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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综艺真心话大冒险 综艺录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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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艺录制已经持续了六个小时。
摄影棚里的空调打得很低,但聚光灯一烤,白朽栩还是觉得后颈有些发潮。他坐在环形沙发的右侧,左手边是两位常驻综艺咖,右手边空着一个位置——段淮也十分钟前被导演叫去补录单人采访镜头,到现在还没回来。
白朽栩低头转了转手里的卡牌,塑料边缘在指尖划出细微的声响。他今天穿了一件雾霾蓝的丝质衬衫,领口开得比平时低了两颗扣子,锁骨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化妆师半小时前补过粉,他侧过头对着镜头笑了一下,弹幕瞬间炸了。
[白老师今天杀疯了]
[这个锁骨是真实存在的吗]
[我总感觉他今天穿这么好看是有目的的……]
白朽栩当然有目的。
他余光扫向摄影棚入口——段淮也正从那边走进来,一米九三的个子在人群里鹤立鸡群,墨绿色卫衣的帽子搭在脑后,渐变的狼尾从帽檐下露出一截,奶奶灰过渡到冰蓝,灯光一照,像落了霜的极光。
段淮也走路带着电竞选手特有的懒散,肩背微微躬着,但宽肩窄腰的骨架撑起卫衣的轮廓,竟然有几分T台走秀的漫不经心。他垂着眼坐到白朽栩旁边的空位上,椅子被他一靠,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白朽栩的视线从他的喉结滑到他的锁骨,再滑到他卫衣袖口露出的一截小臂——线条流畅,青色的血管隐隐可见。一个连手腕都长得很色气的人。白朽栩在心里点评。
"看什么?"段淮也偏过头,声音低沉,带着一点被灯光烤久了的不耐烦。
白朽栩收回目光,笑盈盈地摊开手里的卡牌:"看你好看啊,淮神。"他顿了顿,"不过你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侧脸,要不你转过来让我多看两眼?"
段淮也面无表情地转回去,抓起茶几上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白朽栩盯着那个滚动的喉结,忽然觉得这档综艺录得值。非常值。
"好!各位老师我们继续下一轮!"导演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真心话大冒险,刚刚是谁抽到了惩罚牌?"
白朽栩低头一看,自己手里那张底牌上确实画着一个红色的"惩罚"标记。他把牌翻过来,摄像大哥立刻把镜头怼到他面前。
"我。"白朽栩举起牌晃了晃,笑得很坦然。
"那白老师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主持人是个扎马尾的女生,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是圈内出了名敢问敢说的风格。
白朽栩指尖点着膝盖想了想。旁边的段淮也正低头看手机,侧脸的线条被顶光打出一层冷硬的阴影。
"真心话吧。"白朽栩说,"我这个人很真诚的。"
全场响起一阵善意的嘘声。谁不知道白朽栩在采访里最会打太极,十个真心话他能绕出九个标准答案,剩下一个还是玩笑。
主持人显然也准备好了刁难:"好——那就请白老师分享一件学生时代最丢脸的事,必须是从来没有公开过的!"
白朽栩的笑容顿了一下。
这个停顿非常微妙,只有零点几秒,但坐在他旁边的段淮也忽然放下了手机。
摄影棚里的空气安静了两秒。白朽栩把卡牌搁在膝盖上,指尖摩挲着牌面边缘,嘴角那抹从容的笑慢慢收敛了几分,变成一种不太常见的、带着点恍惚的神情。
"学生时代最丢脸的事啊……"他拖长了尾音,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瓶被段淮也喝过的水上,"高二吧,有一次跟同学玩真心话大冒险,我输了。"
"然后呢?"主持人兴致勃勃地往前探了探身。
白朽栩的视线从水瓶移开,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身旁的人。段淮也还低着头,但手机屏幕已经暗了,拇指停在屏幕边缘没动。
"然后我穿了女装。"白朽栩说。
全场"嗷"的一声爆笑,主持人拍着沙发扶手:"女装?!白老师穿女装?!"
"嗯,那种黑色的制服校服,假发是双马尾黑长直。"白朽栩面不改色地补充,"还被同学化了妆,眼影是死亡芭比粉。"
旁边两个综艺咖笑到拍大腿,连导演组那边都传来了压不住的笑声。白朽栩等笑声小了一些,继续说:"不止,大冒险的内容是——穿成这样去操场,找一个男生表白。"
"你表白了吗?!"
