚会好奇地朝这边看过来,若对上宝姜的眼神,就会合十行礼。
宝姜也学着他们的样子朝他们合十。
不一会儿,方才开门那小和尚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二位施主请。”
小和尚引着二人绕过正殿,穿过一条青砖甬道,来到后面的藏经阁前。这藏经阁与寻常寺庙的规制大不相同,上下两层,下层是佛教典籍,靠墙两侧的书架密密匝匝摆满了经卷。沿着窄窄的木梯上到二层,迎面便是一架紫檀屏风,屏风外靠墙两侧也立着书架,如果宝姜认字的话,她就会知道,这里的书和楼下截然不同。
绕过屏风,里面摆着一张长条书案,案上整整齐齐码着笔墨、算筹,还有几卷用细绳扎好的纸。
身材颀长的僧人从案后站了起来,盯住走上楼梯的小娘子。
他眼中闪过困惑和游疑,但人已经上前。
琳琅推一下宝姜,“小娘子,快叫爹!”
宝姜则没有立即开口,而是仰着小脑袋打量面前僧人,他和宝姜印象中的僧人不一样,也不像富商,而是像个清瘦斯文的秀才。“请问你是明严法师吗?”
“是。”沈长洲应,面前的小娘子不过七八岁年纪,穿着绿色襦裙,梳双丫髻,不像是长安城打扮精致的小娘子,她发间没什么珠花,身上也只挂着一个荷包。一张小脸透着健康的粉,眼睛很亮,那轮廓圆润的眼睛和自己很像……不,是和沈长洲这具身体很像。
“你还记得幽州的姜菱姜娘子吗?”宝姜问。
沈长洲颔首,他穿来后没有原主的记忆,只是听友人提过,她曾和幽州的姜娘子有过一段过往,不过二人后来好聚好散,在他穿来的半年前他们就分手了。而原主大概是因为不想和老情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故而离开了幽州进京做生意。
“姜娘子是我娘。”宝姜道。
除了眉眼,她其他地方长得都很像娘亲。爹看到她,应该不用她提醒,也能想到她是娘亲的孩子才对。
莫非他已经忘记了娘亲的样子?
琳琅终于回过神道:“大师,啊不是,国师,姜夫人三月前病逝了,托我带小娘子进京寻您。”说着掏出了包袱里的信件递给沈长洲。
沈长洲没急着看信,而是先招呼二人坐,问她们,“你们是怎么来的?一路上可还太平?”
他这话是问琳琅的,毕竟宝姜才七八岁,怎么看也不像能表达清楚的。
琳琅就说起一路上的经历,她一个年轻侍女带着小娘子,按说路上很容易遇到危险,好在出城后不久就遇上了长安县尉的女儿女婿一家,自家小娘子聪明活泼,很快跟那家的小娘子玩到了一起。
“……夫人好心,见我二人无依,便许我们一路同行。这一路上多亏岳夫人庇护,我和小娘子才得以平安到达京城。”
长安县尉?那不就是信国公府的二房吗?自己似乎从未和他家有过交集。
但信国公老夫人下月八十大寿,他们家的娘子回京给老夫人祝寿倒是合理的。
而且此事很容易查证,没必要在这种事上撒谎。
说话间,有小和尚端上茶水。
宝姜喝了两口,更饿了,她看向还在盘问细节的和尚爹,“我饿了,你们这里有斋饭吗?”
先前小娘子说话都大大方方的,一双眼睛亮晶晶。但此刻,却露出了几分赧然。
“有有有,瞧我,太激动了。倒忘了你们还饿着。”
沈长洲说完,就亲自领着二人去斋堂。
寺中僧人过午不食,这会儿斋堂并没有斋饭。沈长洲只能吩咐做斋饭的和尚现做几个菜。
很快,就端上两盘子素菜和两个暄软的大馒头。
宝姜本就不挑食,一手拿着馒头,一手夹菜,吃得脸颊鼓鼓。
沈长洲坐在二人对面,看起姜菱的信。
信上的字歪歪扭扭,还有不少错别字,可见写信人读书不多。语言也很直白,大意是说,他离开后,她才知已有了身孕,本不想让他知道,反正她有做包子馒头的手艺,可以养活孩子。
无奈今春得了肺疾,时日无多。
而姜家的亲戚都等着吃绝户,不是可靠之人。思来想去,她还是更相信他。
整封信没有提当年感情,也不提这些年的辛苦。只在最后说,宝姜很好养活的,能给她吃饱穿暖就够了。
沈长洲抬眼看向对面的小娘子,身上确实没有半分娇气。积善寺的素斋连他都难以下咽,这小丫头吃得倒是挺香。
琳琅见他看完了信,就说:“原本夫人给了小娘子一块玉佩,说是信物,谁料今日我们在西市看杂耍,遇到了贼人,那玉佩被偷了去。”
宝姜咽下口中的馒头补充,“差点连整个荷包都没了,周围人都说那玉佩八成是寻不回来了。”
沈长洲挑眉,没有信物,仅凭一封信和一个跟自己长相两三分相似的小女童,就想让自己认下这个女儿?若是有人算计,这计谋也太粗糙了些。
若不是有人算计,那事情就更糟糕了,他可不会带小孩啊!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