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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情书》和《小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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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场录制在户外。
节目组租了A市老城区一条民国风情街,青石板路两侧是灰砖骑楼,霓虹灯牌弯弯绕绕地挂了一整条街,黄昏时分亮起来,像打翻了一匣子碎琉璃。摄制组要在这里拍一组"城市漫游"的素材,嘉宾两两分组,沿着街道完成打卡任务。
白朽栩跟段淮也被分到了一组。
"导演是不是故意的?"白朽栩站在骑楼底下,把任务卡翻来覆去地看,语气里有种假装出来的无奈,"我跟淮神两个人打游戏可以,逛街?淮神你看我像会逛街的人吗?"
段淮也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卫衣兜里,从刚才走廊里分开之后就没怎么正眼看过白朽栩。他盯着骑楼外墙上挂的一盏霓虹灯牌,冰蓝的灯管弯成"旧时光"三个字,在暮色里明明灭灭。
"走了。"他说,率先迈开步子。
白朽栩慢悠悠地跟上去,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一臂的距离。青石板路被傍晚的露水濡湿了,踩上去微微打滑,白朽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皮鞋——秀场款,底薄,不太防滑。
他往前快走了两步,自然而然地伸手拽住了段淮也卫衣的侧摆。
段淮也脚步一顿,偏头看他。
"路滑。"白朽栩理直气壮,"你走慢点。"
段淮也没说话,但速度确实慢下来了。两个人的影子在昏黄的霓虹灯光里交叠在一起,一高一矮,高的那个宽肩窄腰,矮的那个腰细腿长,影子贴在灰砖墙面上,像一幅构图考究的剪影。
打卡任务第一项:在"旧时光"霓虹灯牌下合拍一张搞怪照片。
白朽栩站到灯牌下面,摆了一个极其夸张的"捧心"姿势,对着镜头挤眉弄眼。段淮也站在他旁边,面无表情地竖了个大拇指,像一根被硬拉来合影的电线杆。
白朽栩拍完凑过去看回放,笑得肩膀直抖:"淮神你这个表情好像被人绑架了。"
"就是被绑架了。"段淮也淡淡地说。
白朽栩笑着把手机收起来,眼角瞥见段淮也的卫衣帽子后面,有一缕冰蓝色的头发从帽檐底下漏出来,末端沾了点水汽,在霓虹光里闪着碎碎的光。他伸手把那缕头发拨回帽子里,动作很轻,指尖擦过段淮也的后颈。
段淮也整个人僵了一下。
"头发跑出来了。"白朽栩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往前走去。
段淮也站在灯牌底下,后颈那一小片皮肤还在发烫。他抬手把帽子往下压了压,帽檐几乎盖住了眼睛,才迈步跟上去。
打卡任务第二项:在街角的旧书店找到一本指定的书,并用书中某一句话向搭档"告白"。
白朽栩拿着书单翻了翻:"《小王子》?段神你找这本,我找那本《情书》……节目组这什么品味?"
两个人分头在书架间穿行。旧书店不大,顶多二十平,塞满了从地板摞到天花板的旧书,空气里弥漫着纸页霉潮的气味,一盏昏黄的吊灯在头顶摇摇晃晃。
段淮也站在靠里的架子前,骨节分明的手指从一排书脊上滑过去,找到《小王子》抽出来,翻了几页,目光落在某一页上停了很久。
白朽栩从另一排架子后面探出头来:"找到了?"