白朽栩点了点头。他感觉到身旁那个人终于抬起了头,但段淮也没有看他,而是盯着茶几上的那瓶水,下颌线微微绷紧。
"表白了。"白朽栩的语气放轻了一些,像在讲一个跟自己关系不大的故事,"当时操场上人挺多的,我就随便挑了一个——最好看的"
段淮也忽然出声:"水。"
他声音不大,但刚好盖过了白朽栩的话尾。旁边的主持人愣了一下:"淮神你说什么?"
段淮也伸手拿起茶几上那瓶矿泉水,拧开又拧上,动作毫无必要地重复了两遍。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闷闷的:"我说这水谁喝过的?"
"刚才白老师——"旁边一个综艺咖接话。
段淮也把水瓶放下了,推远了几厘米。
白朽栩看他的动作,嘴角微微翘了翘,然后转回去面对镜头:"总之我就跑过去跟那个男生表白了。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被拒绝了?"
"被推了一个跟头。"白朽栩做出一个委屈的表情,但眼神弯弯的,"那人嫌我穿得奇怪,雪上加霜的嘲讽,穿女装没隔壁班女生好看,一把把我推倒在地上了。我摔在塑胶跑道上,膝盖都蹭破皮了
全场再次爆笑,主持人擦着眼泪问:"那然后呢?你还有接触吗?"
"接触了啊,我这个人脸皮很厚的。"白朽栩摊手,"不过那个人好像很生气,脸红到耳朵根了。我当时心想:有意思,这人有意思。"
笑闹声中,段淮也忽然把手机揣进了卫衣口袋里,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声响。他从沙发上站起来,一米九三的个子一撑起来,把旁边两个综艺咖的光都挡住了。
"我去下洗手间。"他说,声音平平的,下颌线却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
白朽栩仰头看他:"淮神,我这个笑话不好笑吗?你怎么要走啊?"
段淮也垂眼扫了他一下,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被顶光灯照成一片阴影。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卫衣的帽绳在转身时甩出一道弧线,狼尾的冰蓝色发尖从颈侧滑过去,像一根被风吹偏的冰凌。
白朽栩目送他走出去,背影消失在摄影棚入口的暗处。他把目光收回来,指尖在膝盖上敲了敲,笑了一下,对导演组说:"这段能播吗?不能播的话我再换个版本。"
"能播能播!"导演笑得直拍腿,"白老师你这段太有画面感了!"
白朽栩"嗯"了一声,重新把卡牌翻过来,垂着眼帘看牌面上的花纹。笑意还在嘴角挂着,但眼底那点亮光慢慢沉下去了。他知道那个人去洗手间不是因为想上厕所。
他全知道。
段淮也站在洗手间的水池前,双掌撑住大理石的台面,微凉的触感从掌心传上来。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不太好,眉头拧着,眼尾有点发红——被顶灯烤的,他告诉自己。水龙头开着,冷水哗哗地冲过指缝,他把脸埋下去,冰蓝的发尾沾了水,湿漉漉地贴在颈侧。
高二。黑色制服校服。黑长直。柔雾奶杏妆。操场。
"同学我喜欢你。"
那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来,跟今天录影棚里里漫不经心讲段子的声线重叠在一起,六年了,竟然一点没变。变的是说话的人从穿女装的少年变成了新晋影帝,从那个摔在跑道上还咧着嘴笑的模样变成了现在——镜头前滴水不漏、笑起来却让人看不出真假的白朽栩。
段淮也抬起头,镜子里映出一张微湿的脸。额前奶奶灰的碎发黏在眉骨上,冰蓝色的发梢在往下滴水,他的手指收紧了,指节在台面上压出一片泛白。
"随便挑了一个最好看的。"
白朽栩是这么说的。
随便挑的。操场上那么多人,他随便挑了一个好看的自己。
段淮也闭了一下眼睛。六年前他刚打完一场训练赛,心情很差,从体育馆出来穿过操场的时候,被一个穿裙子的男生拦住了。那个男生化了很漂亮的妆,笑起来牙龈都露出来了,举着不知道从哪借来的扩音器,对着他喊"同学我喜欢你"。
他当时刚输了比赛,浑身都是戾气,脑子里嗡嗡响着教练骂人的话。他一把推开了那个人,说了一句"有病",“你眼线歪了,还有你穿女装没隔壁班女生好看”之类的就走了。
