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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旧事重提
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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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是凌晨两点被翻出来的。
源头是个电竞老粉的账号,ID没什么人认识,平时只发一些早期比赛的剪辑片段。
这天夜里忽然甩了一段六年前的直播录屏,标题简短,就一句话:[考古考到的东西,大家自己看。]
录屏开头是段淮也刚打职业第一年的基地直播。
画面里的少年比现在小了一圈,肩膀还没完全长开,穿着战队旧款队服,头发是染过的奶奶灰,碎碎地搭在眉骨上。
他靠着电竞椅的椅背,耳机挂了一只在脖子上,正低头看弹幕。
直播间的人数不多,跟现在动辄几百万完全没法比,弹幕稀稀拉拉地飘着。
有人问他"Ye.你找对象的类型是啥",他当时眯着眼看了那条弹幕两秒,旁边座位传来队友起哄的声音,镜头晃了晃。
然后段淮也开口了。
六年前的段淮也声音比现在尖一点,懒懒散散的,带着打了一晚上游戏之后的疲倦:"我喜欢的类型?"
弹幕疯了一样刷过一排问号。
段淮也偏了偏头,嘴角那个弧度看不太清,但语气里有种漫不经心的认真,像在说一个他已经想了很多次、只是从来没对别人提起过的答案:"头发颜色多变的吧,最好是个戏精。"
弹幕停顿了一秒,然后炸了。
录屏结尾是队友在旁边问"啥意思啊段队长",段淮也把耳机重新戴上,摆了摆手说"随便说的",然后开始了下一局排位。
整段对话加起来不过半分钟,但被那位老粉精准地剪了出来,在凌晨两点抛进了电竞超话。
天亮的时候,这条视频已经被转了三万多次。
[头发颜色多变的……戏精……]
[六年前段淮也还在打次级联赛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没染头发……]
[但他说的这个描述也太精准了吧]
[白朽栩认识他之前就是经常换发色啊]
[所以段神六年前就在想白朽栩了???]
[不对他们那不是后来才重新遇到的吗]
[重新遇到???高中就遇过了啊!!!]
[所以段淮也在上高中遇到白朽栩之后就一直在想他???然后打职业第一年在直播里说喜欢的类型是头发颜色多变最好是戏精???]
评论区里有一条高赞分析被顶到了最上面:“已知段淮也和白朽栩高中时候操场事件之后段淮也就去打职业了。那么这条直播录屏发生在段淮也打职业第一年,也就是操场上遇到白朽栩之后不到一年的时间。段淮也说的'头发颜色多变的戏精'——根据我们现在知道的,白朽栩成为演员时候就经常换发色,而且段淮也亲眼见过白朽栩穿女装搞大冒险。所以段淮也说的就是他。段淮也那时候已经动了心,但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这条分析下面盖了六千多条回复。
白朽栩是被段淮也的队内语音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从被子里伸出手摸手机,解锁之后看见微博推送的标题,眯着眼读了两遍,然后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被子从他肩头滑下去,他靠着床头点开了那条录屏。
六年前段淮也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那是他没见过的段淮也,比现在年轻、比现在瘦、头发是黑的,下颌线还没现在那么利落。
然后他听见段淮也说:"头发颜色多变的吧,最好是个戏精。"
白朽栩把手机举在脸前,对着那半分钟的视频看了三遍。第三遍看完,他把手机扣在胸口上,仰头靠着床头,盯着卧室天花板出了好一会儿神。
卧室的门开着一条缝,客厅传来微波炉"叮"的声音。
段淮也好像在外面热牛奶——这是他最近养成的新习惯,白朽栩赖床的时候他就去弄点早餐,虽然弄来弄去也就那几样。
白朽栩把手机重新拿起来,截了段淮也说话那几秒的动图,打开微博,转发那条视频,配了一行字:[所以你从那时候就喜欢我了?]
发送。
他听见客厅里传来一声闷响——什么东西撞在了料理台边缘上。
紧接着是脚步声,段淮也推开了卧室门,手里攥着手机,手机屏幕上清清楚楚地显示着白朽栩刚发的那条微博。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红透了。
白朽栩靠坐在床上,被角搭在腰间,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肩上。樱花粉到冰蓝的发型还没打理过,乱蓬蓬地翘着,他仰着脸朝段淮也笑,笑容灿烂得在晨光里晃眼。
"段淮也,"他说,"你六年前就在直播里说过我喜欢你?"
