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半生缘》七叔玄幻

24、第24章 客栈人影 从沈家回来

　　从沈家回来，沈清沅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纪采微叫到了账房。她把沈伯给的账册摊在桌上，翻到那几页记录外运的部分，指着上面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字迹，对纪采微说：帮我查查这个姓钱的布商——当年收了沈家大房的钱，出面诬陷我姑祖母的那个人。纪采微听完事情原委，沉默了一会儿，抬头道：姑娘的意思是，找到这个人，让他翻供？
　　翻供不可能。三十年前的旧案，早就过了追诉期。就算他承认当年做伪证，官府也不会再审。沈清沅摇了摇头，但他能帮我查清楚另一件事——当年大房送给谢家的那批东西，具体是哪些，又通过什么人运过去的。我姑祖母的针法图谱有十二卷，茯苓姑姑说大房只拿到了一部分。那剩下的部分，也许没有全部被焚。如果能找到那些图谱的下落，也许能找到更多关于姑祖母的线索。
　　纪采微点了点头，又问：那谢家那边——姑娘打算怎么办？谢临渊的母亲谢映雪，是姑祖母生前最后接触过的人之一。谢映雪当年派人来青州见了姑祖母一面，然后姑祖母就病倒。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关系，沈清沅现在还无法判断。谢家的事先不急。沈清沅合上账册，眼下最重要的是两件事。第一，把咱们铺子的根基扎稳——知府夫人的订单要保证质量，新上的檀香墨要打开销路，苏州调货的丝线也快到了，草木染色法和传统苏绣要结合起来，做出咱们独有的风格。
　　第二，盯紧沈家的动静。沈伯说大夫人又在给沈清柔寻亲事，对象还是谢家的人。如果真让她攀上了谢家，以后京城那边的销路，咱们就难走了。纪采微点头表示明白，转身出去后没多久，忍冬就从街上带回来一个消息。她跑得气喘吁吁，进门就嚷：姑娘！听说沈家五姑娘又要议亲了！这回说的是谢家大房的一个庶子，叫什么谢景昌。外头都在传，说沈清柔上次在知府宴席上丢了那么大的脸，还能攀上谢家，肯定是沈家花了大价钱请媒人打点的。
　　沈清沅放下手里的绣针，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谢景昌——谢家大房的庶子。虽然不是嫡子，也不是织造署那位手握大权的谢家二房，但只要能嫁进谢家，沈清柔就算有了京城的人脉。到时候她想给清沅香绣阁使绊子，就不用像现在这样绕弯子了。还有呢？她问忍冬。还有就是——忍冬凑过来，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几分促狭，谢临渊谢公子派人送了封信来。
　　沈清沅端茶的手顿了一下。信呢？忍冬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放在茶几上。信封是素白的，没有署名，只在封口处用朱砂印泥钤了一方小印。印上只有一个字：渊。沈清沅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笺纸，写了寥寥数行字：家母旧物中有苏大家绣稿数幅，虽残犹珍。若姑娘有意，可来城中悦来客栈一观。另闻沈家大房近日频繁出入谢家在青州的别院，所谋之事，恐非止婚事。
　　寒梅图不急，姑娘自便。沈清沅读完信，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将笺纸折起，收回信封里。谢临渊这封信里说了三件事：他手上有姑祖母的绣稿，沈家大房在谢家别院活动，寒梅图不急。每件事都值得她去探究，但她不打算马上去找谢临渊。现在还不是时候。她刚从沈家拿到了针谱和旧账册，需要先消化这些信息，把能查的线索查清楚，再带着明确的问题去见他。
　　忍冬，你去给谢公子回个话。就说绣稿的事改日登门请教，寒梅图仍在赶工，不会误了期限。忍冬应了一声要走，又被沈清沅叫住。顺便帮我去打听一件事。沈家这两天有没有人出入谢家在青州的别院。忍冬眨了眨眼，虽然不明白姑娘为什么忽然对沈家和谢家的往来这么上心，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跑出去。沈清沅重新拿起绣针，低头继续绣那幅已经拖了许久的寒梅图。
　　针尖在缎面上起落，梅枝的轮廓已经绣了七成，每一片花瓣都用了月窟针法最精髓的藏针技法——线迹藏在缎面纹理之中，远看浑然一体，近看才能分辨出层层叠叠的针脚走向。她的手指很稳，但思绪却在飞快地转着。沈家大房频繁出入谢家别院，到底是为了沈清柔的婚事，还是另有所图？会不会和当年大房送给谢映雪的那批图谱有关？那批图谱现在还在谢家吗？
　　如果在，谢临渊为什么从不提起？这些疑问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像乱线一样缠在一起。而她最想不通的是茯苓的话——大房当年只拿到了一部分针法。那另一部分，真的被全部焚毁了吗？还是说，有人把它藏了起来，藏在某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她低头看着手下那幅寒梅图。姑祖母留下的这句月窟冰魂在，寒枝不肯低，她绣了无数遍，每一遍都觉得这个在字用得极重。
　　不是存，不是留，而是在。像是要告诉后人，有些东西永远都在。哪怕图谱被焚，哪怕传承断绝，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那针法的手感，它就还在。她深吸一口气，将脑中的纷乱思绪暂且压下。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解谜，而是做好万全准备。沈清柔背后有沈家和谢家联姻的庞大势力，而她有的只是一间铺子和一群女人。但她也有别人没有的东西——月窟针法的真传、金手指的加持、姑祖母遗留下的暗中人脉，以及一个愿意在暗中给她递消息的谢临渊。
　　这些筹码虽然还不够大，但已经足够她织一张网了。一张能把沈家、谢家、当年所有参与谋害姑祖母的人，一网打尽的网。她用绣针挑起一根极细的泥金丝线，对着灯光看了看光泽，然后稳稳地落在缎面上。网从今天开始织。沈家也好，谢家也罢，一个都跑不掉。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