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追》榆荚树

5、 综艺 热搜炸

　　热搜炸了。
　　白朽栩是被经纪人的夺命连环call吵醒的。
　　他眯着眼摸到床头柜的手机，屏幕上是二十三个未接来电和九十七条未读消息。还没来得及看内容，经纪人嘶哑的声音已经透过听筒炸了出来："白朽栩！你到底在搞什么？综艺节目组那边刚才打电话过来确认，说你指名要跟段淮也同台？你什么时候对电竞感兴趣了？你是不是又没跟我商量就自己接活了？"
　　白朽栩把手机拿远了些，等那边喘气的间隙才慢悠悠开口："对，我接的。"
　　"你——"
　　"上周三跟你提过的，你那时候在跟投资方吃饭，回了个'嗯'。"
　　经纪人沉默了三秒，大概是在回忆。白朽栩已经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往洗手间走，一边走一边说："就上次提的那个叫什么《全能星挑战》，是鹅厂新推的竞技综艺，电竞选手加明星组队打王者荣耀，赛制是淘汰制，总共十二期，我全签了”
　　"你知道你下个月的行程有多满吗？《青焰》的宣传期还没过，南方的杂志封面要拍，还有那个腕表代言——"
　　"档期你帮我排，该推的推，该调调的调。"白朽栩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拧开水龙头，镜子里的男人三七分的茶棕渐变发尾还有些凌乱，一双桃花眼因为刚睡醒微微泛红。"倩安姐，这个综艺对我很重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她知道，白朽栩平时看起来嬉皮笑脸万事好商量，但他用这种平静的语气说"很重要"的时候，就代表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行。"苏倩安妥协得很快，"但我得知道你最近，你看上这个综艺什么了？赛制？平台资源？还是——"
　　白朽栩正在挤牙膏的动作顿了一下，镜子里的人嘴角慢慢翘起来，眼睛里有一种老李看不见的光。
　　"节目组官宣了吗？"
　　"官宣了，十分钟前发的，你看一眼微博。"
　　白朽栩挂了电话，一边刷牙一边单手划开微博。热搜榜第一是#段淮也白朽栩同框#，后边跟着一个"爆"字。他点进去，节目组官微的宣发海报是两个剪影，左边那个人坐在电竞椅上侧脸对着镜头，耳朵上挂着耳机，虽然看不清五官，但那个下颌线的弧度——白朽栩对着镜子比了比——跟段淮也的证件照一模一样。右边那个剪影手里拿着奖杯，是演员的造型。
　　文案写的是："两个顶流，一个战场。当电竞之巅的王者遇上演艺圈的戏骨，这场巅峰对决，谁能笑到最后？十二期精彩较量，敬请期待《全能星挑战》。"
　　评论区已经疯了。
　　［等等等等我没看错吧？段淮也？跟我家白老师？？？这两个人有什么交集吗？梦幻联动？？？］
　　［段淮也打游戏我知道，白朽栩打游戏？？？白老师你不是连吃鸡都分不清枪和锅吗？？？］
　　［我两个都粉！我死了！我双厨狂喜！这是什么天降大礼包！］
　　［纯路人，一个电竞选手一个影帝，这组合谁策划的？也太会了。］
　　［淮神的粉丝提醒一下，我们家哥哥脾气不太好，录节目的时候别惹他。］这条下面有人回复：［白老师戏精属性全开的时候，谁惹谁还不一定吧？］
　　白朽栩刷着评论笑出了声，牙膏沫差点喷在镜子上。他漱了口，用毛巾擦了把脸，重新拿起手机给段淮也发了条微信。
　　消息是刚刚发的，内容是：［别难追：淮神，听说我们要一起录节目了，好紧张哦，到时候手下留情呀~］
　　段淮也没回。
　　白朽栩对着那个安静的聊天框看了三秒钟，退出去又点进来，确认对方没有"正在输入"的提示。他又发了一条：［别难追：看热搜了吗？好多人在磕我们诶，你觉得我们要不要提前营业一下？］
　　还是没回。
　　白朽栩扔了手机倒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笑了。他早知道段淮也是这个德行，在游戏里骂人能骂出一个满屏禁言的人，现实生活中能指望他多好相处？不过没关系，他白朽栩从来不怕难搞的人，他就怕那种好搞的、一眼能看透的、五分钟就能拿下的。段淮也这种浑身是刺的、看起来油盐不进的、越躲越让人想追的，才是他的菜。
　　他又拿起手机，给段淮也发了第三条消息：［别难追：不说话我就当你害羞了，节目见，段神。］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了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昨天晚上搜到的段淮也比赛视频——那个人穿着队服坐在舞台中央的灯光下，一头奶奶灰渐变的狼尾发在屏幕光里闪着冷调的光，眉毛是皱着的，眼神锐利得像一头盯住猎物的鹰。他在逆风局里完成了五杀，队友在语音里喊"队长牛逼"的时候他只是哼了一声，说了句"那波你早该开团的，残血不追等过年？"
　　白朽栩反复把那段视频看了七遍。第七遍的时候他暂停在段淮也拿下五杀后嘴角那一抹几乎是压不住的微扬上，截图发了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
　　文案只有两个字："好看。"

