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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校园女装   六 ...


  •   六年前。临川高中。
      九月末的天气还带着暑气,操场边的梧桐树叶子绿得发黑,塑胶跑道上蒸腾着一股被太阳晒久了的气味。
      白朽栩被人群簇拥着站在教学楼三楼的走廊里,低头往下看。操场上零零散散走着几个刚下体育课的学生,篮球场上有男生在打半场,梧桐树的阴影投在红色的跑道上,斑驳得像碎了的玻璃。
      "朽栩,别怂啊!"
      "你自己抽到的大冒险!"
      "来来来,假发戴上——"
      身后的笑声起哄声挤成一片,白朽栩被人推着肩膀往前踉跄了两步。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条黑色制服校服,格纹摆皱的裙摆,领间还有一圈夸张的蝴蝶结绑带。
      "你们认真的?"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帮笑得直不起腰的同学,"让我穿这个去操场跟人表白?"
      "白朽栩你是不是玩不起!"为首的男生举着手机,摄像头已经打开了,"输了就要认!大冒险内容你自己抽的——穿女装去操场找一个男生表白,快去!"
      白朽栩翻了个白眼。
      他这个人一向玩得开,从小到大都是朋友堆里最能闹的那个。输了大冒险也不是第一次了,但穿女装确实是头一回。手里的布料又沉实又清凉,触感诡异地贴着手心,他掂量了一下,嘀咕了一句"行吧",然后在身后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拎着裙子进了洗手间。
      五分钟后。
      白朽栩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面,对着镜子里的人陷入了沉默。
      他个子高一米八六,但这裙子也不知道是谁从哪搞来的,尺码居然勉强塞得下,只是裙摆短了一大截,堪堪盖到大腿中段。黑色制服勾勒出肩颈的线条,领间的蝴蝶结绑带被他系了个歪歪扭扭的结,下半截两条腿光裸着,又长又直,他自己看了一眼都觉得——这画面太诡异了。
      更诡异的是假发。双马尾,黑长直,边缘还卷着几个廉价的卷,头顶有一撮翘起来怎么按都按不下去。化妆师是班里的文艺委员,手脚麻利地给他糊了一层粉底,眼影——据说是她最喜欢的芭比粉——不要钱似的往他眼皮上拍。最后是一支死亡芭比粉的口红,涂上去的时候白朽栩对着镜子龇了龇牙,露出一排白生生的牙齿,配上那个粉得发紫的嘴唇,他自己差点笑出声。
      "行了行了!够丑了!"他推开文艺委员的手,"再多涂一层我今天就真的不用做人了。"
      门外传来催促声:"朽栩好了没?!快点啊!马上上课了!"
      "来了来了。"白朽栩最后看了眼镜子,把双马尾往脑后一甩,深吸了一口气,拉开了洗手间的门。
      走廊里聚着的七八个人看到他的瞬间,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堪称地动山摇的笑声。文艺委员笑得蹲在地上拍地板,举着手机的男生镜头都在抖,有人喊了一句"白朽栩你他妈美翻了",有人已经笑得岔气在咳。
      白朽栩顶着那个翘起来的一撮假发,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踩着他的白球鞋往楼梯口走。身后一群人跟在他后面,像一条吵吵嚷嚷的尾巴。
      "你们别跟过来!"他回头瞪了一眼,"说了就我一个人去!你们跟着我还叫什么大冒险!"
      "好好好不跟不跟——"领头那个举着手机的人往后退了两步,但摄像头明显还开着。白朽栩懒得管了,转身往楼下走。
      从教学楼三楼下到一楼操场,要经过两段楼梯和一个平台。白朽栩的高中生涯里从没觉得这段路这么长过。黑色制服裙摆在他迈步的时候一下下拍着大腿,露出来的皮肤被风一吹泛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他路过一楼大厅的玻璃门时看见自己的倒影——186的大个子穿着短裙,双马尾在脑后一晃一晃,嘴唇是死亡芭比粉——然后他自己也笑了。
      算了。反正本来就丢人。丢彻底一点。
      午休刚结束,操场上的学生不算多。白朽栩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目光扫了一圈。
      篮球场那边有几个人在打半场,球鞋摩擦水泥地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跑道上两个女生在慢悠悠散步,指着梧桐树上的什么东西在说话;单杠区那边空无一人,只有一只橘猫蹲在柱子底下舔爪子。
      "随便挑一个。"他给自己下达指令。大冒险的规则就是这么写的——挑一个男生表白就行,不管是谁,说完"我喜欢你"就跑,任务完成。
      白朽栩的视线从篮球场滑到跑道,再从跑道滑到操场边缘。然后他的目光停住了。
      操场最靠边的那棵梧桐树下,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很高很高的男生,穿着临川高中黑白色的校服短袖,裤腿挽到脚踝上面一点,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腿。他背对着白朽栩的方向,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正低着头在看手机。阳光从梧桐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身上落了一层斑驳的光影,蓝白色的校服被照得有些晃眼。
      最显眼的是他的头发。
      奶奶灰。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冷调的灰白,发尾大概因为刚洗完不久还有点潮,一绺一绺地垂在颈侧。灰白的颜色把他整个人的轮廓衬得有些锋利,像一柄还没出鞘的刀。
      学校好像规定不能染头发,可这个人……
      白朽栩在台阶上站了大概五秒钟,盯着那个背影看。
      然后他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同学!"
