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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去警局 ...

  •   去警局吧,我默默祈祷,只要能摆脱她们。

      这个时间天已经很暗了,她们一般不会在外面呆得太晚,说是把我交给警察,实际上她们连警局都没到,在外面溜达一会就散了,剩我一个人把书包里的垃圾分出来,再独自往家的方向走。

      但我刻意绕了圈子,此刻我万分迫切地想要见到齐暮篱。

      理发店的卷帘被放下,缝隙里透出的光死死抓住地面,模糊交界。

      玻璃门前挂着的木牌翻了个面,“有客”两个字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抱着书包靠着墙壁蹲下,放空了会又觉得不妥,齐暮篱不会想在这个时候看到我的。

      理发店对面的杂货铺还没关门,过年时挂起的红灯笼晕着一团光,我进去了。

      李老头眯着眼躺在安乐椅上,似乎根本不在意有没有客人,我在里面挑挑拣拣了半天,选了一包积灰的湿纸巾。

      他歪头看了下,说:“一块钱。”

      我放了一个硬币在他的木质柜台上,又问我能不能在这呆会儿。

      “随便,但别偷我东西啊,我一把年纪可追不上你们这帮小年轻。”

      这杂货铺比齐暮篱的理发店还小,房檐也低了周围房子一头,真没什么好偷的。

      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怀疑,我搬了个小板凳坐到他旁边,用湿纸巾擦着衣服上被蹭上的脏东西。

      “哟,被人打了?”

      我嗯一声,没在意李老头什么时候睁的眼。

      “还手了吗?”

      “没。”

      “被人打你不还手,愣子!”李老头说这话时有点恨铁不成钢,就好像被打的人是他。

      我记得齐暮篱和他有过交往,下意识把他归到了好人那一栏,翁着声音开口:“还手又没有用,不如这样,反正她们无聊就会放过我了。”

      “笨啊,”李老头叹了口气,又说:“当年有人来找事还带着刀,我不照样跟人上去干了,有什么可怕的?”

      我没搭腔,权当这老头在吹牛。

      “你不信?去问问对面那姑娘,当年拿刀的那群人,可都是来找她家的。”

      我手里的动作一顿,说:“齐暮篱吗?”

      “嘿,我上回见你和她一起回来,她没跟你说吗?”

      我摇头,齐暮篱只说她十岁时一家从报城搬过来,没讲缘由,也不提后续。

      “她可是个命苦的小孩,”李老头叹了口气,“但人家好歹不傻,有人上门找事也知道打回去,再不行也要骂嘛。”

      我很想知道齐暮篱的过去,但却不知该从何问起,每个字到了嘴边都变得酸涩苦痛。她要经历怎样的变故,才会从家庭美满变得孤身一人呢。

      那是她的苦楚,我不敢妄自揣测。

      而李老头陷入了过去,兀自回忆着,像自言自语,又牵连不断地说下去。

      “他们一家可都是好人,当初刚搬来的时候,都穷,还愿意借给我钱。我看他爹啊,早出晚归地折腾自己的生意,这娘俩就给人剪头。有上门要债的,见不到家里的男丁,就找这娘俩的事。她妈是好脾气,总是陪笑,她呢,就偷偷往人的杯子里吐口水,在路上扔钉子……”

      面前透着光的理发店仿佛与话里的理发店重叠在一起,卷帘被唰地拉起,齐暮篱稚嫩的脸庞出现在玻璃门后。

      李老头不知何时掏了跟烟出来,猩红的火点子燃在烟头,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继续讲:

      “他爹呢,也有本事,讨债的人渐渐少了,他们一家的日子总算是好起来了,可惜啊……”

      他这次停顿地更久,盯这烟头一动不动,像是在神游,可我知道,他只是陷进了跟深的回忆。

      “可惜她妈先病了,又传染给了她爹,当时哪有这条件,那什么炎吃个药就好了……于是就病死了。小孩那时候才多大?肯定还没你大吧,她早就不上学了,又不是谁都有好命坐在教室里学习的。但她好歹挺过来了,至于怎么活——那是她自个的事!”

      李老头被烟呛得咳起来,我帮他拍背顺气。

      他眼底有红血丝,看我时浑浊的眼睛掺杂着忧虑:“你哭什么?你不能哭!哭也没用!受欺负了只能打回去,不能白白糟蹋自己!”

