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麸的世界没有直男！》米一林

4、第 4 章 理论与实践

　　窗外下雨了，窗口半开送入潮湿的风。屋内风扇转着脑袋吹，声音嗡嗡，雨水落下砸在房檐、树上，唰啦唰啦响。

　　林智楠盯着天花板，许久没缓过神。
　　梦中的战栗与乱了的心跳延伸至梦境外，后背汗湿了大片，微风吹过有些发凉。

　　良久，他闭了闭眼。

　　草。

　　怎么会做这种梦。

　　梦的主角还是只见过一面的准营业对象。

　　林智楠感觉自己不干净了。

　　-9-

　　几日后，林智楠的小公寓。

　　大清早九点，门铃被催命一般地按响。

　　前一晚看恋综到凌晨的林智楠顶着鸡窝头，踢啦着拖鞋哈欠连天跑去开门，就见洛落女士一身火辣挂脖吊带小热裤出现在他门前，背着一个大包，情绪高昂。

　　“还睡呢哥们儿？马上就要麦麸了，你怎么睡得着觉的？”

　　林智楠一时失语，闭上眼转身一头栽倒进沙发里，两腿一蹬就想去找周公谈心。

　　客厅一阵哗啦啦声响，洛落熟门熟路从画室拖出林智楠偶尔记录灵感的移动白板，从自己包里抽出几张纸贴上，噔噔敲了两下，强行把林智楠从梦里叫醒。

　　“今天，就让我这个嗑龄长达近二十年的老资历，给你好好讲讲怎么麦麸！”

　　林智楠乖巧端坐，闭上眼。

　　洛落激情四射：“现在的麦麸，最忌硬卖，狂卖，虚假而无止境的卖，工业糖精早就过期变质没人爱吃了。”

　　“嗯嗯，”林智楠睁开眼，虚心好学：“那我应该怎么做呢洛落老师。”

　　洛落老师一清嗓，语调抑扬顿挫，指尖指点江山：“麦麸，要直接但委婉含蓄，要有设计但不能刻意，要纯情但是有张力。要的，就是不经意间的甜蜜，弹错的那一个音，你懂吗？”

　　林智楠微笑：“老师，有人话吗？”

　　洛落：“……”
　　跟直男说话真是费劲。

　　“算了，”洛落改换思路，“你就记住，以最纯粹，最不绕弯子的方式完成节目组给的任务，或许会有想象不到的效果。”洛落坚定点头。

　　“好！”林智楠自信握拳：“我学会了，就是要真诚待人，直给反馈。”

　　“对对对，小同学很有悟性。”洛落老师格外满意，盛情邀请：“来，你讲讲，怎么直给？”

　　“？”林智楠：“比如？”

　　“比如，”洛落随口胡诌：“节目组给到的任务是拥抱，你会怎么做？”

　　林智楠思考，结合近几天以来“学习”所得，而后答：“假装绊倒摔他怀里？说自己胃疼，让他主动抱我？emmm还有坐公交地铁的时候被挤进他怀里？”

　　很好，每条都有历史视频资料可参考，都是热门cp的糖点，吃百家饭，倒背如流的洛落脑子里都能脑补出画面。
　　“nonono,”洛落一脸严肃：“同学，不要抄别人答案，请给出自己的方案。麦麸这条路上，直接抄作业是会被骂飞的！”

　　“呃……”林智楠有被吓到，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弱弱道：“我直接跟他说，陆少临，你能抱我一下吗，可以吗？”

　　“……”

　　洛落呆住，洛落迟疑，洛落眯起眼竟然品出其中好嗑之处。
　　是她滤镜太过了吗？

　　虽然林智楠的回答基本就是把节目组的要求加了几个字讲出来，可她怎么觉得这该死的工业糖精竟然出奇的美味？
　　难道这就是老实人直男豁出去了带来的致命诱惑？

　　洛落顿时觉得自己一腔嗑糖经黯然失色，她放弃了长篇大论，抱着胳膊，上下来回打量着林智楠。

　　这人长了一张显嫩的娃娃脸，脸不胖但有点小婴儿肥的肉感，鼻头也圆圆的，气质温和。乖乖坐在沙发上，明明马上就要过26岁生日了，还是让人看了心软软。
　　因为被从睡梦中叫醒，整个人完全没收拾。
　　头发有些乱，软软贴着脸颊，头顶还有几根呆毛支棱着乱飘。穿了一身柔软的米色睡衣，缩在沙发上露出白皙的长腿，下巴搁在膝盖上，困得眼睛又要眯起来。
　　半梦半醒时嘴角习惯性上扬，脸颊边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鸦黑的长睫毛随着呼吸轻颤。

