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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官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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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上午九点四十七分爆出来的。
白朽栩当时正在片场拍《深渊》的最后一场杀青戏,他饰演的角色站在雨夜的码头边,身后是渐行渐远的轮渡汽笛声。
雨是人工降的,细细密密地浇在他的西装肩头,到的发尾被雨水打湿成一缕一缕的,贴在颧骨上。导演喊"卡"的时候,他还没从角色的情绪里完全抽出来,眼眶泛着红,睫毛上挂着水珠。
周念举着手机跑过来的时候,白朽栩正用毛巾擦头发。
周念的脸色不对,那种"有大事发生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的表情白朽栩太熟悉了。
他接过手机看了一眼,锁屏上弹着七八条新闻推送,标题关键词里密密麻麻地挤着"白朽栩""段淮也""恋情""实锤"。
他解锁屏幕,点开最上面那条。
有人放出了一组照片——像素不高,但从构图看应该是狗仔用长焦拍的。
照片里有五六张,时间跨度从夏天到冬天:一张是白朽栩深夜出入段淮也住的小区大门,卫衣帽子压得很低,但身形和走路的姿态认得出是他;一张是段淮也在某个便利店门口等白朽栩出来,手里拎着两杯咖啡,低头看手机;一张是两个人戴着口罩在商场停车场并肩走,白朽栩的手插在段淮也的羽绒服口袋里;最新的一张是上周的——两个人从临川高中翻墙出来,段淮也先落地,抬头伸手接白朽栩,白朽栩从墙头跳下来的瞬间被定格了。
构图里两个人的脸都拍得很清楚,段淮也仰着头,白朽栩低着头,视线穿过夜色和枯藤的间隙撞在一起。
白朽栩盯着那张翻墙照看了很久。照片里的段淮也嘴角带着一个很浅的弧度,白朽栩自己则笑出了牙龈。
他们都很少在镜头前露出这种表情——白朽栩在镜头前永远是标准的"影帝笑容",段淮也则永远是面无表情或者微皱着眉。但这张照片里的两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两个普通的、偷偷翻墙回学校的年轻男孩。
他把手机还给助理,说了句"给我十五分钟",转身进了化妆间。
化妆间的灯是暖黄色的。
白朽栩坐在镜子前,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尾滴进领口里。他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被雨水和灯光泡得有些浮肿的脸,看了大概十秒钟,然后拿起手机,拨了段淮也的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
"看到了?"段淮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很安静,不像在基地——白朽栩猜他应该是回了他们在城东那个公寓。
"看到了。"白朽栩把毛巾搭在脖子上,靠进椅背里,"你在哪儿?"
"家。"
"哪个家?"
"我们的。"
白朽栩的嘴角翘了一下。他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像是打火机被合上的声音——段淮也不抽烟,但他紧张的时候会摆弄打火机,不知道从哪儿养成的习惯。
"你在紧张?"白朽栩问。
段淮也沉默了两秒:"没有。"
"你在玩打火机。"
"……嗯。"
白朽栩笑了一声。
他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看着镜子里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和还没卸干净的防水眼妆,忽然觉得这可能是他这辈子最狼狈的公开时刻——头发像水草一样贴在脸上,眼线晕了一点在下眼睑,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只流浪猫。
但他对面的那个人,大概也好不到哪儿去——段淮也紧张的时候就玩打火机,那个打火机是银色的,已经被他摸得边缘发亮了。
"段淮也,"白朽栩说,"我们要怎么办?"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你觉得呢?"段淮也反问。
"我在问你。"
"你问我的时候,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段淮也的声音很平,但白朽栩能听出那层平淡底下压着什么——不是紧张,是一种"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也准备好了"的笃定。
白朽栩又笑了。
他确实有答案了,从看到那组照片的第一眼就有了。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一点,看着屏幕里"段淮也"三个字和那个他亲自给段淮也换上的头像——段淮也抱着他家那只叫"罐头"的猫低头看镜头,猫在打哈欠,段淮也在皱眉。
"那你呢?"白朽栩把手机贴回耳边,"你准备好了吗?"
"嗯。"
"那你发,还是我发?"