段淮也握着手机站在门框里,蜜糖棕的狼尾被晨光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沉默了大概三秒,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闭嘴。"
白朽栩笑得肩膀直抖,整个人往后倒进被子里,手机差点脱手。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伸出一只手朝段淮也招了招。段淮也走过去坐到床边,白朽栩立刻像只猫一样贴上来,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冰蓝的发尾蹭着他的锁骨。
"你那时候认识我吗?"白朽栩问,声音闷在段淮也的睡衣领口里。
段淮也偏了偏头。
白朽栩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锁骨那块皮肤的温度在慢慢升高。
"……不算认识。"
"不算认识那你说的谁?"
段淮也沉默了一会儿。
白朽栩趴在他肩膀上耐心地等,窗外的晨光在慢慢变亮,卧室里安安静静的,能听见客厅微波炉没关的声音在轻轻响。
"操场那个人。"段淮也终于开口,声音很平,但每个字的尾音都被压得过薄,薄到白朽栩能听出底下的那种"不习惯说这种话"的生涩,"就你那个大冒险,操场上。后来打听过你的名字,知道你是高二十一班的,成为演员后经常换头发颜色。再后来就没见过了。打职业第一年有天晚上直播,有人问喜欢的类型,我脑子里——"
他停了一下。
白朽栩把脸从肩窝里抬起来一点,下巴搁在他锁骨上,仰着看他。段淮也垂着眼,睫毛在颧骨上方落了一小片阴影,他接着说:"我脑子里就冒出你摔在跑道上还在笑的样子。"
卧室安静了五秒。
白朽栩把脸重新埋回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段淮也,你这个人怎么——"
"怎么?”
"怎么以前从来不跟我说这些。"
段淮也抬手覆住白朽栩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乱蓬蓬的发尾里,掌心贴着温热的头皮。"你也没问。"他说。
白朽栩笑了一声,带着鼻音。他偏头在段淮也的颈侧蹭了一下,然后重新拿起手机,划开屏幕。
那条转发已经过了十万,评论数在不停地刷新。他随手翻了翻前排的评论,有一条让他笑出了声:
[段淮也你闭嘴什么闭嘴你嘴都闭了三年了!!!你六年前在直播间说的就是你老婆你别不承认!!!]
白朽栩把屏幕举到段淮也面前。
段淮也扫了一眼,脸色没什么变化,但耳尖的红色往脖颈蔓延了一截。
他把手机从白朽栩手里抽走,锁屏扔到床尾的枕头上,然后低头看着白朽栩的眼睛。
"看够了没有?"他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白朽栩仰头回视他,晨光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浮动,把段淮也蜜糖棕的发尾照成暖融融的颜色。白朽栩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耳垂——烫的。
"没看够,"白朽栩笑着,"再看十年也看不够。"
段淮也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垂下眼,额头抵上白朽栩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在非常近的距离里交错。隔了很久,他开口说:"六年前说的是你。现在说的也是你。"
白朽栩的鼻尖一酸,他抬手搂住段淮也的脖子,整个人挂上去。
段淮也被他的力道带得往前倾了一些,手掌撑在床垫上稳住重心。
白朽栩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压得很轻很轻:"段淮也,你早说啊。"
"早说了你不得上天?"
白朽栩笑了,笑出了眼泪。
他搂着段淮也不松手,心里想的是——
六年前他在望远镜里看着那个人背影的时候,那个人在直播里说的喜欢的类型就是他。六年前他在操场摔倒了还在傻笑的时候,那个人已经记住他了。
这破镜重圆之前,原来有一面镜子始终没碎过。
段淮也被他搂得有点喘不过气,低声说了句"松开",手却扣在白朽栩的后腰上没有动。
白朽栩的睫毛扫过他的耳廓,说了一声:"不松。"
段淮也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短很轻,但白朽栩听出来了——那里面没有无奈,全是"算了拿你没办法"的认命。
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
两个人就那么搂着坐在床上,手机被扔在床尾,屏幕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亮了,微博评论还在不停地涨。
有一条最新评论被推送到了锁屏上:"段神那个'闭嘴'……我宣布这是史上最甜的否认。"
白朽栩余光扫见了那条推送,又把脸埋回段淮也的肩窝里,笑到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