      段淮也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正盯着手机屏幕上教练发来的消息。消息只有一行字:"下周选拔赛,你要是再输就不用来了。"
      他烦躁地锁了屏,拇指抵在手机边缘用力按了一下。刚打完的训练赛还堵在胸口,五个人配合得像一盘散沙,他这个打野位再怎么C也拖不动。教练的容忍度快到极限了,他知道,要是下一场选拔赛再拿不出成绩——他这条打职业的路就堵死了。
      "同学!同学——"
      那个声音越来越近,带着点喘,好像是小跑过来的。段淮也皱着眉抬起头,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然后他看到了一幕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的画面。
      一个穿黑色制服校服的男生,顶着一头廉价的黑色双马尾假发,脸上糊了一层惨白的粉底和让人不忍直视的芭比粉眼影,正举着一个不知道从哪搞来的扩音器——是的扩音器,塑料的,那种路边摊十块钱三个的玩具——对着他,深吸了一口气。
      全校午休的操场上,那个扩音器把接下来的一句话放大到所有在操场上的人都能听见的程度。
      "同学我喜欢你!!!!!"
      段淮也的表情在那一刻凝固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活像从什么劣质漫展里跑出来的人,唇峰上死亡芭比粉的口红在阳光下亮得刺眼,双马尾有一撮翘在天上。一米八六的个子穿一件短到大腿的裙子,露出来的两条腿在午后的光里白得晃眼,整个人笑得牙龈都露出来了。
      段淮也的第一反应是——有病。
      第二反应是——这个人在操场中间用扩音器对他喊"我喜欢你"。
      第三反应是他还没来得及有,身后已经传来了零星的笑声和起哄。跑道上那两个女生停下来往这边看了,篮球场上有男生吹了声口哨,连单杠底下那只橘猫都被惊动了,抖了抖耳朵。
      段淮也的脸一下子烫了。
      从脖子根到耳朵尖,一股热意毫无预兆地涌上来,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跳,太阳晒在脸上热烘烘的,有汗从额角滑下来。他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奶奶灰的碎发黏在眉骨上。
      "你有病吧。"他说。
      那个穿裙子的男生还在笑,扩音器举着没放下,弯着眼睛看他,好像被骂了也浑不在意。
      段淮也恼了。他本来就一肚子火——训练输了,教练骂了,前途悬着,心情烂透了。他不想看见任何人对着他笑,尤其不想看见一个穿裙子涂粉红嘴唇的男的对他说"我喜欢你"。这算什么事?耍他吗?
      他抬手推了那个男生一把。
      力气不算大,但那个男生站在塑胶跑道上,脚底一滑——黑色制服裙摆旋了一下,双马尾甩出一个弧度,扩音器脱了手,啪嗒一声滚出去两米远。他整个人往后仰倒,"砰"地摔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两条光裸的腿岔开了又并拢,裙子掀起来一点,露出大腿根。
      段淮也看着那个人摔在地上,眉头拧得更紧了。
      操场上安静了两秒。然后那个穿裙子的男生——白朽栩——撑着地面坐了起来,膝盖蹭破了皮,一道红痕从膝盖骨延伸下去,渗出了血珠。他看着膝盖上的血,又看了看滚远的扩音器,再抬头看着面前这个灰白头发的男生。
      然后他笑了。
      咧开嘴,牙龈露出来,黑色双马尾有一半滑到肩膀前面,嘴唇上死亡芭比粉的口红蹭到了下巴上一道,整个人的样子又滑稽又狼狈。但他笑得很大声,整个人坐在地上笑得肩膀直抖。
      "哈哈哈哈哈——"白朽栩一边笑一边拍地面,"你——你力气也太大了——"
      段淮也看着他笑,攥着手机的指节松了又紧。
      他本来应该走的。这个人就是个神经病,穿成这样在操场上找人表白,被推了还笑,大概脑子也不太好。他应该骂一句"神经"然后转身就走,或者干脆什么都不说直接走,反正午休快结束了。
      但他没走。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坐在地上的男生。阳光从梧桐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那个人的黑色假发上,落在他惨白的粉底上,落在他蹭破的膝盖上,落在他笑得咧开的嘴巴上。那个人的眼睛在笑的时候弯成两道月牙,眼尾有一点上挑的弧度,亮晶晶的,像太阳底下碎了的玻璃。
      段淮也听见自己心脏跳快了一拍。
      就一拍。然后他把它摁下去了。
      "有病。"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几乎称不上骂人,更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什么。
