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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1章 故人之后 (沈清柔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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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柔又来了,这次她学乖了,只远远看了一眼,没敢上前。)
祠堂里跪了整整一夜。不是被罚的——是她自己主动跪的。春兰在门外急得团团转,不敢进去劝,又不敢走远,只能每隔一阵子偷偷从门缝里往里瞧一眼。昏暗的祠堂里,沈清柔跪在蒲团上,对着沈家列祖列宗的牌位,脊背挺得笔直。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眶微红却没有泪,那模样不像在忏悔,倒像是在发狠。天蒙蒙亮的时候,大夫人王氏推开祠堂的门,站在女儿身后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跪了一夜,想出什么来?
想出来了。沈清柔的声音沙哑却冷,以前我对她下手,都太轻了。换香粉、偷龙涎香——这些都是小打小闹。她根本不在乎。丢了香粉她能重新配,少了原料她能找替代品。我折腾一次她翻一次盘,折腾到最后反而是我在全城人面前丢脸。她站起身,转过身来面对王氏。跪了一夜,膝盖疼得她几乎站不稳,可她的眼睛里却亮着一种近乎灼热的光。
母亲,你说得对。沈清沅已经不是那个跪在祠堂里哭的庶女了。她现在有知府夫人撑腰,有金字招牌傍身,有满城官眷捧她的场。小打小闹扳不倒她。要毁她,就得从根本上毁——把她的名声彻底搞臭,让她在青州城待不下去。王氏看着她,嘴角缓缓浮起一丝笑意:你想怎么毁?沈清柔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来放在供桌上。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她跪在蒲团上一笔一划写出来的计划。
第一步,我需要两个人。一个是在她铺子里待过的,能出面做人证。另一个是会仿冒她针法的,能做出证据。第二步,去衙门敲登闻鼓,当众状告沈清沅窃取沈家祖传针法、冒名经营。她铺子里那些绣品,用的都是沈家祖传的月窟针法,这是事实。但她不是沈家嫡系,按族规针法传嫡不传庶。她偷学技艺、私开铺面,就是欺师灭祖。她顿了顿,眼底的寒意越来越浓:母亲帮我说服郑巧儿出面做人证,春兰的针线活虽然一般,但仿她的针法绣个帕子足够。
我拿一块帕子,说是沈家祖传的绣样,被沈清沅偷走复制了,人证物证俱在,她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就算这案子打不赢,只要衙门接了状纸、当堂审了,消息传出去,她的名声就毁。那些官眷们谁还敢在一个窃艺盗名的铺子里订货?王氏听着,慢慢点头。她走到供桌前拿起那张纸,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取来笔墨,在沈清柔列出的步骤旁边逐一做了批注:郑巧儿那边,加到五十两银子,再加一张当铺赎回的棉衣契;仿冒绣品要做得更像一些,最好找沈家老宅里以前见过苏氏绣品的老人指点一下针法;去衙门告状之前,先在市井里放风,让街头巷尾先传起来。
沈清柔看着母亲的批注,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那是她最擅长的那种笑——温婉的、得体的、像画上的仕女一样柔和的笑。只是眼眶里还残留着一夜未眠的猩红,让那笑容看起来格外瘆人。当天下午,郑巧儿正蹲在城南租来的破屋子门口洗衣服。被清沅香绣阁赶出来之后,她帮人家洗衣裳勉强糊口,工钱还没沈清沅给她的一半多。她端着木盆站起身,抬头看见春兰站在巷口朝她招手,手里的衣服啪嗒掉回了盆里。
巧儿姐,好久不见。春兰笑得甜,五姑娘让我来问问你,上次龙涎香的事虽然没成,但五姑娘念在你出力了的份上,还是给你备三十两银子。另外——你娘当在当铺里的那件棉衣,五姑娘已经让人赎回来了。郑巧儿愣在原地,嘴唇翕动着,半天说不出话。她心里知道沈清柔找她不会有什么好事,可那三十两银子是真的,那件棉衣也是她娘过冬唯一的厚衣裳。
她搓着手指上洗衣服搓出来的红印子,低下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五姑娘要我做什么?春兰的笑容更深了。两天后,青州城的大街小巷开始流传一则消息。起初只是街头巷尾的闲话,后来渐渐传到了茶馆酒楼里,再后来连菜市场卖菜的大娘都在议论——清沅香绣阁的沈姑娘,用的不是她自己独创的针法。那是沈家祖传的月窟针法,按族规传嫡不传庶。
她一个庶女偷学了嫡系的技艺,出去自立门户,把沈家嫡系的招牌踩在脚底下。我就说嘛,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怎么可能手艺这么好?原来是偷了家里的东西。隔壁街的茶馆里,一个嗑瓜子的妇人说得唾沫横飞,听说沈家嫡系的五姑娘被她害得好惨,差点嫁不进谢家。人家五姑娘才是正经的沈家嫡女,她一个庶女,凭什么?那品香会上夺魁的倒流香,不会也是偷来的方子吧?
