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遇见 他肩头上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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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下雪了！”
“哇是雪诶！”
……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白茫茫一片，引起图书馆里小小的骚动。对于这座南方城市来说，下雪不是一件经常的事，有人十几年才碰上一次。于是大家都放下手中的书，默契地举起手机，三三两两地凑到窗边。
程繁僖倒没凑这个热闹。她是从北方过来的，来的时候就是白雪簌簌，一直到融化在她肩头。不过——她也把手中的书一放，喃喃道：“终于停了啊……”
说的不是雪，是隔壁艺体楼传来的鼓声。四个月前刚来到这个学校时，她就觉得这个学校的安排不合理得出奇。有一种只顾领导视察方便，不顾学生死活的美。谁会在艺体楼的旁边建图书馆？每次想在这里看会书，那边不是练器乐的就是声乐的。好不容易等到周末了，结果她还是在图书馆听了一早上的架子鼓。
“看来大家都没怎么见过雪……”
看着窗外白雪纷纷，程繁僖心中像是有什么萌动，她放下书，慢步走出了图书馆。看着对面的艺体楼大门，程繁僖在心中默默判断，应该是……五楼？
冬天空气冷冽，把她看书看得昏昏沉沉的脑子一激。程繁僖抬步朝五楼走去。
艺体楼朝向不好，常年见不到阳光。此刻由于寒假，偌大的楼里更是见不到一个人影。程繁僖犹豫了一下，还是被好奇心驱使着向上走去。
那个人打的是《Victory Lab Four》，程繁僖的歌单里有这首歌，所以才不断地被那人的弹奏吸引过去。实话说，那个人确实弹得很好。程繁僖没有学过器乐，但喜欢听独奏。她从来没有见过身边哪个人的即兴做得如此流畅。
她胡思乱想着，很快就走到了五楼。昏暗的走廊里只有一扇门开着，透出些许光亮。鼓声已经停了很久，也许那个人为了看雪已经走了吧？程繁僖屏息走到门前，抬眼朝里面望去，没人。
她又鼓起勇气走了进去，教室不同于走廊的阴暗，宽敞明亮，依次摆放着各类乐器。程繁僖一眼就被靠近窗户的架子鼓吸引了过去。与其他乐器不同，这套架子鼓看起来明显更新更亮更高贵……
Yamaha PHX？！
程繁僖瞪大了眼睛，走近又看了一眼。
真的是Yamaha PHX，专业级别的架子鼓，这一套下来可不便宜……程繁僖在心中默默估算了一下价格，不禁感叹学校还是太有钱了。
程繁僖不敢多待，害怕撞见人。她才来到这个学校一学期，没认识上什么人，更别说她是一等一的怕生。于是她退出来，轻手轻脚地想把门恢复到她进来之前的角度。
——嘎吱。
铁门在推动下发出难听的咬合声。该死的学校，有钱买这么贵的鼓没钱安个新门？程繁僖一边在心里骂着一边反复琢磨角度。走廊里寒风阵阵，让她心里有些发毛。
“同学——”
“咚”的一声，门被程繁僖吓得关上了。她转过身，紧紧靠着身后的门，目视前方说不出话。
眼前的人穿着一身黑色冲锋衣，双手抱胸，落拓地站在她面前，眼里带着一丝冷峻。
“这里不可以随便出入。”他因为程繁僖的反应后退了一步，紧皱着眉头，显然对她擅自闯入的行为表示不满。
程繁僖大脑嗡嗡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清楚他说的话，目光却几乎在瞬间捕捉到他肩头上一抹刺眼的白色。
是雪。
在被人捉到的狼狈和一种仿佛在当小偷的羞愧心理中，程繁僖还是抽空反应了过来，他肩头上是一抹雪。
“同学？”那人似乎是见程繁僖半天没反应，于是又耐着性子喊了一声——虽然听起来是极不耐烦的。
“哦！我，我……对不起，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程繁僖终于是像醒过来一般，涨红了脸和他道歉，“我下次不会了，对不起我是新来的……请你相信我。”
拜托这根本就不可信啊！
程繁僖在心中反驳着自己，面上却还维持着真诚的愧色。她下半张脸缩到围巾里，鼻头被轻微冻红，因为羞红的脸颊而不突兀。