　　柔软，清爽，毫无攻击性，同时也毫无防备，像一只敞着肚皮任人揉搓的猫。

　　如果是这样一张脸，呆呆说：xxx,你可以抱我一下吗……

　　洛落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吓得林智楠猛地睁开眼。

　　“？咋了咋了？”

　　洛落摇头，良久，她抿唇拍拍林智楠的肩膀。

　　“兄弟，我没什么能传授给你的了。”洛落语气沉重：“最后送你一句话。麦麸，要记得保护好自己啊。”

　　“？”
　　林智楠好像从未跟上过她的脑回路，呆滞问：“啥意思？”

　　洛落不语，露出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表情，两指并拢在林智楠眉心一点，格外认真。

　　“嗑界祖师保佑你，麦麸顺利。”

　　“……”
　　行吧。

　　-10-

　　时间过得很快，林智楠还未用前辈经验将自己从头武装到脚，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麦麸生涯就将开启。

　　节目录制前，段鹏将两人叫到公司，让公司长期合作的造型师给两人设计搭配一下，拍几套公式照后续宣传用。

　　不得不说老牌公司的人脉实力就是硬，造型师各个妙手回春。
　　林智楠往镜子前一坐，几个小时过去，原来失败的妹妹头刘海变成了日杂感很强的微卷中长发，头发剪短了些，更利落大方，但又很贴合他温和的气质。

　　因为要拍照，眉毛修了，还化了淡妆。

　　妆容追求的是日常素人感，所以没什么色彩，只是修容加深轮廓，着重描绘了眉眼和嘴唇。
　　圆眼睛和眼下卧蚕是特色，铺了些浅粉打底。嘴角尖尖上扬的猫咪唇涂了唇蜜，亮亮嫩嫩的。

　　林智楠望着镜中从忧郁颓废艺术生变身精致甜妹的自己，一时有点适应不来，在化妆师尖叫“别碰——”的声音中不自觉抿了抿唇。
　　“老师，一定要这个吗？感觉刚吃了油条没擦嘴。”

　　化妆师原本画到美男赏心悦目，闻言两眼一黑，拍案震怒：

　　“这是夏日甜心你懂吗？水嫩嫩的气泡感你懂吗？抱着你的油条站起来滚去拍摄！”

　　林智楠乖乖滚了。

　　滚出去时听到隔壁妆造室传来几声惊呼。

　　陆少临踩着感叹声走出房间，表情冷着，耳朵却不自在发红，被这么起哄搞得有点顺拐。

　　但这并不影响他的惊艳，连林智楠都看直了眼。

　　本就利落的短发没做太多修剪，只简单吹了造型。硬朗的五官因为化妆变得更加深邃，着重加深的眼睛少了凌厉，更显几分深情。
　　简约的灰色短袖只印了一行字母，配了条做旧设计的阔腿牛仔裤，腰间系了件红蓝经典配色的格子衬衣，显得身材比例愈发优越，一米九的高个子逆着光走来，长腿一迈，简直像踩着心跳的鼓点。

　　什么叫撕漫男？这就是啊！
　　林智楠用自己浅薄的互联网理论知识想到。

　　背后的化妆室也发出阵阵“哇塞！”的感叹，林智楠盯着陆少临走到自己身边，抬头看着他，笑着说：“你真帅。”

　　“是吗，”陆少临同他并肩，嘴角微翘：“有多帅？”

　　林智楠沉思两秒，用直男概念中最高级别的赞扬夸道：“帅到……如果我是女生，肯定会爱上你的！”

　　陆少临的嘴角颤了颤，不笑了。

　　-11-

　　通往拍摄间的路上，走廊幽长。

　　陆少临在林智楠身后，老大爷遛弯似的跟着，突然开口：“林智楠，你为什么不等我？”

　　“？”林智楠转过头，看看两人之间不过陆少临两步路的距离，疑惑看着他：“我在等你啊。你腿那么长，走快点嘛。”

　　窗外的光透进长廊，落在公司的瓷砖地面形成块块光斑，散在两人中间，树影摇曳，满是夏天的气息。

　　是个大晴天。

　　陆少临盯着地面的倒影，不知道想了什么，然后才快步走来，贴近林智楠身边。

　　清爽的香草气息瞬间笼罩过来，林智楠继续向前走，手背却无意间蹭过陆少临的。

　　地上的倒影，俩人贴在一起，重叠了半边。

　　林智楠莫名脸热，心想还没录节目，这距离是否太近了些。
　　近到蝉鸣遮不住呼吸的灼热，响在耳边。

　　林智楠想起了那个不可言说的梦，突然有点不自在，想着要不要分开点距离。

　　陆少临的声音从脑袋上悠悠传来:“你是我的营业对象，不该跟我一起化妆吗？为什么不等我。”

