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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竞标夺魁 从祠堂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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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祠堂出来,沈清沅没有直接回铺子。秀芝的话让她心里多了一条新的线索:断尺图的下半幅,随当年那批图谱一起被大房送到了京城谢家。而谢临渊在信里说过——那批图谱还有几卷在他手里,大约半月后运到青州。她需要确认一下,那几卷图谱里有没有断尺图的下半幅。悦来客栈的跑堂已经认识她了,二话不说引上二楼雅间。谢临渊正在灯下翻看一叠公文,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沈姑娘脸色不太好。刚从祠堂出来。沈清沅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绕弯子,公子上次说,令堂收藏的姑祖母图谱还有几卷,大约半个月后运到青州。现在运到了吗?今天刚到。谢临渊放下手中的公文,从茶案底下取出一只紫檀木匣,推到她面前,一共五卷残稿,部分被火烧过,但主体针法基本完整。沈清沅打开木匣,一卷一卷地翻看。前四卷都是针法分解图谱,和她从《月窟针谱》上学到的内容大致吻合,但细节上略有不同——谢家保存的这些图谱更偏重技法解析,而《月窟针谱》更偏重心法传承。
两者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月窟针法体系。翻到第五卷时,她的手忽然停住了。第五卷里夹着一张泛黄的绣片,绣片上的图案,是一只断尺的下半截。断口的形状、丝线的颜色、针法的走向,和秀芝交给她的上半幅,严丝合缝地对在了一起。沈清沅从怀中取出那只蓝布包袱,将上半幅绣片取出来,和下半幅拼在一起。一只完整的断尺——从中间断裂,但两端的花纹和针法浑然一体,像是从未被分开过一样。
原来在谢家。她的声音很轻。谢临渊看着那只拼合的断尺图,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家母当年派人来青州见苏大家,不是为了探病。是为了道歉。沈清沅抬起头。苏大家被休之后,家母曾经给沈家去过一封信,替苏大家申辩。但那封信被沈家大房截下了,根本没能递到族里。家母不知情,以为沈家收到了信却无动于衷,便没有再做更多。
直到苏大家病重的消息传到京城,家母才意识到那封信根本没有送达。她派人来青州,是想当面跟苏大家说——她没有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袖手旁观。沈清沅垂下眼帘,看着桌上那幅完整的断尺图。原来姑祖母临终前见到的那个人,不是来落井下石的,而是来道歉的。这幅断尺图在苏大家出事时被撕成两半,一半留在青州,一半被带到京城。
如今两半重新拼在一起,像是三十年前的往事也在这一刻得以接续。多谢公子。沈清沅将绣片小心收好,连同那五卷残稿一起放回木匣中,图谱和绣片我都带回去。等铺子里的事忙完,我会把断尺图重新装裱完整。另外——上次公子定下的那幅寒梅图,已经绣好了,改日我让忍冬送来。谢临渊微微颔首,没有多言,只是抬手斟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
茶是刚沏的,水面还在微微晃动,热气袅袅升起。沈清沅端起来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从祠堂带出来的寒意。沈家大房那边,最近可还安生?谢临渊问道。不太安生。沈清沅放下茶盏,品香会上我又打了沈清柔的脸,她不会善罢甘休。大房最近在变卖几处田产,我怀疑和沈清柔的婚事有关——她们可能在凑嫁妆银子。
另外,老太太忽然对我示好,主动提起姑祖母的牌位。这说明大房在沈家内部的地位正在松动。谢临渊沉吟片刻:谢家那头也在查大房的事。沈家大房之所以能攀上谢家,是因为王夫人的娘家在京城有些旧关系。但谢家最近换了族长,新任族长是我这一房的远支叔伯,对沈家这种攀附而来的姻亲并不看重。沈清柔想嫁进谢家,恐怕没那么容易。
沈清沅点了点头,心里的盘算又清晰几分。大房的根基在动摇——财力吃紧、谢家婚事不稳、沈家内部老太太开始另眼相看。但大房只要还占着嫡系的名分,就还能在沈家祠堂里发号施令。她需要在这场博弈中再多加一块筹码,一块能让大房彻底失去话语权的筹码。那半幅断尺图也许就是关键,断尺图不只是一幅绣品,更是姑祖母针法正宗的象征。
把它重新装裱完整,呈给知府夫人或者更高的官家女眷品鉴,就等于向所有人宣告:月窟针法真正的传人,不是沈家嫡系,而是她沈清沅。还有一件事。谢临渊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放在茶案上,前日在知府衙门偶遇了青州商会的会长。他说今年的州府贡品采购,知府大人有意打破往年由几家老字号垄断的惯例,公开招标。清沅香绣阁刚拿了品香会的金字牌匾,有资格参与竞标。
这是招标的规程和日期,我替你要了一份。沈清沅接过那张纸,展开来扫了一眼。贡品采购——这是官面上最大宗的订单,每年采购量不下数千两银子,往年全被宝瑞祥那几家老字号瓜分殆尽。她一个刚开张两个月的新铺子,本来连门槛都摸不着。如今有了品香会的金字招牌,再加上谢临渊递过来的这条消息,她至少有了参与竞标的资格。
谢公子,沈清沅记在心里。谢临渊没有接这个话,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月光从窗外泻进来,落在他清冷的侧脸上,眉目间的疏离淡了几分:沈姑娘不必记。你姑祖母的技艺能在品香会上夺魁,是你自己的本事。那张招标规程不过是一张纸,能不能拿下来,还得看你的真功夫。另外——最近有人在知府衙门打听你的底细,被我的人拦了。
对方托的是织造署的关系,应该是沈家大房那边的动作。你多加小心。沈清沅将贡品招标的规程仔细收好,站起身告辞。谢临渊没有挽留,只是在她转身时忽然说了一句:断尺图的事,若有需要,可以来找我。她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微微点头,推门而出。走在回铺子的路上,沈清沅的步伐比来时轻快了些,脑子里一条一条地理着今晚的收获:断尺图的上下两半已在手中,品香会的金字招牌挂上了墙,贡品采购的竞标资格近在眼前,谢临渊在暗中替她挡着沈家的盘查,而沈家大房正在一步步走向孤立。
前世她一无所有,冻死在雪地里,这辈子她有了手艺、有了铺子、有了人,还有了一个不欠她任何东西却屡次出手相助的男人。她抬头看了看天,月亮正圆。她加快了脚步——明天贡品招标的文书就要开始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