      “丑死了,你眼线歪了。还有你没隔壁班女生穿的好看。”
      他转身走了。
      黑白色的校服背影消失在操场边缘的树荫里,奶奶灰的发尾在阳光里闪了一下,很快就看不见了。
      白朽栩坐在地上,目送那个背影走远,笑慢慢收了,变成嘴角一点弯着的弧度。膝盖上火辣辣地疼,血珠顺着皮肤往下淌,染红了塑胶跑道上一小块地方。他低头看了一眼伤口,又抬头看了看那个人消失的方向。
      "同学,"他自言自语,"你叫什么名字啊……"
      有风吹过来,梧桐叶子哗啦啦响了一片。白朽栩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去捡两米外的扩音器。膝盖弯一下就是一阵刺痛,他龇了龇牙,把扩音器捡起来关了开关,然后转头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回去。
      黑色制服裙摆拍打着大腿,双马尾在脑后一晃一晃,死亡芭比粉的嘴唇上还挂着笑。他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文艺委员和那帮同学正挤在窗户后面看他,见他回来又是一阵爆笑。
      "白朽栩你他妈真的去了?!"
      "那个灰头发的是谁?!他推你了吧我看到了!"
      "你膝盖怎么流血了?!”
      白朽栩把扩音器扔给领头那个同学,走到走廊的自来水管前面拧开水龙头,冲了冲膝盖上的伤口。冷水碰到破皮的地方,他嘶了一声,然后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假发翘着,口红花了,粉底被汗浸得斑驳,但他在笑。
      "帮我查个人。"他关掉水龙头,回头对同学说,"刚才操场边上那个灰头发的,高一的,好像是电竞社的。"
      "你要干嘛?"
      白朽栩把假发摘下来,黑长直在他手里拎着,他看着镜子里那张花了的妆面,眨了眨眼睛。
      "不干嘛。"他把假发扔给文艺委员,"就是想知道他叫什么。"
      那天下午白朽栩没去上最后一节课。他翘课去了医务室处理膝盖,然后坐在校门口的奶茶店里,刷着手机等消息。
      消息在傍晚的时候到了。同学发来一张学生证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张冷峻的脸,棱角分明,嘴唇抿着,眉眼间透着一股跟年龄不符的沉郁。学生证上写着——高一三班,段淮也。
      白朽栩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里的男生比中午在操场上看到的更年轻一点,和刚才不同的是没有染头发。黑色的头发剃得短了些,轮廓还没完全长开,但下颌线已经隐约有锋利的弧度了。他没什么表情,对着镜头的样子像在走神。
      白朽栩把照片放大,看了又看。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角有一颗很浅的痣。
      他放下手机,吸了一口奶茶,脆啵啵在舌尖上滚了两圈。
      "段淮也。"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把三个字在舌尖上碾过一遍,"段、淮、也。"
      窗外黄昏的光从奶茶店的玻璃门透进来,把店里的塑料桌椅染成一片橙黄。白朽栩靠在椅背上,膝盖上贴着肉色的创可贴,嘴角弯着的弧度从下午到现在就没彻底收起来过。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然后切到浏览器,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三个字。
      段淮也。
      搜索结果跳出来的瞬间,白朽栩的奶茶差点呛进气管。
      "临川高中学生,电竞社社长,高一三班段淮也,曾带队获得——"
      "母亲早年去世,父亲——"
      "学费全免,电竞奖学金获得者——"
      白朽栩一条条看下去,拇指在屏幕上滑动,奶茶忘了喝。那些词条拼凑出一个他没想到的轮廓:拿全额奖学金的学生,靠比赛奖金养活自己的人,全校公认的电竞天才,但据说性格孤僻不太好相处。
      孤僻。白朽栩想起中午那个人推开他之后站在原地没走的样子。那双眼睛很冷,冷得像冬天的冰面,但冰面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像冻住的河下面还流着水。
      "有意思。"白朽栩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看着窗外暗下来的天色自言自语,"段淮也,你推了我一下,我得还回来吧?"