走了之后他其实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男生摔在红色塑胶跑道上,白生生的膝盖蹭出一片血痕,但他在笑。嘴唇上的口红糊了半边,假发歪到脑后,他却坐在地上笑。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段淮也当时想不通。后来他也没想通过。他只知道那天晚上他回宿舍,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个穿裙子的男生摔在地上还冲他笑的样子。
第二天他就去染了头发。奶奶灰,跟他头发原本的黑色截然不同。教练问他发什么疯,他说:"换个心情。"
其实不是。是因为那个男生笑得那么傻,让他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烂。输一场比赛而已,那个人摔了一跤都笑得出来。
再后来他打听过那个男生是谁。高二十一班,白朽栩。家里有钱,长得好看,是学校里出了名爱闹的。有人说他换女朋友跟换发色一样勤,有人说他就是个爱玩的富二代,没什么真心。
段淮也把打听到的消息都记住了,然后告诉自己:别想了。关你什么事。
他退了学,去打职业。训练、比赛、赢、输,日子过得比学生时代快得多。那个穿裙子的男生被他放在记忆的角落里落了灰,偶尔深夜复盘失败的时候会闪一下,但闪完了也就过去了。
六年。
"随便挑了一个最好看的。"
段淮也双手撑着台面站直,看着镜子里湿漉漉的自己,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的视线落在自己发尾的冰蓝上。这个颜色是六年前染的,之后每次褪色他就再补,一直没换过。队友问他为什么不换别的色,他说"懒得挑"。
他自己知道不是懒。
是那个颜色染完的第一天,他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时候想的是——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觉得这个颜色好看。
傻透了。段淮也骂自己。
他拧紧水龙头,抽了两张纸胡乱擦了擦脸和发尾,深吸一口气,把表情按回面无表情的样子,拉开洗手间的门走了出去。
摄影棚里的录制还在继续。段淮也走回沙发的时候,白朽栩正靠在靠垫上听旁边的人讲笑话,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雾霾蓝的丝质衬衫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锁骨上面那颗小痣一清二楚。
段淮也坐回自己的位置,这一次没有低头玩手机。他看着白朽栩的侧脸,看了很久,久到旁边的摄像大哥把镜头悄悄推了过来。
"段神你回来了?"白朽栩忽然转过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到不足二十厘米。白朽栩的气息里带着薄荷糖的凉意,他歪着头看段淮也,目光落在他湿掉的发尾上,"你洗手洗得头发都湿了?"
"嗯。"段淮也偏开视线。
白朽栩从茶几上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擦擦,一会儿要拍特写。"
段淮也接过纸巾,指尖碰到了白朽栩的手背,一触即分。纸巾是柔软的,上面带着白朽栩指腹的一点温度。段淮也攥着纸巾没动,纸巾在他掌心里被捏出了一层褶皱。
"对了,"白朽栩转回去对着镜头,声音不大不小,"我刚才那个事还没讲完呢。其实后来我回去查了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段淮也的手顿住了。
白朽栩继续笑眯眯地说:"然后发现他比我小一级,是我们学校的电竞社社长。不过等我打听完,他已经退学去打职业了——"
"白朽栩。"段淮也忽然开口。
他的名字被段淮也从喉咙里碾出来,声音发沉,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沙哑。白朽栩转回头看他,眼神里那层笑意薄薄地浮着,底下的东西看不分明。
"你那个故事,"段淮也看着他,眸色很深,"讲完了没有?"