　　————

　　周一，节目组第一次录制前的内部沟通会。
　　白朽栩是踩着点到的，一身浅灰色oversize西装，内搭白T，头发换了新颜色——粉紫色渐变黑，三七分的刘海刚好遮住右眼眉梢。他推开会议室的门时，已经坐了一屋子人——制作团队、几个常驻明星的经纪人、还有段淮也战队的运营人员。
　　段淮也坐在会议桌最远的那个角上。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卫衣，帽衫的帽子松松垮垮搭在脑后，灰蓝的渐变发尾从帽子边缘露出来一截。他低着头在看手机，屏幕上是一片花花绿绿的游戏数据界面，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阴影，侧脸的线条锋利得像刀裁的。他旁边坐着一个矮个子圆脸的男生，应该是战队的工作人员，正在小声跟他说什么，段淮也偶尔"嗯"一声，全程没抬头。
　　白朽栩在门口站了两秒。
　　所有人都看见他了，有人站起来打招呼，有人笑着招手，只有段淮也没动。白朽栩心里"啧"了一声，面上却笑容灿烂地跟所有人点头致意，然后选了离段淮也最远的对角位置坐下——第一面不能贴太近，会把人吓跑，白朽栩的追人战术第一条就是欲擒故纵。
　　制片人开始讲节目流程，白朽栩听了几分钟就摸清了状况：十二期，每期两个固定战队对抗，每个战队由一个电竞选手带队，搭配四个明星队员，打五局三胜的BO5，输的队淘汰一名队员，由新加入的明星补位。
　　"这个赛制有意思。"白朽栩靠在椅背上，食指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桌面，目光越过会议桌中心的投影仪，落在段淮也身上。
　　段淮也终于把手机放下了。他在听制片人说话，但表情很淡，像是这个节目跟他没什么关系。圆脸工作人员在旁边递了份资料给他，他接过去翻了翻，忽然眉头皱了一下。
　　那一下皱得特别细微，如果不是白朽栩一直在看他根本不会注意到。他顺着段淮也的目光看过去——他翻到的那一页是明星阵容的介绍，白朽栩的那页在最上面，照片是上个月拍的杂志硬照，粉紫渐变发的男人侧身回头，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旁边写着他的获奖履历和"王者荣耀段位：铂金二"。
　　白朽栩心里"咯噔"了一下。他那个段位是借了朋友的号打的，他自己其实只有黄金——不对，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段淮也看他的资料看了很久。他翻其他人都是两三秒就翻过去了，唯独在白朽栩这页停住了，甚至把资料页往自己那边挪了挪。
　　白朽栩差点笑出声，他赶紧咬住下唇把那个笑憋了回去。
　　"白老师有什么想说的？"制片人忽然叫他。
　　白朽栩回过神来，才发现大家都在看他。他刚才笑得太明显了。他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体："没什么，我就是觉得这个赛制挺刺激的，电竞选手带明星队员打比赛，输的淘汰——那万一明星队员太菜连累电竞选手被淘汰，选手会不会骂人？"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然后有人笑出了声。
　　"白朽栩你故意的吧？"旁边一个常驻嘉宾叫宋屿的，是白朽栩以前合作过的演员，俩人关系不错，"你不知道淮神的直播间叫什么？'峡谷猎爹人'，他骂人出了名的！"
　　白朽栩做出一副惊恐的表情，捂住胸口："啊？那我岂不是要被骂死？淮神你可要对我温柔一点。"
　　他说这话的时候终于把脸转向了段淮也。
　　两个人第一次正面对视。
　　段淮也抬起眼来。他的眼型偏长，眼尾微挑，瞳孔是很深的黑色，看人的时候没什么温度。那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像一片刀刃贴着皮肤划过，白朽栩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的鸡皮疙瘩起来了——但他忍住了，依然维持着那个笑着的表情，甚至还冲段淮也眨了眨眼。
　　段淮也看了他两秒。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资料了，嘴里说了句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了的话。
　　"菜就练，别指望别人带。"
　　会议室安静了半秒，然后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宋屿直接拍桌子了："卧槽淮神你太狠了！白朽栩你看看人家根本不给你面子！"
　　白朽栩也笑，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他冲段淮也的方向拱了拱手："受教了受教了，那录制的时候段神多指导指导，我一定好好练。"
　　段淮也没再看他。但白朽栩注意到，段淮也的那页资料翻过去了之后，他捏着纸张边缘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把那页折了个角。