那人的眉头依然紧锁着，好在声音缓和了一些：“问题在下次？”他指了指程繁僖身后的门，有些气笑：“你把门关了，我的书包，还有钥匙和手机，都在里面。”
人怎么能在这么冷的天气下说出更冷的话语？程繁僖顿感雪天霹雳，大脑又开始嗡嗡作响。
“那我……翻窗进去给你拿？”程繁僖听着自己的声音艰难地蹦出一个又一个字。艺体楼有朝着走廊的窗子，但那窗子很高，就是眼前的男生想要翻上去也很难。
那人没作声，因为这个提议又多看了程繁僖一眼，仿佛在判断她的智商是否有问题。但只看出来她睫毛很长，因为紧张而一直扑闪。于是那人最后很无奈地摊开一只手：“你带手机没？可以借我一下吗？”
“带了。”程繁僖这次倒是反应很快，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解锁，递给那个人。
那人修长的手指一收，握着手机沉思两秒，拨出一个号码。电话接起得很快，程繁僖站在旁边，只听到对面声音苍老。
“是我，衍青……对，我钥匙落里面了。麻烦您和他说一声，嗯……待会就回来。”
原来他叫衍青。程繁僖眨眨眼，接过自己的手机。
她不怎么敢和别人对视，却在很短的对视瞬间记住了这个人的脸，棱角分明的脸上一双眸光浅淡的眼，垂下来时可以很清楚地看到眼尾狭长上扬的褶。程繁僖感受到一种飘然，像她小时候在景区古玩店看到被阳光照耀的琥珀那样，太轻太淡，你会看不清。
“你可以走了，同学。”他往墙上一靠。
程繁僖巴不得抬腿就跑，可从小到大的教养还是让她留了下来——毕竟祸是她闯出来的，而且除了借个手机以外一点忙都没帮上，她实在不好意思转身就走：“那个……衍同学，我还是等你把门打开再走吧，真的不好意思……”
程繁僖越说越小声，声音闷在围巾里，到最后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垂头瞅了一眼程繁僖，道：“随便你。不过我姓柏。”
程繁僖闻言尴尬得五体投地，血色迅速从脖颈蔓延到脸上。她怎么会知道那不是他的姓？本着礼貌心态和自己犯错在先的心虚，程繁僖咬着牙：“行，柏同学。”
柏衍青不再看她，轻笑一声，微不可察。
不知道柏衍青是打给了学校的哪个老师，总之，很快就有保安上来为他们开门。
这个保安程繁僖是很眼熟的，原因无他，只是他有一颗又圆又大的光头，每次上下学程繁僖都情不自禁地被他的脑袋吸引。但程繁僖不敢多看，因为这个保安太凶，不知道多少学生的外卖和零食被他扣下过。
怎么偏偏找了个这么凶的？程繁僖低头看地，希望这个保安不要记得她的一丝一毫，否则指不定在校门被怎么为难。
但保安并没有意想之中的不耐烦，反而乐呵呵地提着一大串钥匙走来：“小柏第一次忘带钥匙啊，真难得。”
小柏？
程繁僖竖起耳朵，偷瞄了一眼柏衍青。他站直了身体，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对。不好意思，麻烦您了。”
看来是熟人。
程繁僖放下心来，终于可以抬起她骄傲的头颅，长舒一口气。
保安很快找到钥匙，打开了门，挥挥手离开了。
柏衍青正准备推门进去，注意到旁边站得笔直的程繁僖，偏头问道：“门开了，你还不走？”
走，当然要走，我手脚并用地走。程繁僖在心里疯狂吐槽，面上却还是挂着得体又不失歉意的笑：“给你添麻烦了柏同学。”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快步向前，一走到楼梯口就开始急速下奔。
柏衍青听到楼梯间传来“噔噔蹬”的回声，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
等程繁僖回到家时雪已经停了，薄薄一层覆在地面上。她把肩头的雪拍散，脑海中又浮现出柏衍青那张脸，她觉得他是有点讨嫌的。正想着，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上面显示的程粤女士。
“繁僖，吃过晚饭了吗？”
程繁僖很诚实地回答道：“还没有，我才到家呢妈妈。”
今天是周末，做饭的阿姨一般不会过来，程繁僖都是在外面吃，谁知道今天遇到这样倒霉的事。