段淮也"嗯"了一声,合上书走过来。白朽栩手里也拿着一本薄薄的《情书》,封面是浅蓝色,印着雪地里的两个背影。
"任务是什么来着?"白朽栩把书翻开,"用书里的一句话向搭档告白?段神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段淮也垂眼看着自己手里的书,过了几秒才开口:"你先。"
白朽栩把《情书》举到面前,翻了两页,挑了一句念出来:"'你好吗?'——就这么一句,完了,后面是'我很好'。"
他念完自己都笑了:"什么啊,这也太敷衍了——"
"我不好。"
段淮也忽然说。
白朽栩举着书的手顿住了。
旧书店里很安静,吊灯在头顶吱呀吱呀地晃,纸页的霉潮味浮在空气里。段淮也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深,冰蓝色的发尾从卫衣帽子的边缘露出来,末端微微翘着。
"我不好。"段淮也重复了一遍,声音沉沉的,像从胸腔里碾出来的,"六年前就没好过。"
白朽栩把书合上了。封面上"情书"两个铅字被他握在掌心里,指节微微泛白。他看着段淮也,嘴角那层习惯性的笑意慢慢褪了,露出底下一张有些发怔的脸。
"段淮也——"
“你故事里那个随便挑的最好看的人,"段淮也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一臂缩到半臂,他身上带着薄荷味的沐浴露气息,混在旧书纸张的味道里,突兀又清晰,"我后来回去找了。"
白朽栩没说话。他的呼吸轻了一拍。
"操场那件事之后,我第二天去问了你同学你叫什么。"段淮也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高二八班,白朽栩。他们说你是学校出了名的爱玩的,换女朋友跟换发色一样勤——"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灯光在那条利落的颌线轮廓上投下薄薄的阴影。
"我后来想,关我什么事。你爱玩就爱玩。"段淮也说,"但我染了头发,没换过。"
白朽栩握着书的手松了松。他看着段淮也发尾那抹冰蓝,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他想说点什么,但段淮也还没说完。
"你上节目说要追我,"段淮也的声音里带了一点哑,像藏着什么东西快要压不住了,"你装女生加我微信,你半夜发消息跟我说'哥哥带带我',你今天在录影棚里讲那个故事——"他停了一下,然后说:"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听你讲的时候,我是什么感觉?"
白朽栩张了张嘴,声带像被什么堵住了。
旧书店的门被推开一道缝,外面的霓虹光和暮色漏进来,落在青石板地上。工作人员在外面喊"白老师段老师你们好了吗",声音隔着书架的层层叠叠传过来,像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段淮也没动。他看着白朽栩,冰蓝的发尾在吊灯光里暗暗地泛着光,那双眼睛里有太多被压抑了六年的东西,沉沉地攒在眼底,快要溢出来了。
"我找了你好久。"
他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被头顶吊灯的吱呀声盖住了大半。但白朽栩听见了。
白朽栩忽然笑了。跟录影棚里那种滴水不漏的营业笑容不一样,跟拍戏时对着镜头的光鲜笑法也不一样——他的鼻尖皱了皱,眼眶有一点红,嘴角弯起来的时候露了一点牙龈,跟六年前操场上摔在地上还咧着嘴笑的少年一模一样。
"段淮也,"他开口,声音里有藏不住的抖,"你——"
他话没说完,段淮也伸手抽走了他手里的《情书》。动作很轻,指腹擦过白朽栩的指尖,带起一小片温度。段淮也翻开自己手里那本《小王子》,翻到他刚才停住的那一页,把书页举到白朽栩面前。
白朽栩低头看过去。
泛黄的纸页上,有一行被铅笔画了波浪线的句子:
"正是你为你的玫瑰花费的时间,才使你的玫瑰变得如此重要。"
段淮也把书合上了。昏暗的旧书店里,他低着头看着白朽栩,语气里所有伪装出来的冷淡、毒舌、漫不经心都碎成了渣,只剩下一片赤裸裸的、被压了六年的东西。
"你是我那朵玫瑰。"段淮也说。
白朽栩的后背抵上了身后的书架。书架晃了一下,几本旧书从架子上滑落,啪嗒啪嗒掉在青砖地上。他没去管。
他伸手拽住段淮也卫衣的衣领,把那个一米九三的人往自己面前拉下来。段淮也顺着他拽的力道弯下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半臂缩到一纸之隔,呼吸交缠在一起。
白朽栩的鼻尖几乎碰上段淮也的鼻尖。他抬起眼,眼眶是真的红了,嘴角却翘得高高的,声音又抖又亮——"段淮也,你说的是六年前那个我还是现在这个我?"