      我狼狈地抹去眼泪,说我知道了。

      我离开时李老头还是那样躺在安乐椅上,齐暮篱的卷帘也没有拉上去,我踏着月色回家。

      第二天当那群人再提到偷钱的事,我毫不犹豫地把课桌上的书砸她们脸上,带着自己或许都没察觉的自暴自弃,用尽全力冲向她们。

      这架打得比我昨晚哭得还狼狈,有同学着急忙慌去找老师,最后把我们拉开了。

      我打架认准人,就郭悦挨得最狠,她站在一旁抽抽涕涕,与我的面色凶厉形成了鲜明对比。

      老师和同学们轻声细语地安慰她,我恍惚一瞬,竟然想回到昨天告诉李老头,看,哭还是有用的吧。

      老师让我们请家长过来,郭悦看了我一眼,含着泪的眼睛也能看出挑衅,我家的情况早就不是秘密了。

      但我只是向老师借过手机,我突然也想证明什么,无论是向她们,还是向我过去的人生。

      电话拨给了齐暮篱,她说过可以给我当家长的。

      齐暮篱简单了解了情况,来得很快,匆匆摸了下我的头就进了办公室。

      我站在外面,能感觉到里面吵得很凶。

      我忽然后悔让齐暮篱来了,不知道她会从别人嘴里听到怎么样的我,她会讨厌我吗?

      在这短短的十几分钟里,我陷入了绝望的自省中,我的确偷过东西,但在这之前,我一度将此称为自救。

      我会在教室空无一人的时候,偷偷拿起郭悦或者其他欺负过我的女生的书,丢到垃圾桶里,或者是把她们的椅子藏起来,就像她们对我的那样。

      现在想来,非常的滑稽。

      但我就是那样做了,否则哪怕是用阿Q的心理暗示法,我也没办法从积满重压的世界里爬出去。

      毕竟我的世界太小,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令我战栗。

      但在这些幼稚举动被偶然发现,又给我带来无休止的打骂后,我就不再继续了。

      那么,我今天的举动,到底是被昨晚李老头的话刺激到了,还是又一次无意义的循环呢。

      ……

      推门声打断了我的屏息,我终于再次得到氧气。

      齐暮篱出来后并没有露出我想象中的表情,反而向我伸手,说:“走,姐带你回家。”

      齐暮篱像是从附近赶来的,她没有骑她的小电驴,我们漫无目的地拉手走在街上,嘴里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她说:“你刚刚那个样子,和我第一次见到一样,真像个小乞丐。”

      “哦。”我想想好像也是,那时还是单方面被殴打。

      “我还拍了视频呢,我找找……”

      这我也记得,她当时把手机给民警看。

      我刚想说不用了,她就已经把手机亮到我面前。

      视频有些模糊,轻微晃动,还有背景声:这小孩被打得好惨哦,我数数啊,一个,两个……五个打一个啧啧啧……”

      我默默看了眼齐暮篱,她心虚地收回手机,说话又理直气壮:“本来就是,被打了还一声不吭的,开始我还以为你是哑巴才被欺负的。”

      “不过这次是怎么了,你是不是还扯那个女生头发了,她好秃哦。”

      话题还是绕回到这上面,我回:“可能吧,那场面太混乱了,我抓住什么是什么了。”

      齐暮篱看上去也挺纠结的,身侧的手不自觉绞着,开口时还把嗯字拖得老长:“你知道的,我没上过学……遇到这种事我也不知道了该怎么劝你……”

      我们的步子不约而同地慢下来,像是让此刻的对话更加清晰:“但小恬,还是不能太委屈自己,学习当然也很重要……”

      她的话说得驴头不对马嘴,我却听懂了,于是故作轻松:“我知道了,阿篱姐。”

      “……反正你知道就好,有事没事都可以给我打电话。”

      齐暮篱手机忽然响了,她接起电话。

      “何哥啊,嗯我是在外面,和我妹一起呢……好啊那你来吧,我们在暖阳广场见。”

      等她挂了电话,我忍不住问:“是之前送花的那个何才济吗?”

      “是你何哥。”她笑着说。

      “你们是在谈恋爱吗?”我轻声问。

      “这么聪明,”齐暮篱揉了把我的脑袋,“他也追了我挺久的,待会带你一起吃个饭。”

      见我不说话,齐暮篱又摇了摇我们牵着的手,“放心啦,姐姐有没有不要你,你还是姐姐的好妹妹。”

      “我……”我把话又咽了回去,自顾自摇了摇头,“好。”

      何才济好像的确不错,点菜时会问齐暮篱有没有忌口的,吃完饭会主动付钱,买东西也会替齐暮篱拎包……

      可……这样我也可以。

      齐暮篱的笑意不似伪装,她享受这场恋爱,而我只是一个妹妹。

      我嫉妒得要发疯,也必须不着痕迹地掩饰。我不能干涉她的任何一个选择,比起我的渴望,我更希望她幸福。

      直到分别齐暮篱都很开心,手里拿着何才济买的气球和他道别。

      何才济眼尾的细纹冒出,也笑:“那阿篱,我下次再来找你。”

      齐暮篱拂了下脸侧的发丝,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羞赧与温柔,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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