但她妈妈看起来并不适合关心这个，很快就切入正题：“上次说的选科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程繁僖是有点偏向选文的，她们这届已经是新高考了，她想在政治和地理中选一科来调剂，全是理科她并不觉得自己能吃得消。可是妈妈的态度很坚决，她自己是理科生，也希望程繁僖和她一样学理，最好是长大后和她做一样的工作。
程繁僖对此不敢有什么微词，她们家向来是程粤女士做主说一不二的，于是她深深地叹了口气，采取迂回策略：“我们学校选物化地的同学好像也挺多的。”
“妈妈和你说过了，新高考政策还没有实行多久，其中可靠性和未来情况谁也说不准。在妈妈看来你这学期的理科成绩都还不错，还是选全理最保险……”
又来了，程繁僖想。她心不在焉地涂抹着窗上的雾气，听着程粤早就说过很多遍的话。
“当然，妈妈也是非常尊重你的意见的，我也不是那种不开明的家长，你知道自从……”
“妈妈。”程繁僖站直身体，及时打断了沉浸在自己世界的程粤。她不想提起那个人，偏偏她妈妈总是说不腻。
“好，那我先挂了，妈妈还有工作。这个月生活费够不够，我待会再给你打点钱。”
没等程繁僖回答，那边就传来“嘟”的一声。电话挂断，随即而来的是转账通知。
程繁僖看着手机上的入账信息，重重地叹了口气。
次日，大雪已经将学校变成白皑皑一片。程繁僖刚进教室，就发现桌子上放了一罐子雪。
她蹙着眉，还没开口，就听到熟悉的声音：“繁僖！可算来了，快看我给你带的雪。”
“你在学校操场弄的？”她的手被冻得通红，此刻还是拿着瓶子转了一圈欣赏。雪白的，晶莹的，会让她想起她的故乡。
“哪能啊，”陈姝含凑近她，小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操场上多少老师往上吐了痰。我在我家旁边公园弄的。”
陈姝含是本地人，很少见雪，因此比她更激动，两人都默契地笑起来。
“程繁僖，陈姝含，你俩再笑今天就把你俩调开不要当同桌了！”班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来，瞪了她俩一眼，又指挥班上的同学：“来得差不多了就开始读书！别聊天了哈。”
程繁僖和陈姝含连忙拿起书，陈姝含还悄悄朝她吐了下舌头。
程繁僖来到这边的时间不长，几乎一半的笑容都是来自陈姝含。她们从高一开学第一天就成为了同桌，或许人和人之间真的讲究缘分，程繁僖以前是想不到自己会和陈姝含这样活泼的人做朋友的。但她们很合缘，几个月下来几乎形影不离。
早读结束，众人正打算享受十分钟的精致睡眠时，班主任却抛下一个重磅消息：“我们的选科今天就开始了啊，同学们考虑好的就可以来办公室用我的电脑勾选了。这不仅决定你们的高中三年，更会决定你们的大学，甚至你往后的人生都会伴随着它的影响，所以同学们一定要慎重，知道吗？”
班主任走了，班上却没有人睡觉，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
“你想好选什么了吗？”陈姝含推了推程繁僖的肩膀。
“听我妈妈的吧……”
“啊？”陈姝含是知道她的想法的，所以一听这话就皱起了眉头，“你妈妈真这么难搞定？”
“也不是……”程繁僖垂下眸，睫毛的阴影打在她乌青的眼圈上，“我觉得更多的原因在我吧，我反驳不了她的理由，有时候会觉得她比我对。”
“可是你喜欢地理啊，这不就是你的理由吗？”陈姝含睁大着眼，好像很不能理解她的话。
程繁僖摇摇头，没把话题再放在自己身上，问她：“你呢？决定好选物化地了吗？”
“对呀，我已经和我爸妈说好了，”陈姝含抬头望了一圈班上，“要不我们现在就去选？反正都决定好了，这会儿人还少，待会又得挤。”
程繁僖“诶”了一声就被她拉起来疯跑，早读后的走廊根本看不到几个人影，她们走进办公室也是一片安静。
“裴老师！我们来选科。”陈姝含大大方方地笑着，程繁僖则是在后面点点头。
她们的班主任叫裴意，是个风风火火的语文老师，闻言只是瞧了她们一眼，就把电脑推到她们面前：“想好了就来选吧。”
陈姝含很快选好，让到一边。
程繁僖看着界面上的大片空白，没有再纠结，在她名字的后面的物化生一栏上打了勾。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遇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