旁边有人接话。类似的议论在青州城各个角落里此起彼伏。有人在传沈清沅被赶出沈家是因为偷了祖传秘方,也有人在说知府夫人是被她蒙骗了,还有人绘声绘色地描述了沈清柔在祠堂里跪了一夜、哭得肝肠寸断的样子。传得最离谱的一个版本是:沈清沅的绣品其实全是别人代绣的,她本人连针都不会拿。这些闲话传到槐树巷的时候,忍冬气得当场摔了一只茶碗。
她撸起袖子就要冲出去找人理论,被纪采微一把拽住。纪采微把她按回椅子上,冷着脸说了一句:你现在出去跟人吵架,就等于替沈清柔把谣言传得更远。那怎么办?就任由她们这么泼脏水?忍冬的眼眶都红了,外面那些人根本不知道姑娘是怎么一步一步拼出来的!她们凭什么——话没说完,沈清沅从账房里走了出来。她已经听完了所有的汇报,神色平静得像在听别人的事。
让她传。她走到柜台前,拿起品香会夺魁的那方金字牌匾,用袖子擦了擦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她传得越凶越好。忍冬愣住了:姑娘,这话怎么说?沈清柔这次走的是明面上的路子——造谣、告状、泼脏水。她要的不只是坏我名声,她要逼我自己乱了阵脚。如果我急急忙忙地出去辩解,就等于承认了她的指控值得回应。沈清沅将牌匾重新挂好,转过身来看着满院子的人,我不急。
她要打官司,我就陪她打。但打法不是她说了算的。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纪砚秋:砚秋,你帮我去知府衙门跑一趟。把上次我让你整理的那些文书——苏荇的放行文书、你自己的赎身契、铺子所有人的身份登记——送到知府衙门户房存档。顺便打听一下,如果有人去敲登闻鼓告状,府衙的受理流程是什么样的。纪砚秋接过信,用力点头,戴上帽子就往外跑。
沈清沅又把顾娘子和苏荇叫到账房里,关了门,压低声音交代几件事。顾娘子听完后拄着拐杖去了城隍庙的方向,苏荇则抱着女儿去了东街——她要去药铺和杂货铺打听,最近有没有人大量购买细辛末或类似的东西。沈清柔上次让郑巧儿往龙涎香里掺细辛末的手法,说不定还能查到痕迹。等所有人都出去了,沈清沅才独自坐在账房里,从抽屉里取出那本《月窟针谱》,一页一页地翻看。
翻到最后一页那道撕口时,她的手指停住了。上次茯苓说过,姑祖母临终前说这一页上的东西知道了反而是祸不是福。她现在需要知道,什么样的秘密会让姑祖母宁死也不肯传下去。她有一种隐隐的预感——沈清柔这次要闹的事,也许会牵出这个秘密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