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阙·四时书》我们大周朝完了

4、幕间·天家愁 这

　　这是兴治年间的某个冬日。
　　深冬的温室殿内，不同于殿外的寒冷刺骨，殿内正烧得热乎，几乎让人昏昏欲睡。
　　裴靖微抿一口茶水，沉思片刻方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可再抬头时，对面的天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见状裴靖无奈失笑，这不过眨眼的功夫便这样撑着头睡去了。即使要睡，也该换个地方才是。时间久了也该硌得疼了，身子也要酸麻。
　　但看着天子眼底的乌青，裴靖也不忍在此刻叫醒他。想来天子一醒，便不会再接着睡了。
　　没有天子准许，裴靖也不能这样一走了之，或者将棋盘收拾起来。裴靖只能坐在一边，静待天子苏醒。
　　他看着未下完的棋盘，在脑海里与自己下了一局、两局、三局……
　　他拿起茶杯一饮而尽——茶汤已有些凉了，棋下了一局又一局，天子却仍在梦中。
　　天子有多久没能好好休息了呢？裴靖索性观察起熟睡的天子。没了朝堂上的冕旒，在近距离下，裴靖能清楚地看到李均的神情。他大概睡得不算安稳，即使在梦中犹微皱着眉。
　　李均不再是记忆中的那样年轻了。他的眼角有了细纹，墨发间交杂着银丝。这些年来，他已经完全褪去多年前的青涩，变得成熟威严。
　　时间过得太快。二十年前那个握着他的手说，要他教授成王之道的少年，俨然成为了一个贤明的君王。
　　李均有多长时间没能像现在这样放松了呢？
　　裴靖只能长叹一声。
　　幸好这殿里暖和，不必忧心天子会着凉。
　　“裴相公，陛下这一睡，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醒。裴相公若有其他公务，不妨先回去，待陛下醒了，老奴为裴相公说一声就好。”王公公轻声询问。
　　裴靖一顿，明白他这是以为，自己是因天子久未苏醒而叹气：“多谢公公好意，老臣还是留在这里等陛下醒来吧。”
　　闻言王公公也没再说什么，又重新退回一旁。王公公是当年李均仍是宋王时便跟在身边的老人了，他比任何人都要明白天子这大半生的艰难。
　　可天子的难，却是身为内侍的王公公，亦或是身为帝师的中书令裴靖，都不能化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