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柑橘》睦也

2、分班 是你啊。

　　打完勾往门口走，许是程繁僖的心不在焉太明显，陈姝含不得不用最简单的理由安慰她：“没关系嘛，虽然你学理科但是我们是走班，我俩还是可以当同桌啊，有两科都坐一起呢。”
　　程繁僖根本没注意她在说什么，只扯了下嘴角，她的手微微发抖，心乱如麻。自己就那么做了决定，她没由来地想起班主任那番话，一个小小的勾，真的要决定她的人生轨迹吗？
　　她拉开办公室的门，突然一阵风卷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看到步履匆忙的男生一个急刹，紧接着往旁边侧了侧。
　　“不好意思，同学。”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半步，又抬起头，看到了那张令她记忆犹新的脸。
　　柏衍青。
　　程繁僖几乎是即刻就回想起了他的名字。不过还没等她出声，陈姝含便拉着她出门了。她回头望了一眼，只看到男生落拓的背影。当然，在走廊上她也不忘吐槽一下：“去个办公室那么急干嘛？差点撞到你。幸好没撞上，不然他道个歉就想走可不行。”
　　程繁僖实在没忍住笑出来，她想起那天在艺体楼，柏衍青正是等她道完歉就让走了。
　　“你笑什么？你认识他？”
　　“啊，”程繁僖回过神来，“没，不认识。”
　　“诶，其实我认识。”陈姝含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道。
　　程繁僖很了解她这个样子，一般是要准备和她讲八卦了。
　　“他叫柏衍青。那个谁，喜欢他。”
　　“谁？”程繁僖又听了一遍柏衍青的名字，但没猜出另一个“谁”究竟是谁。
　　“啧。”陈姝含皱着眉拍了她一下：“默契呢！”
　　程繁僖耸耸肩，示意没有，又问：“到底谁啊？”
　　“路诗媛。”
　　程繁僖的脑子里一下子浮现出了一双漂亮的眼睛。路诗媛是他们班上的舞蹈生，有一双很漂亮很灵动的桃花眼，学校的舞蹈老师曾扬言路诗媛未来会成为巨星。
　　想来也很正常，舞蹈室和乐器室都在一层楼，抬头不见低头见。
　　于是程繁僖“哦”了一声。
　　“你怎么一点都不好奇？”没得到想象中的吃惊，陈姝含有些不满。
　　“很正常嘛……我的意思是，靓女俊男咯。”
　　陈姝含张着嘴巴，看起来像是要反驳，结果咂巴两下，最后说：“好吧。你说得对。确实看起来很配。”
　　“唉，要是我也能谈上帅哥就好了。”陈姝含双手合十，许愿的样子十分虔诚。
　　程繁僖拍了拍她的肩膀，故作哀叹：“唉要是你把这渴望放一半到数学上……”
　　“打住打住打住，”陈姝含举起一只手，嗔怪道，“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大的欲望想学数学好不好？每晚我都在枕头前祈祷，念力都快比上邪剑仙了……”
　　两人就这样一直胡掐到班上，程繁僖心中的郁结已经散了大半。教室里的座位上的人稀稀拉拉，好多人跟在她们后面去了办公室，这会还没回来。
　　落座前程繁僖像是想起什么，往窗边的座位一瞥，路诗媛正在和朋友聊天，阳光打在她半张脸上，就连笑起来的酒窝里都盛满了阳光，显得明媚十足。
　　真的很漂亮，程繁僖收回目光，自顾自地想道。