段淮也看着他,看着面前这张跟三年前判若两人的脸,眼底那层冰终于完完整整地裂开了。他抬手覆上白朽栩拽着自己衣领的那只手,指腹摩挲过白朽栩的指节,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都是。"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白朽栩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砸在段淮也的手背上,"我装女生装了一个月,你天天喊我'妹妹'——"
"我故意的。"段淮也说。
白朽栩愣了一下,然后气得笑了:"你——"
"你装女生第一天我就知道是你。"段淮也看着他,嘴角终于勾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白朽栩看清了,"你那个号绑定的是你大号的手机号。"
白朽栩张了张嘴,然后整个人笑到发抖,额头抵在段淮也的肩膀上,笑得眼泪全蹭到了段淮也卫衣的墨绿色布料上。段淮也站着没动,那只覆在白朽栩手背上的手慢慢收紧了,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段淮也你混蛋。"白朽栩埋在他肩上闷声说,"你看着我在那儿'哥哥贴贴'了整整一个月——"
"挺可爱的。"段淮也说。
白朽栩抬起头看他。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但那双眼睛亮得像装了一整条街的霓虹灯。
"段淮也。"他喊他名字。
"嗯。"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段淮也垂眼看他。旧书店的吊灯在头顶摇摇晃晃,昏黄的光落在他冰蓝色的发尾上,落在白朽栩泛红的眼尾上,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你摔在地上的时候。"
段淮也说完,低头用额头抵住了白朽栩的额头。两个人之间的呼吸交织在一起,薄荷味和旧纸页的霉潮味混在一处,外面传来工作人员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喊声。
"那个时候我就想,"段淮也闭了一下眼睛,"这个人怎么会笑得那么好看。"
白朽栩仰着头看他,眼泪又掉下来一颗,但他笑着。
"段淮也,"他说,"你好难追。"
"嗯。"段淮也睁开眼看他,"所以呢?"
白朽栩踮起脚尖,嘴唇几乎贴上段淮也的嘴角,然后停在那里,呼吸拂过段淮也的唇缝。
"所以追到了。"他说。
门被推开了。工作人员探进头来:"白老师淮神你们——"
两个人同时往后退了半步。但白朽栩的手还被段淮也握着,攥在卫衣口袋里,藏在旧书架的阴影里。白朽栩转过头对着门口笑了笑,声音恢复了平日的从容:"找书呢,这本《小王子》不错,段神要送我?"
段淮也面无表情地抽出自己的手,把《小王子》和《情书》一起拿到柜台去结账。他走路的姿态还是懒懒散散的,宽肩窄腰的骨架撑着墨绿色的卫衣,冰蓝的狼尾从帽檐底下漏出来一截。
但白朽栩看见了。
柜台暖黄的灯光底下,段淮也付钱的时候耳朵尖是红的。从耳尖红到了耳根,蔓延到脖颈,那片薄薄的绯色连卫衣的领子都遮不住。
白朽栩靠在书架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上还残留着段淮也指腹的温度。
他把那只手攥起来,贴在胸口,无声地笑了。
外面暮色四合,霓虹灯牌一盏接一盏亮起来,青石板路被染成暖融融的橘红色。段淮也拎着牛皮纸袋走出来,袋子里装着两本旧书,封面朝外,一本是《小王子》,一本是《情书》。
白朽栩从骑楼底下走出来,跟他并肩。两个人的影子在青石板路上被拉得很长,挨得很近。
"段淮也。"
"嗯。"
"那个头发颜色,"白朽栩偏过头看他,"你以后还换吗?"
段淮也把手里的牛皮纸袋换了一只手拎,腾出来的那只手垂在身侧。他走了两步,指背擦过白朽栩的手背,轻轻的、试探的,像一只刚学会信任人的猫。
"你帮我换。"他说。
白朽栩反手勾住了他的小指。两个人在暮色沉沉的民国风情街上并肩走着,霓虹灯光从头顶洒下来,青石板路被映得流光溢彩。
工作人员远远地跟在后头,摄像大哥举着机器犹豫要不要拍。
导演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拍!别管!这段能当花絮卖一个亿!"
白朽栩听到了,对着身后的镜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笑容狡黠得像偷到了鱼干的猫。
段淮也偏头看了一眼他的侧脸,然后把卫衣帽子拉下来,盖住了自己发烫的耳朵尖。
冰蓝色的发尾从帽檐底下漏出来,在晚风里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