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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粉蓝渐变发色   白 ...


  •   白朽栩是被暖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脑袋还歪在折叠椅的靠背上,脖子酸得不太对劲。
      眼皮黏得厉害,下眼睑还挂着没卸干净的一点亮片,视线从一片模糊慢慢对焦——头顶是摄影棚的铁架结构和密密麻麻的吊灯线,空气里是闷热的灯光和布景胶水的气味。
      他睡了多久?
      只记得最后一场戏收工的时候天还亮着。他演完那个角色从剧本里抽身出来的瞬间,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连衣服都没换就跌进了最近的椅子里,想闭眼歇五分钟。
      然后那五分钟就变成了不知道多少个五分钟。
      白朽栩动了一下肩膀,发现身上盖着什么东西。
      他低头一看,是一件黑白色的队服外套,背后印着段淮也那个战队的logo,银灰色的刺绣在摄影棚的顶灯下微微反光。
      队服被叠得很平整——平整到不太像随手盖的,更像是有人仔细地展开、捋平、再妥帖地搭在他身上,连袖口都被掖进了他肩膀和椅背之间的缝隙里。
      白朽栩看着那件队服外套,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撑着椅子扶手坐直,脖子发出咔的一声响。
      他转了转酸硬的脖颈,视线扫过摄影棚——大部分工作人员已经撤了,只剩几个场务在收拾地上的线缆和道具。灯光调暗了大半,整个棚里只剩几盏暖黄色的照明灯,把地面照出一片柔和的光晕。
      然后他看到了段淮也。
      段淮也就坐在他旁边半米的地方,不知道从哪儿拖了把同样的折叠椅,长腿岔开坐着,膝盖上搁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垂下来的侧脸上。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耳机线从卫衣领口里垂下来一根,白色的线在灰绿色的卫衣布料上很显眼。
      白朽栩的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的头发上,然后顿住了。
      新发色。
      樱花粉渐变冰蓝。
      一种介于樱花和西柚之间的浅粉,掺着一点蓝调,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柔和又不太真实。
      头发被染得很匀,从发根到渐变到发尾,那个颜色跟白朽栩现在的发色完全一样——他为了最近这部新戏刚染的,樱花粉打底过渡到冰蓝,段淮也染出来的跟这个一模一样。
      白朽栩盯着那颗毛茸茸的粉蓝色脑袋看了很久,没出声。
      段淮也打游戏打得很专注。
      他侧对着白朽栩,下颌微微收紧,樱花粉渐变冰蓝色狼尾从卫衣帽子下面垂出来一缕,搭在肩窝里。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走得很快,操作干脆利落,偶尔会低声说一句"中路过来了"——大概是在跟队友报点。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羽毛的声音,叽叽喳喳的:"队长你人呢你不在基地你跑哪儿去了!"
      段淮也没理他,打完一波团战才低声说了句:"在外面。"
      "外面哪儿啊你背景声怎么这么空——"
      段淮也把语音切了。
      白朽栩终于笑出了声。
      那个笑声很轻,但在安静下来的摄影棚里还是被听得一清二楚。
      段淮也的手指停了一下,他偏过头,粉蓝色碎发从眉骨上滑开,露出下面那双在白朽栩视线里慢慢转过来的眼睛。
      段淮也看着白朽栩,白朽栩裹着他的队服外套坐在椅子上,头发睡得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没卸干净的残妆,眼尾一抹暗红色晕开在颧骨上,看起来像一只刚从盒子里被倒出来的猫。
      段淮也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白朽栩看见他的右肩微微松了一下。
      "醒了?"段淮也说。
      "什么时候来的?"白朽栩没回答他的问题,把队服外套裹紧了一点,低头闻了闻领口——是段淮也的味道,薰衣草和洗衣液混在一起,比平时多了点风里的凉意。
      段淮也的拇指在手机屏幕上顿了一下,他没抬头,声音平平地说:"你说睡觉前会想我的时候。"
      白朽栩愣了一下。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昨晚收工前他跟段淮也视频通话,当时困得半死,裹着毯子靠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对着镜头打哈欠。
      段淮也问他什么时候能杀青,他说"明天最后一场戏,拍完就解放了"。然后挂了视频之前他随口说了一句——"我睡觉前会想你的。"
      当时段淮也看着镜头,没什么表情,只说了句"嗯,睡吧"。
      白朽栩没想到他会当真。
      更没想到他会直接飞过来。
      "你昨晚——"白朽栩的声音卡了一下,"你昨晚听完那句话就——"
      "买了机票。"段淮也终于抬头看他了。粉蓝色的头发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一层细碎的光,他眨了一下眼睛,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早上到的,看你还在拍戏就在外面等了。"
      "你等了一整天?"