　　林智楠心中那点异样散去，这才恍然大悟。

　　公司麦麸季签约的新艺人不少，都赶着这几天来定造型。林智楠来的早，在小化妆室，旁边只有两三个同事。陆少临来晚了十分钟，就被排去了对面的大化妆间，错失并排的机会。

　　转头看着陆少临不太高兴的表情，林智楠失笑：“少爷，你是小朋友吗，做什么都要一起？”

　　陆少临欣然接受了他的调侃，并对少爷的称呼习以为常，理直气壮道：

　　“当然。”

　　-12-

　　经过几年光阴，陆少临深刻知道了一个道理。

　　想要的东西一定要主动争取，否则时间不等人，或许原本近在咫尺的东西也会从指尖溜走，倏尔远去。

　　于是原本单人的公式照拍摄，莫名多了一组双人合影。

　　听到陆少临说，可以拍一组双人照，后续物料宣传用的时候，林智楠瞪大了眼。

　　他完全没想到这男的竟然还有这等工作狂的志向，经纪人不提还要毛遂自荐。
　　但显然，段鹏对陆少临的提议很满意。时间有限，后面还有人在排队，林智楠只好赶鸭子上架一样答应了。

　　两人在摄影师的安排下由远及近，从并肩到搂在一起。

　　妆造没有考虑双人搭配的问题，都极致突出了个人特色。
　　林智楠的服装艺术感很强，轻微宫廷风的缎面衬衫，搭配一条咖色的垂感西裤，顶着卷毛中长发，像矜贵的小王子。
　　跟完全潮流男大风的陆少临站在一起，好像两个世界的人，却又莫名相配。

　　摄影师嗷嗷喊着甜，用激昂的情绪价值鼓励他们贴近一点，再近一点。

　　林智楠头脑发昏，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陆少临从头到脚完全环抱。
　　陆少临手掌的温度贴在自己腰腹，脑袋贴在自己脸侧，呼吸洒在肩颈，背后是滚烫的胸口。

　　好奇怪。

　　林智楠想，自己大概还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
　　但此时他的心理防线已经被攻破了大半。眼见着红色一路从耳朵尖窜到脖子根，陆少临先一步喊了停。

　　“呼……”
　　距离拉开，林智楠偷偷松了口气，以为没人看见。

　　陆少临静静看着他，悄悄摩挲了下指尖。

　　-13-

　　拍摄结束，两人跟着段鹏回到办公室，填了恋综节目的报名材料。

　　写名字时，段鹏突然盯着林智楠的签名，建议道：“小林啊，我觉得你上节目得改个名字。”

　　“起个艺名吗？”林智楠疑惑：“我平时工作不用真名，直接用本名也没关系的。”

　　段鹏摇摇头：“主要是你的名字听起来太直男了，到时候组cp名都不好起。”

　　林智楠沉默几秒，心想“智楠”到底哪里听起来直了，嘴上还是好脾气说：“那叫什么名字呢？”

　　段鹏也是个起名废，拿着豆某deep某，结合过往热门cp的艺名想了半天，最后拍板：“就叫林稚龄吧！这名字听起来就软软嫩嫩的，正适合。”

　　“……”

　　？

　　林智楠犹疑片刻，努力品味，虽然不太理解，但是尊重。只是弱弱地问：“那我需要学台湾口音吗？”

　　段鹏没反应过来，问：“为什么？”

　　林智楠看看他，又看看自己身边明显也没懂的陆少临，勉强开口。

　　“这样自我介绍的时候就会说，大家好~我是林稚龄~”

　　声音小小的，带着三分勉强两分尴尬四分无措和一分软糯。

　　话音落的瞬间，办公室的空气冻结了，落针可闻。

　　忽然，身边突兀传来没忍住的漏气声。

　　林智楠猛地扭头，直勾勾看着陆少临，耳朵有点红，凶巴巴抱怨:“你偷笑。”

　　陆少临绷起一张臭脸，人中拉长还是扛不住嘴角上扬，别过头艰难说：“没有。”
　　声音都在发颤。

　　“……”

　　没你个头，当我瞎吗？

　　坏东西。

　　-13-

　　在嗑界祖师爷的保佑下，正式麦麸前的一切准备似乎都很顺利。

　　妆造ok，公式照ok，过往资料研读ok，跟陆少临也加了微信，关系拉近不少，基础感情ok。

　　直到说好的恋综变成了比赛，林智楠站在麦麸大赛的候场室，身边环绕着成双成对各式各样的给给。

　　而他无措望着显示屏上浮现出来的比赛题目，心头茫然。

　　“亲吻”

　　……

　　老师。

　　这题好像，有点超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