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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公堂递账 正月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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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元宵节。清沅香绣阁如期交货。知府夫人对那批新花色的绣品赞不绝口,尤其喜欢那幅用草木染色丝线绣的《幽兰图》。新花色的丝线色调温润古雅,比寻常市面上的艳色多了几分文人气息。知府夫人说,这种格调在青州城绝无仅有,当即又追加了两幅挂轴的单子。铺子里的女人们一片欢腾。忍冬买了爆竹在门口放,苏荇抱着女儿笑得合不拢嘴,孙寡妇搂着两个闺女说咱们总算熬出头了。
就连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纪采微,嘴角也挂了一丝笑意。沈清沅站在铺子门口,看着街面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心情却不像铺子里那般轻松。草木染色法虽然解决了丝线颜色的问题,但丝线本身的供应还是紧巴巴的。周娘子的男人要从苏州调货,最快还要等好几天。沈清柔那边虽然吃了亏,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她的预感很准。当天傍晚,铺子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来的是个年轻女人,穿一身半旧的青布棉衣,面容憔悴,眼窝深陷,像是熬了好几个通宵。她一进门就四处张望,看见顾娘子坐在角落里配药,快步走了过去。顾姐姐,求求你救救我婆婆!女人噗通一声跪在顾娘子面前,眼泪唰地流下来,我婆婆咳了大半个月,吃了好几副药都不见好。听说你这里有对症的方子,求你行行好,给配一副药吧!
顾娘子连忙把女人扶起来,一边给她把脉一边细问病情。女人说她婆婆痰多咳嗽、夜不能寐,吃了好几家药铺的方子都不管用。她打听到清沅香绣阁的顾娘子精通药理,特意从城东赶过来。顾娘子诊了脉,皱了皱眉:这症状听着像是寒痰阻肺。我给她配一副温肺化痰的方子,你拿回去煎给她喝。女人千恩万谢地接过药方,却没有马上走。她站在柜台旁边,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忽然指着柜台后面架子上的一排香品问道:顾姐姐,这些香品也是你配的?
我听说你这里有一种青梅雪,能安神静心。我婆婆夜里睡不好,不知道这个管不管用?顾娘子正要开口,沈清沅从后面走过来,替她答了:青梅雪是安神的,但令堂是寒痰阻肺,香气太凉反而会刺激咳嗽。顾娘子这儿有专门配的温肺香饼,比青梅雪更对症。她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激活了识人辨心术。一行信息浮现在脑海中:「此人所言皆为虚。
真实意图:借求医之名接近顾娘子,伺机套取檀香墨或其他名贵香方的配料比例。受沈清柔指使,事成可得五十两银子。」沈清沅的目光微微一冷,面上却不动声色。她亲自从架子上取了两块温肺香饼,用油纸包好递过去,笑着说:这是顾娘子亲手配的,你拿回去给婆婆试试。不收钱,算我们铺子元宵节的随喜。女人接过香饼,又千恩万谢了一番,这才依依不舍地走。
临走时目光还在顾娘子那本摊开的药方册子上瞟了好几眼。沈清沅目送她走出巷口,转身回到铺子里,把顾娘子和纪采微叫到了后院。刚才那个女人是沈清柔派来的。她开门见山,她的目标不是看病,是偷顾娘子的香方。顾娘子的脸色一变,拄着拐杖的手微微发抖:怪不得她问得那么细……连我用什么药材、配比多少都打听。她想偷什么方子?