      他笑了一下,膝盖上的创可贴绷着伤口,隐隐地疼。
      他一点不觉得这个疼不好。
      那天晚上白朽栩回到宿舍,室友问他和那个灰头发的后来怎么样了。白朽栩躺在床上,望着上铺的床板,说:"没怎么样,他推了我一把。"
      "啊?那你还笑?"
      白朽栩翻了个身,被子拉到下巴,嘴角在黑暗里翘了一下。
      "就是觉得,他推完我之后站那儿没走,表情又凶又——"他想了想,找了个词,"又慌。明明是他推了我,他慌什么?"
      室友听不懂,说他有病。白朽栩说对,我确实有病。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脑子里闪过中午的画面——梧桐树下那个灰白头发的背影,阳光穿过叶子的缝隙落在校服上,那人转过来的时候眉皱着,嘴唇抿着,耳尖有一点红。
      耳尖是红的。白朽栩那时候就注意到了。
      一个推了人还自己红了耳朵的人。
      "段淮也。"他在枕头上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笑了。
      窗外有蝉鸣,九月底的夜晚还带着燥热,白朽栩翻了几个身才睡着。睡着之前他最后的念头是——明天去高一三班看看。
      他当然去了。
      第二天午休,白朽栩顶着一头新的发型——证件照版的三七分,昨晚心血来提前用发胶弄的——晃悠到高一的教学楼,假装路过三班的窗户。他看见了段淮也坐在教室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低头在写字,奶奶灰的头发在日光灯底下有点发蓝。旁边有人在跟他说话,他不抬头,只是偶尔点一下。
      白朽栩看了大概一分钟,被三班的同学发现了,有人朝他吹了声口哨:"找谁呢?"
      白朽栩笑了笑,朝窗边那个灰头发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那个人。"
      三班的同学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然后笑了:"段淮也?你找他?他不太跟人说话的,你认识他?"
      "不认识。"白朽栩收回目光,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转身走了,"快了。"
      快了。
      他本来打算慢慢来的。反正高二还长,同一个学校,总有办法认识。他回去查了电竞社的活动时间,记了段淮也的训练赛日程,甚至去食堂摸清了段淮也一般坐哪个位置——角落,靠墙,一个人,吃完就走。
      他准备了好多接近的计划。比如去电竞社报名,比如在食堂假装没有空位去拼桌,比如去操场那个梧桐树下假装偶遇。
      但他一个都没来得及用上。
      那天下午段淮也退学的消息就传遍了全校。高一三班的段淮也,那个电竞天才,那个拿了全额奖学金的,退学了。据说是被职业战队挑走了,直接去打比赛。
      白朽栩在走廊上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手里还捏着一份电竞社的报名表。他把报名表折了两折塞进口袋,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操场上那棵梧桐树的树冠被风吹得晃动。
      阳光很好,九月底的天蓝得不像话。
      白朽栩在那个走廊上站了很久。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那张学生证的照片,看了一会儿。
      段淮也。男。高一三班。学号16。
      "跑得还挺快。"白朽栩对着手机屏幕说。
      他把那张照片存进了相册,然后删掉了搜索记录里"段淮也"三个字。删掉了不代表忘了,他告诉自己。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往教室走。
      膝盖上的创可贴前天洗澡的时候掉了,新长出来的皮肤是粉色的,摸着不疼了。但那个位置白朽栩偶尔还会低头看一眼。看一眼就想起那天中午,梧桐树底下,一个灰白头发的男生推了他一把,然后自己红了耳朵。
      白朽栩后来没再打听段淮也的消息。不是不想,是打听了又能怎样?人家去打职业了,他一个高二学生都要升高三了,还能追到赛场上去不成?
      他埋头高考,考完报了个表演系。他家里有钱,早就给他铺好了路,但他选了这条路自己走。他爸妈问他为什么想当演员,他想了想说——"想演点东西。想把一些事情演出来。"
      其实他没说全。他想站在很多人看得见的地方。
      万一哪天那个人在电视上看见他了,会想起来——哦,这个演员我见过。操场上,穿裙子那个人
      那就够了。
      六年后白朽栩坐在综艺录影棚的环形沙发上,旁边坐着一个一米九三的电竞选手,奶奶灰渐变冰蓝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转着手里的卡牌说"高二的时候穿女装跟人表白被推了个跟头",全场都在笑。
      只有一个人没笑。
      那个人站起来说要去洗手间,走的时候卫衣帽绳甩了一个弧。
      白朽栩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入口处。然后他笑了一下,笑完了忽然觉得膝盖上那块旧伤疤隐隐地发烫。
      那个地方不疼了,早就不疼了。但这一刻它好像在提醒他——六年前你坐在地上笑的时候就在想的事,现在好像,快要成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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