白朽栩眨了眨眼睛,忽然笑了。这次的笑跟前几次都不一样,眼角挤出了细细的纹路,嘴角弯得大大的,牙龈都露出来一点——跟六年前操场上那个摔在地上还咧着嘴笑的少年一模一样。
"讲完了。"白朽栩说。
然后他转回去,对着镜头比了个"耶",说:"所以大家,校园表白需谨慎,穿女装尤其要谨慎——万一遇到一个一米九三的酷哥,他可能会把你推个跟头。"
全场再次爆笑,主持人捂着肚子说"白老师你那个同学也太没有怜香惜玉之心了吧",白朽栩跟着笑,笑着笑着余光往旁边瞥了一眼。
段淮也低下头,纸巾被他揉成一团攥在掌心里,指尖微微泛白。灯光明晃晃地打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他垂着眼睫,冰蓝的发尾还湿着。
白朽栩看了他三秒,然后把视线收回来,端起茶几上那瓶被段淮也推开过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旁边的主持人看见了,愣了一下:"白老师那瓶水不是淮神刚才——"
白朽栩咽下水,笑了笑:"啊,不好意思,渴了没注意。"
段淮也猛地抬起头。
白朽栩举着水瓶对他晃了晃,嘴唇上沾着一点水光,笑意从眼底漫出来,浓得藏都藏不住。
"淮神要喝吗?"白朽栩把水瓶递过去,"我没对嘴,这边——"他指了指瓶口相反的方向。
段淮也盯着那个瓶口看了两秒。六年前操场上的少年坐在地上冲他笑的样子和面前这张脸重合在一起,他伸手接过那瓶水,指腹擦过白朽栩刚碰过的位置,拧开,仰头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从喉咙灌下去,一路凉到胃里。但他握着瓶身的那只手,指节微微发烫。
"谢谢。"段淮也说。
白朽栩"嗯"了一声,重新靠回沙发里,垂着眼看自己的卡牌,嘴角翘着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导播在控制室对着监视器无声地尖叫,弹幕已经滚成了一片乱码。
[我操]
[我操操操]
[他们是不是——]
[这个水!!!]
[白老师你故意的吧你绝对是故意的吧!!!]
[淮神喝了!!他喝了!!!]
[那个瓶口白老师明明碰过了!!!]
[我今晚睡不着了谁负责]
段淮也把水瓶搁回茶几上,冰蓝的发尾从颈侧滑下来,他不动声色地把那瓶水挪到自己这边。
白朽栩用余光看到了。
他拿起卡牌挡住半张脸,把那个压不住的笑藏在了牌面后面。这一轮录制结束的时候,段淮也先站起来往外走,白朽栩慢吞吞地收拾外套,等段淮也走到门口了,他才跟上。
路过走廊转角的时候,段淮也忽然停下来,一米九三的个子挡在白朽栩面前,走廊吸顶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白朽栩仰头看他:"段神有事?"
段淮也看着他,抿了一下嘴唇,狼尾的冰蓝色在暗处比在灯光下还要显眼,像一小簇冻住的火焰。
"你那个故事,"段淮也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那个人——"
"嗯?"
段淮也顿了两秒,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走廊尽头传来工作人员搬动器材的声响,有人在喊"段老师白老师准备下一场"。
段淮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偏开视线,低声说:"没事。"
他转身要走。
白朽栩伸手拽住了他的卫衣帽绳。段淮也脚步一顿,回头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没来得及收好的情绪,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纹。
白朽栩拽着那根帽绳,把他往自己面前拉近了两寸。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到十厘米,白朽栩仰着头,呼吸掠过段淮也的下颌线。
"那个故事没讲完。"白朽栩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段淮也能听见,"我后来查到了,那个人叫段淮也。"
帽绳从白朽栩指间滑落。
段淮也看着他,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走廊的吸顶灯在他眼底落了两点碎光,冰蓝的发尾无风自动了一下,其实是他的肩在轻微地抖。
白朽栩往后退了一步,笑着朝他摆了摆手:"下一场见,淮神。"
他转身走了,雾霾蓝的衬衫衣角在走廊拐角处一掠而过。
段淮也站在原地,指尖蜷进掌心,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冰蓝的发梢垂在颈侧,他抬手碰了一下那缕头发。
六年前染这个颜色的时候他在想什么来着?
"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觉得好看。"
他现在知道了。
那个人觉得好看。
段淮也低下头,嘴角压了压,没压住。他把卫衣帽子拉起来扣在头上,帽檐压到眉骨,转身朝反方向走去。走廊里的脚步声被吸音墙吞没了,只剩头顶的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弹幕如果能看到这一幕,大概会刷满同一句话——[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