纪采微蹙眉问道。恐怕是檀香墨。沈清沅回忆刚才识人辨心术捕捉到的信息,沈清柔想拿檀香墨的方子去讨好什么人。顾娘子,你能配檀香墨吗?顾娘子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头:能配。这方子是我爹留给我的,配方不算太复杂——顶好的松烟墨加上檀香粉、冰片、麝香,按一定比例调匀就行。但这方子我从来不外传。现在有人要偷了。沈清沅站在院子中间,看着两个最得力的帮手,嘴角缓缓浮起一抹冷笑,既然她想偷,那咱们就让她偷一份真的回去。
什么意思?顾娘子愣住了。给她一份加了料的方子。沈清沅压低声音,在顾娘子耳边说了几句话。顾娘子听完,先是瞪大了眼睛,然后捂着嘴笑起来,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纪采微在旁边看着,虽然不知道具体说了什么,但看到沈清沅眼底那抹熟悉的冷光,就知道沈清柔这次又要栽跟头了。可是姑娘,顾娘子笑够了,正色道,万一她真的配出来用……不会。
沈清沅摇头,我只加了一样东西——没药。没药本身无毒,但和檀香、冰片混在一起烧,会发出一种难闻的焦臭味,越烧越臭,熏得人头晕恶心。颜色、质地都和真正的檀香墨一模一样,不烧的时候谁也看不出来。只有一点火烧它,才会原形毕露。纪采微听完,难得地笑了一下:姑娘这招高明。她若拿这方子去讨好别人,到时候在人家面前烧墨抄经,满屋子臭味——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解气。
还不够。沈清沅收起笑意,光让她丢脸不够。我要让她知道,从我这铺子里偷出去的东西,哪怕是她自以为偷到的,也是我让她偷的。她转向顾娘子:从今天起,你那本药方册子随身带着,别留在铺子里。那个女人还会再来。下次她再来,你假装无意中翻到一页写着檀香墨的方子,让她不小心看到。顾娘子用力点头:明白。还有,沈清沅想了想,补充道,你准备两份方子。
一份假的,让她偷走;一份真的,你另外抄一份给我。姑娘要真的做什么?做出来。沈清沅的目光越过院墙,落在远处暮色中的青州城,沈清柔送给别人的是假货,但我们铺子里卖的,必须是真的。
青州知府衙门,正堂。
徐大人端坐在案后,面沉如水。堂下跪着两个人——左边是沈清沅,右边是刘里正。旁边站了一圈衙役,堂外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刘里正,"徐大人开口,声音不怒自威,"沈氏告你滥用职权、私封民铺、勒索商户,你可认罪?"
刘里正磕头如捣蒜:"大人明鉴!下官是奉织造分署之令行事,绝无私心!"
"织造分署的令?"徐大人拿起桌上的公文看了一眼,"这上面只有经办人的私章,没有主事大印。按大靖律,无主事大印的公文不具效力。刘里正,你在衙门当差十二年,连这个规矩都不懂?"
刘里正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还有。"徐大人又拿起一本账册——那是沈清沅递上来的。"这上面记着你从槐树巷各商户手里多收的月例银子,每月多收二百文到五百文不等,三年下来合计四十七两六钱。这些钱,可有交给商会?"
刘里正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来人。"徐大人把惊堂木一拍,"革去刘里正之职,追缴赃款,杖二十,逐出衙门!"
两个衙役上前把刘里正拖了下去。堂外围观的百姓发出一片叫好声。陈娘子站在人群最前面,眼眶都红了,用力拍着巴掌。
沈清沅站起身,朝徐大人深深行了一礼。"多谢大人秉公断案。"
徐大人看着她,微微颔首。"沈姑娘不必多礼。本官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不过,刘里正不过是个卒子。姑娘往后做生意,还得多加小心。"
沈清沅心中了然。徐大人这是在提醒她——刘里正背后的人,才是真正难对付的。
走出衙门的时候,阳光正好。槐树巷的街坊们围在门口等她,赵铁匠扛着锤子,陈娘子端着一碗热豆浆,连馄饨摊子的老王都挑着担子过来了。
"沈姑娘!你可给咱们槐树巷出了口气!"
"以后有什么事,招呼一声,咱们全巷子的人都挺你!"
沈清沅接过陈娘子的热豆浆,看着这一张张被岁月磨出皱纹却笑得真诚的脸,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前世她冻死街头时,没有一个人停步。这一世,她有了这些街坊。
她举起豆浆碗,朝所有人敬了一下:"多谢各位。从今天起,清沅香绣阁每卖出一件绣品,就拿出十文钱给巷子里请不起大夫的老人买药。"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
忍冬站在沈清沅身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忽然觉得,那天夜里跟着姑娘走出沈家大门,是她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