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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当晚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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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我在齐暮篱家留宿,我们躺在一张床上,像亲姐妹一样谈天说地,相拥而眠。
她忽然提出要供我上学。
我眼泪差点掉下来,问她为什么。
“哪有这么多为什么……将来靠你养老呗,等你再长大点,就上班打工,挣好多好多钱都给我花。”齐暮篱翻了半个身体,睁开眼睛看我,又补道:
“而且你何哥还帮我找了份工作,我再多做几个兼职……怎么样,姐厉不厉害?”
“好厉害。”我看着她。
“嗯,那你就安心学习吧,过几天我还能接你放学。”
“好。”我对她笑笑。
可是,我要怎么继续我的学业呢?我无法遏制地恐惧,我曾以为自己早已不在意外界的一切,可现在连那个被我称为“唯一出路”的学校,我也不敢面对了。
我的处罚结果是停课三天,外加给郭悦道歉。
我站在教室外,盯着地板看了许久,老师说什么时候我给愿意给郭悦道歉,什么时候我才能进去。
时间好像过去了一个世纪,学生们不停地上课下课,我的眼睛能看见一双双模糊的鞋,我的耳朵能听到其他人的交谈,却什么也听不清,所有人都像没有看见我那样,从我身边不停地路过。
我想到母亲难产的那天,医院的走廊这么冷,这么空,我被毫无征兆地甩了一巴掌。
“都怪你!是你克死了你妈!还有你弟弟!”
我想到父亲车祸的那天,我茫然地认下那具肢体曲折的尸体,又面无表情地收到了一笔赔款。
过去的一切向我伸出无数只黑色手臂,我拼命挣扎,越陷越深。
大学……我抓住了一点清明。
如果考上大学……是不是,就能离开了,我是不是就能解脱了?只要让我继续上学……
发冷发麻的感觉从我指尖蔓延,我还是没有撑住,瞳孔止不住发颤,我猛得抬起头。
郭悦被人群簇拥,站在我面前,眼睛上下打量我。
我几乎要发疯,声音连自己都听不清:“我……道歉……”
“……我……道歉……”
“……道歉……”
我重复了很多遍,然后流着泪跟她说:“……对不起……”
“对不起……”
所有人都在哈哈大笑,我指甲扣着墙面,一下、一下,和我的声音一样:
“……对不起……”
“是我的错……对不起……”
周围的笑声尖锐持久,最后,郭悦大发慈悲地张开嘴巴,带着笑意,一字一顿道:“我、不、接、受。”
我被笑声淹没了,溺死了。
我退了学,空洞洞地回家。
只是无论如何,我还活着。
我想了好久,搜肠刮肚地想,我想我还是要活着,我还有齐暮篱,对的,我还有她。
我没有告诉齐暮篱我退学的事,我们之间,总要给对方一点希望不是吗?
我在一家24小时汽修厂帮忙,晚上十点下班,我就告诉齐暮篱学校要求晚自习十点半下课,中间半个小时刚好够我从汽修厂赶到学校。
齐暮篱语气担忧:“那也太晚了,不安全,要不你搬过来和我住?”
我狠下心拒绝,因为早上还有份洗盘子的活,她家离得太远。
于是我的一天就这样过,早上去饭店洗盘子,然后去汽修厂,直到晚上十点,我再背着我的书包到学校门口等齐暮篱接我回家。
她有时候会问我有没有再被人欺负,我告诉她上次打架啦,人家现在都不敢惹我。
我向她抱怨学习好累好难,她说我陪着你呢,会更好的,一切都会。
但更好的好像只有她了,我退学了,停在了原地。
齐暮篱每晚放学都会来接我,次次见我孤身一人也不起疑心,或许是她知道我没朋友,所以也不问,怕伤了我的自尊心。
可这种东西,我早就没有了。
还是初夏,夜晚的风很凉,在校门口等待齐暮篱的那段时间够我想很多东西了。
我把自己渺小又短暂的一生铺开千万次,回想以前做过的所有决定,我当然会后悔,什么都后悔,说没有遗憾的人生都是假的。
齐暮篱牵着我的手走入月夜,她讲述她憧憬的未来,里面有我,但不只有我。
她说她想和何才济结婚,让我在婚礼上给她当伴娘,她会有一个幸福的家。
我说,想得太远了吧,你们……才认识多久。
她说,小孩子,你懂什么。
我总觉得齐暮篱比我还要单纯好骗,明明只是谈个恋爱,却已经想了这么长远。
为了做戏做全,我打听学校放假的时间,算好日子再告诉她,我们会一起规划这来之不易的空闲。
但实际上我告诉她的都是法定节假日,因为不论是汽修厂还是餐馆老板都不会让我随意请假。
这次赶上了端午节,何才济也来了,带着他买的粽子和艾草。
我们三个人围在理发店的小桌子上吃饭,齐暮篱还让我送几个粽子给对面的李老头。
李老头正扶着墙慢慢走动,他的腿早在年轻时就坏了,据他说,还是因为自己年轻气盛,惩善除恶。
我过去扶他一把,他嘴里哎呦哎呦地喊,笑眯眯地躺到了他的安乐椅上。
我把粽子放在旁别的桌上,说了句:“端午安康。”
“端午安康。”李老头也说。
我俩相顾无言,我说了句走了,抬腿就要往外。
“等等,”他叫住我,“最近天天往小篱家跑的男的,是谁?”