　　学校的效率一向很快，学生们的选科意向一确认，走班表很快也出来了。这些年教育不断改革，一中为了保证教学资源的有效利用，并没有按照传统模式那样打乱重新组班，而是在自选科目上进行走班教学，又根据学生们的学习水平分为不同的教学模式，而其余时间都是在本班教室上课。
　　程繁僖的化学和生物都在隔壁二班上，二班的两个老师都是学校教研组的组长，不用猜也知道隔壁是A班。
　　陈姝含捏着她的走班课表咽了一口口水：“繁僖，这两年下来你得瘦多少斤啊？”
　　“别诅咒我。”程繁僖托着腮，闷闷地回。
　　“我说真的，我听说隔壁那个化学老师，姓吴，可严格了。就完全是严师出高徒那种。”
　　程繁僖皱着眉头微微苦恼了一下，那怎么办？她很怵这种严厉的老师，小学的时候老师提问声音大了她就会喉咙发紧说不出话，虽然这完全不怪她，但她就是会下意识地害怕。
　　班主任走进来时，程繁僖还保持着那个状态在发呆。
　　“别愣神了啊同学们，打起精神来，我们下午第一节课就开始走班了。”
　　“这么快？！”
　　底下不知道谁喊了一句，班主任的眉头即刻就皱了起来：“快？哪里快？你们的高中这才算真正开始，离高考就只有这么点时间，你们落隔壁附中多少进度不知道？人早就分完班了。”
　　教室叽叽喳喳地沸腾起来，一种宛如明天就要高考的悲壮氛围蔓延开来，直到下午走班。
　　程繁僖收拾好书，跟着一堆人屁股后面进了二班的教室。
　　二班的班主任是个男老师，姓沈，每天揣个保温杯乐呵呵的，他们班赐名招财猫。程繁僖没看到过他发脾气，当然了，也听说他很少管学生。可能也是因为这样，2班是出了名的散乱，经常因为自习课变成菜市场而被通报批评，跟他们1班比起来活脱脱一个反面例子。
　　但两个班的成绩是差不多的，平均分总是在前几名咬着，程繁僖觉得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教导主任才没把二班解散了。
　　距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大家也不敢落座，二班班主任见状随和地挥挥手：“大家随便坐啊，不用拘礼。”
　　闻言大家都开始找位置，程繁僖因为站在后面，等她选位置的时候就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个座位分散在各个角落。她左右望了一会，最后决定选窗边的——起码还能欣赏会儿风景呢。
　　等所有人都坐下，二班班主任又跟个弥勒佛似的眯起眼睛，把一张表从第一排传了下来：“大家在这张座位表上写上自己名字，以后的位置就是你们现在的位置，这样方便老师上课点名，也方便教务处来巡课。”
　　班里顿时炸开了锅，很多人身边的根本不是自己班的，认都不认识，结果就要当同桌了。程繁僖无奈扶额，这个老师还真是只图自己方便……
　　表传到程繁僖手上，她深呼吸一口气，决定听天由命。这时讲台上一直眯着眼睛笑的招财猫突然眼里射出一道精光，紧接着把保温杯拍在讲台上，指着教室后门的位置：“柏衍青！下午上课又迟到！”
　　众人随着声音往后转去，程繁僖落在纸上的笔一顿。
　　柏衍青站在后门，很随意地往讲台那边看过去。
　　“书包放了，来我办公室一趟！”招财猫说完就揣着他的保温杯气哼哼地走了，脸上的笑也没了。
　　班里的人看到老师走了也纷纷转回头，但余光都瞄着柏衍青，有些还凑一块窃窃私语起来。但柏衍青没什么反应，他一边从书包里面拿书，一边朝自己座位走去。
　　程繁僖在看到他的第一瞬间就转回了头，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是很愿意被他认出来，虽然他可能不记得自己长什么样子，但只要想到那天的事情多少有些尴尬。
　　但程繁僖的余光一直看到柏衍青往前面走，走，走到自己身边了……
　　？
　　程繁僖蓦地抬起头，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柏衍青。
　　并非是她想的那样，柏衍青眉毛一挑，很明显是认出来了。
　　“是你啊。”
　　“是。”
　　“那麻烦你让一下，我放东西。”
　　“这，这是你的座位吗？”
　　程繁僖觉得自己脑子又抽了。她没有等柏衍青回答就站起来往边靠，抿着唇不再说话。
　　柏衍青扫了一眼桌面，把书包放好，拿着书和笔直起身来，笑着对程繁僖说：“其实不是我的位置。”
　　……
　　谁信啊！
　　程繁僖感觉自己的耳朵烧了起来，这个人好像在耍她。但是她一时间找不到话去反驳，毕竟蠢话是自己先说的。
　　柏衍青在书包里掏出个小玩意放到桌子上，转头对程繁僖说：“麻烦你帮我照看一节课，谢谢。”
　　说完他便往办公室的方向走，也没等程繁僖答应。
　　什么东西还要人照看？
　　程繁僖慢吞吞地坐下来，看着桌角上放着的一个小小的银白色的圆柱体，过了一小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应该是一个迷你的鼓。但是这一般是一组的？
　　程繁僖没有上手碰，毕竟她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万一像上次一样搞砸了就不好了。但她还是凭借着全方位的观察得出这是一个小盒子，可以装东西的那种。
　　所以……里面装的会是什么？
　　这个好奇没有持续太久，因为老师来了。这个教化学的吴老师果然名不虚传，着装一丝不苟，就连头发也是非常干练的寸头，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里面的寒光感觉可以把人冻死。
　　程繁僖暗暗为自己的高中生涯叫苦，她不知道此时此刻另一个教室的陈姝含已经找了个合适的姿势睡着了。
　　化学老师开始讲课，第一节课算是上小菜，程繁僖听得很轻松，脑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其他事儿。一会儿想晚上回去在家楼下面馆吃个夜宵，一会儿想程粤女士什么时候来看她。想着想着看到桌上的小鼓，又开始猜测柏衍青选的哪几科。
　　按照他们学校的惯例，艺体生一般都会选择报纯文，但程繁僖刚刚看到他从书包里拿了一本生物书。
　　难道选的理科？她愣了一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选历史政治生物的也不在少数。
　　但她的猜测还没来得及证实，包里的手机就“嗡”了一下。
　　她一下挺直了背，看着老师根本没注意她这边才悄悄把手伸进包里，然后摸出手机的一个小角。
　　条件艰苦，好在技术到位，程繁僖看清那是程粤女士发来的消息：下午放学别急着回家，我已经给你找好补习老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