　　白朽栩低下头，假装在看桌上的流程单，实际上他的嘴角已经控制不住了。折角了。什么意思？是想再看一眼？还是觉得那张照片拍得不好想把角折掉？还是——白朽栩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每一个都让他心情愉悦。
　　会议结束后大家三三两两散场。白朽栩故意磨蹭到最后，跟节目组的导演多聊了几句，等他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他往电梯方向走，转过弯的时候看见段淮也靠在电梯口的墙上，低着头在打电话。
　　"……那波我没开麦骂他算客气的了，你回去把训练赛录像导出来给他看，让他自己看看他那波盲探草丛是怎么送的……"
　　他的声音很低，语气里带着一种不耐烦的焦躁，跟刚才在会议室里那个冷淡的样子完全不同。白朽栩靠在拐角的墙后面没动，竖起耳朵听着。
　　"行了我知道了，明天下午的训练我准时到。"段淮也挂了电话，似乎叹了口气。
　　白朽栩从拐角走出来了。
　　"淮神还没走啊？"
　　段淮也转过头来看见他，表情瞬间恢复了那种没什么波动的平静。"嗯。"
　　电梯来了，段淮也走进去，白朽栩跟了进去。电梯门缓缓合上的时候，白朽栩站在段淮也身后半步的位置，从镜子一样的电梯门里看见两个人的倒影——他粉紫带黑的刘海碎发，段淮也渐变狼尾的冰蓝发梢，一个185，一个193，在狭窄的空间里拉出一条近乎重叠的影子。
　　"段神。"白朽栩忽然开口。
　　段淮也没回头，只是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
　　"我发你信息了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
　　"那你怎么不回我？"
　　段淮也沉默了一会儿。电梯从七楼降到五楼，显示屏上的数字跳了一下，他才开口："忙。"
　　白朽栩笑了。他往前走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半步缩短到几乎没有——他能闻见段淮也身上淡淡的薄荷沐浴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烟味，很淡，应该是训练室里沾上的。"淮神，"他凑近了镜子里的那双眼睛，"你会看我的资料页，会把我的那一页折角，你说'忙'但是电梯来了等了好一会儿才按关门——你就不能坦诚一点说你也想带我吗？"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一楼。
　　段淮也终于转过身来了。他的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但是耳朵——白朽栩看得清清楚楚——段淮也那双薄薄的耳朵尖上泛了一层浅浅的粉色。他低头看了白朽栩一眼，那个身高差让白朽栩不得不仰起脸来跟他对视。
　　"白朽栩。"
　　"嗯？"
　　"你很闲的话找个陪玩练练技术，别在这耍嘴皮子。"段淮也说完就从电梯里走了出去，步子很大，那件黑色卫衣被风带起一角。
　　白朽栩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段淮也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外，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整张脸亮了起来，笑得像个偷到了鱼的猫。
　　他从兜里摸出手机，打开微信，给段淮也发了第四条消息。
　　"淮神，你耳朵红了。"
　　消息发出去三秒，状态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然后停了，又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又停了。
　　最后段淮也回了一个字。
　　"滚。"
　　白朽栩把手机贴在心口，整个人靠在电梯壁上仰起头，笑得肩膀都在抖。
　　滚。
　　好。这个"滚"字可比"嗯"有意思多了。段淮也要是真烦他，根本不会回这个字，直接无视就完了。回了，就说明看见了，看见了就说明放在心上了，放在心上了就说明——白朽栩把手机屏幕按亮，盯着那个"滚"字看了很久。
　　就说明他离追到这个人，又近了一步。
　　他给魏然发了条语音："魏哥，帮我查一下段淮也的下一场挑战者杯比赛在哪，我要送个果篮过去。"
　　老李秒回："送果篮？你追人就这么追的？"
　　白朽栩把手机收起来，推开旋转门走进了外面明晃晃的日光里。他的笑容映在玻璃门上，粉紫和黑粉的发尾被风吹得扬起来。
　　"追人嘛，"他自言自语，"就得先从'滚'追到'别烦我'，再追到'你来了'，一步一步来，急什么。"
　　他又看了一眼手机，段淮也的头像是一张纯黑色的图片，微信签名是四个字：别来沾边。白朽栩把那张签名截图了，存进了"追段淮也·进度条"的相册里。
　　第一阶段的"滚"，打卡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