明明问的是八卦,李老头语气却格外认真,当然,我也无法把这事当成一个简单八卦就是了。
“她男朋友,”我说,眼睛往对面看去,齐暮篱和何才济正在挂艾草,有说有笑的。
“哦——”李老头恍然大悟,点点头,又说:“不过那男的我好像眼熟,回头等我打听打听吧。”
我对这话题索然无味,随便应了下就回去了。
锅里煮了几个粽子,齐暮篱关了火,小心翼翼地掀盖。
蒸汽腾起,她皱眉往后退了两步,我眼疾手快地把锅盖从她手里拿过:“小心。”
齐暮篱笑笑:“煮久了,烫死我了。”
“烫到了吗?我看看。”
何才济的声音横插进来,他熟稔地牵过齐暮篱的手,还贴心地替他吹了吹。
“哎呀,没有烫伤……”
我抿住下唇,把锅盖放好,默默去拿碗。
饭桌上,我拆了个粽子,齐暮篱偏头凑过来:“还是蜜枣馅的吗?”
我给她指了指:“彩绳的是甜粽,白绳是咸粽。”
“唔。”齐暮篱点点头。
这顿饭吃得不久,何才济说他工作上有事先走了,剩我和齐暮篱收拾桌子。
我在擦桌子,齐暮篱不声不响地走到我旁边,手指戳戳我的腰窝:“唐恬。”
我没什么反应,歪一点头,问:“怎么了?”
“你最近……状态不对,是遇上什么事了吗?”
我摇摇头,手里的动作没停。
“那就是对我有意见喽,让我想想……是因为我这几天放学接你晚了点?还是因为……何才济?”齐暮篱语气转得生硬,毕竟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答案。
“没有的事,阿篱姐。”我摇头。
“不不不,你就是有事瞒着我。”齐暮篱强硬地掰过我的脸:“今天不说清楚我就……说不清楚也要说!”
我没由来感到一阵疲惫,很轻地叹了口气:“就是学习上有点累,你也知道,我们快要期末考了。”
齐暮篱怀疑地看我:“真的?”
“嗯,比真金还真。”
难怪齐暮篱忍不住质问我,我照镜子的时候也觉得自己脸色差,眼睛黑却空洞,努努力,只扯出一个比哭还丑的笑。
挺过这段时间就好了,我安慰自己。至于这段时间后又是什么日子,再说吧。
可惜我精神上再怎么苟延残喘,也抵不过□□上突如其来的发烧。
最开始只是嗓子疼,以为忍过去就好了,可惜等意识到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时,我的体温已经飙升到三十九度了。
我虚弱地眨眼睛,跟忙前忙后的齐暮篱说:“其实……我觉得还好,只是头有点疼。”
“等会给你烧傻了!”
齐暮篱本意是要带我去医院的,被我好说歹说劝下来了,我是真的不喜欢那种地方,处处都透露着压抑,你永远也不知道,一间小小的病房里到底在上演怎样的剧片。
况且我向齐暮篱保证,自己身体素质强悍,一夜过后保证能退烧。
齐暮篱态度明确,但是在拗不过我软硬兼施,只得同意先睡一夜,明早起来再看看退没退烧。
我眼睛瞪得迷糊,齐暮篱用湿毛巾给我降温,嘴里絮絮叨叨:“千万别给烧傻了,这孩子本来就不聪明……”
“……说什么呢,姐……姐,我老聪明了。”
“聪明人不会给自己烧到三十九度还不去医院的,”齐暮篱担忧地看我,尽管讲的都是损人的话:“算了算了,小聪明小聪明,快点好啊……”
强烈的困意袭来,我气丝若游:“我要睡了我真的要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