      "没有。去染了个头发。"段淮也偏了偏头,让白朽栩看清楚他的发色,"你说想我染一次你的颜色。染好了,顺路过来。"
      白朽栩盯着他看了五秒。然后他把脸埋进了那件队服外套里,闷着笑了一声。笑声从外套的布料里传出来,闷闷的,抖着肩膀。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眼睛弯成了两道弧,冰蓝的发尾从队服领口里露出来,跟段淮也头上那个颜色叠在一起,像同一个人被复制粘贴了两个副本。
      "段淮也,"白朽栩说,"你这个'顺路'顺了多远?"
      段淮也没说话。
      白朽栩又问:"染头发要几个小时,我记得。”
      段淮也把手机锁屏放在膝盖上,偏过头看他。那个冰蓝的发尾在肩窝里弯了一截,他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了一点很淡的不自在:"三个半。"
      "三个半小时。加上飞机两个多小时。再加上你等了一整天。"白朽栩把他的数字一个一个报出来,嘴角翘得压不下去,"段淮也,你飞了三个小时染了三个半小时等了一整天,就为了给我盖件队服外套?"
      段淮也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把视线移开,落在摄影棚角落里一捆乱糟糟的电线上,耳朵从粉色头发下面慢慢红了起来。
      "……还要陪你回去。"他说,"你杀青了。"
      白朽栩的鼻尖忽然酸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回去,从椅子上站起来,队服外套还披在肩上,走到段淮也面前。
      段淮也坐着,他站着,这个高度差让白朽栩难得地获得了一个俯视段淮也的角度。
      他低头看着段淮也那颗粉蓝色的、跟自己同款的脑袋,伸手碰了碰那截从卫衣帽子里垂出来的狼尾。
      发质是段淮也一贯的手感,偏硬,带着染发剂残留的一点药水味。
      但从视觉上,这一头粉蓝色的碎发把他整张脸的轮廓衬得柔和了不少。
      白朽栩心想,段淮也要是顶着这个颜色去比赛,镜头扫到他的时候直播间弹幕大概会全部变成粉色爱心。
      "好看。"白朽栩说。
      段淮也仰头看他。
      白朽栩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那个吻落得很轻,嘴唇蹭过粉蓝色的碎发和微凉的额角皮肤。段淮也的睫毛颤了一下,但没躲。
      "我昨晚梦到你了。"白朽栩退开一点,笑着看他,"梦到你染了我的颜色,被我队友围观,周岩追着你问'队长你这个发色是不是嫂子逼你染的'。"
      段淮也的耳尖红透了:"……我没跟石头说。"
      "石头自己猜的。"白朽栩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两个人挨着肩靠在一起,两团粉蓝色的发尾一高一低地垂在椅背外面。
      白朽栩把队服外套从自己肩膀上拿下来,展开,披到段淮也的肩上。
      "你冷。"他说。
      "我不冷。"
      "你耳朵红的,嘴唇也有一点白。室内温度低。"白朽栩把外套在他的肩头按平,手指顺着他的领口滑了一下,"穿着。等会儿回去的路上再还我。"
      段淮也低头看了一眼那件被白朽栩盖了一下午的队服外套,又抬头看了白朽栩一眼,没再推辞。
      摄影棚里又安静下来。
      场务把最后一捆线缆收走了,远远地朝白朽栩打了个手势说"白老师我们先撤了",白朽栩挥了挥手说"辛苦了"。
      棚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头顶那几盏暖黄色的灯还在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斜斜地交叠在一起。
      段淮也重新打开手机开始打游戏。
      白朽栩把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侧着头看他操作。
      段淮也的手指修长,手机屏幕上的英雄在他手里走位精准得像开了挂。白朽栩看了几分钟,忽然说了一句:"你知不知道你染这个颜色,粉丝会疯?"
      "嗯。"
      "你接下来还要打比赛。镜头特写会拍到你。"
      "拍就拍。"
      "那你赢了比赛,站在台上,顶着一头粉蓝色的头发——"
      "白朽栩。"段淮也打断他,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收了对面一个人头,然后偏过头来看他,两个人之间的鼻尖距离不到十厘米,"我染这个颜色是因为你。不是因为镜头。"
      白朽栩的嘴闭上了。
      他看着段淮也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睛在暖黄色的灯下显得格外深,粉蓝色的碎发搭在眉骨上,把那副一贯没什么表情的面孔衬出了一点柔软的意思。
      白朽栩看了他很久,然后伸手把他手机抽走了。
      "别打了。"白朽栩说,"你大老远飞过来,就为了坐在摄影棚里打游戏?"
      "那干什么?"
      白朽栩站起来,朝他伸出手。
      队服外套从段淮也肩头滑落半截,白朽栩弯腰替他拉好,然后握住他的手腕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
      段淮也站起来的时候比白朽栩高了半个头,两个人的粉蓝色头发在灯光下几乎融为一体。
      "带你逛逛。"白朽栩说,"这个摄影棚外面有一条河,夜景很好看。我拍戏的时候经常去。"
      段淮也看着他伸过来的那只手,握住了。
      两个人从摄影棚侧门走出去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冬特有的那种干冷。
      白朽栩缩了一下脖子,但手没松开。段淮也走在他外侧,替他挡掉了大半的穿堂风。
      两个人沿着摄影棚外面的小路往河边走,路灯把影子一前一后地拉长又缩短。
      白朽栩走着走着忽然笑了一下。
      "怎么了?"段淮也偏头。
      "我在想,"白朽栩抬起头看他,两团粉色的头发在路灯下泛着相同的光泽,"你染这个颜色的时候,染发师问你要染什么色,你说了什么?"
      段淮也的表情僵了一瞬。
      "说啊。"白朽栩晃了晃他的手。
      段淮也把视线移向前方河面上碎成一片的光,声音压得很低:"……我说,染跟白朽栩一样的颜色。"
      白朽栩的脚步停了一拍。
      然后他整个人往段淮也身上靠了靠,把两个人的手臂缠得更紧了一些,脸埋在段淮也的羽绒服袖口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段淮也,你这个人怎么老是这样。"
      "哪样?"
      "就是——"白朽栩抬起脸来,路灯的光把他的眉眼照得很亮,嘴角翘着,眼底的光比河面上那些碎碎的金色还要暖,"就是每次我以为你只是来了、只是染了个头发、只是随便坐了坐——然后你就会告诉我,你是听到我说'睡觉前会想你'就买了机票飞过来的,你是跟染发师说'染跟白朽栩一样的颜色'才坐三个半小时的,你是等了一整天就为了等我杀青然后陪我一起回去的。"
      段淮也安静地听着,粉色碎发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
      "你每次都这样。"白朽栩说,"所以我每次都——"
      他顿住了,没说完。
      段淮也低头看他:"每次都什么?"
      白朽栩把脸重新埋进他的袖口里,声音带着一点鼻音和笑,闷闷地从羽绒服的布料里传出来:"每次都多喜欢你一点。"
      河面上的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两团粉蓝色的发尾吹向同一个方向。
      段淮也低头看着埋在自己袖口里的人,伸手拢了一下那件队服外套,把白朽栩裹紧了。
      "那就多喜欢一点。"他说。
      白朽栩在他袖口里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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