段淮也那边又安静了两秒。白朽栩听见打火机"咔嗒"一声被合上,然后是段淮也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半度:"一起发。"
白朽栩挂了电话,在化妆间里把头发擦了半干,换了件干净的衬衫,让化妆师把脸上残存的防水妆卸掉。然后他坐在镜子前,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打字。
他打了三行,删掉,又打了两行,又删掉。
他写了"今天想跟大家说一些关于我的私事",觉得太正式了;写了"我和段淮也在一起了",又觉得太干了;写了"我是一个演员,但在这段关系里我演不了戏",顿了顿,把这一行留下来了。
最后他写了一段很短的文字。
他删掉了那些斟酌过头的修饰,把手机里存着的一张照片翻了出来——那张照片是他拍戏间隙随手照的,段淮也坐在片场的折叠椅上睡着了,樱花粉渐变薄荷绿的狼尾垂在扶手上,手里还攥着给白朽栩带来的保温杯。白朽栩把这张照片和那段文字一起放进草稿箱。
然后他切到微博,看见段淮也已经发了。
段淮也的微博很简单,一张配图都没有,只有一行字:[WG-Ye.:我打游戏的时候,输赢都是自己的事,决定爱谁也一样。]
白朽栩盯着那行字看了五遍。
他看到那个句号就想到段淮也打字的样子——一定是窝在客厅沙发的角落里,手机举得远远的,拇指点完了最后一个标点就锁屏扔到一边,然后等白朽栩的消息。
白朽栩把段淮也那条微博转发出来,把自己草稿箱里的文字加了进去:
[白朽栩:我演过那么多角色,只有演自己的时候最开心。谢谢你来爱我。]
配图是那张段淮也睡着的照片。
发送。
白朽栩按下发送键的时候,化妆间外面的走廊上有工作人员在喊"白老师下一场布景好了",周念在门口探头探脑地欲言又止。
白朽栩把手机翻扣在化妆台上,站起来理了理衬衫衣领,说"来了"。
他走出去的时候,裤兜里的手机开始疯狂地震动。
后来白朽栩才知道,他那条微博发出去之后三分钟,转发量就破了十万。
热搜榜前十有七条跟他们相关:段淮也白朽栩公开、电竞选手公开出柜、影帝的男朋友、输赢和爱谁、谢谢你来爱我、段淮也发的什么文案、白朽栩陪段淮也打游戏的画面。
微博服务器大概卡了十几分钟,很多人刷不开页面,截图的图片在微信群里传得到处都是。
白朽栩拍完最后一镜杀青戏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卸了妆换了衣服从片场出来,保姆车停在路边,车窗贴着深色的膜,里面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影靠在座椅上。
他拉开车门。
段淮也坐在后排,穿了一件白朽栩没见过的驼色T恤,狼尾被压得有些塌,但他显然没有整理的意思——他就那么靠着椅背,手机搁在膝盖上,屏幕暗着,眼睛看着车门的方向。
白朽栩上车,关上门。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段淮也开口:“拍完了?”
"拍完了。"白朽栩坐到他旁边,肩膀靠着他的肩膀。两个人的体温隔着T恤和衬衫的布料贴在一起。
段淮也偏头看他。他的眼睛在车厢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沉,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白朽栩注意到他的睫毛有一点抖——段淮也紧张或者情绪波动大的时候,睫毛会微微颤。
"你等了多久?"白朽栩问。
“没多久。”
“你手机都玩没电了。”段淮也低头看了一眼黑屏的手机,没否认。
白朽栩笑了一声,伸手把他手里的手机抽走,和自己的手机一起塞进了车门储物格里。
然后他整个人转过来面对段淮也,膝盖碰着膝盖,海蓝色的发尾扫在段淮也的毛衣袖口上。
"段淮也,你刚才发那条微博的时候,手抖了吗?"
"没有。"
"说谎。"白朽栩捏了捏他的指节,"你打字都是两个拇指杵,但你那条只有十五个字,标点符号很标准,句号特别圆——你肯定打了三遍以上。”
段淮也的睫毛又颤了一下。他偏开视线去看车窗外面。车窗外面是片场的围墙和远处高架桥上的路灯,橘黄色的光在他的瞳孔里碎成一小片一小片。
"……五遍。"他说。
白朽栩笑得肩膀一抖,整个人往前倾,额头抵在段淮也的肩膀上。驼色T恤的布面蹭着他的眉心,很软,带着段淮也身上那种混了薰衣草和洗衣液的味道。
他笑了一会儿,声音闷在毛衣里:"五遍。段淮也,你发个微博打五遍?"
"你那条打了几遍?"段淮也反问。
白朽栩的笑声停了半拍。
"……七遍。"他说。
段淮也没有笑,但白朽栩感觉到他的肩膀松了一下,那个绷了不知道多久的力道从肩胛骨上卸下来,像有人把一根绷紧的弦拧松了半圈。
白朽栩从他肩膀上抬起头。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白朽栩能看清段淮也下颌线上那一颗很小很浅的痣。他看着那颗痣,忽然开口说:"你怕吗?"
段淮也回视他。
车厢里的安静被空调的风声填满,外面的光一道道划过车窗,把他的脸照得一明一暗。
"怕什么?"
"公开之后。网上有人骂你,有人骂我,有人觉得——"
“白朽栩。"段淮也打断了他。
白朽栩停下来。
段淮也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拇指扣在腕骨内侧那一小片薄薄的皮肤上,心跳在那里隔着一层皮肉微微跳动。段淮也握着那个位置,声音很平,平到白朽栩觉得每一个字都是被压过的:
"我打比赛输过很多场。输的时候全场都在骂我,什么难听的话都有。我从来没怕过。"
他顿了一下,拇指在白朽栩的腕骨上轻轻刮了一下。
"今天是赢的。"他说。
白朽栩看着他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的眼睛,鼻尖忽然酸了一下。
他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涩压回去,然后笑出来——那个笑跟他在微博上发的"谢谢你来爱我"不一样,跟他在片场里演的每一场戏都不一样。
那张脸上的笑意从眉眼先开始,沿着鼻梁滑到嘴角,最后整个人都亮起来,像一盏慢慢拧亮的灯。
"段淮也,"白朽栩的声音有一点沙,"你这个人怎么——"
"怎么?”
"怎么每次都在我以为你要说'我怕'的时候,跟我说'我赢过'。"
段淮也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白朽栩整个人栽进他的怀里,驼色T恤的衣领蹭着他的侧脸。段淮也的手臂环过他的后背,手掌贴着他的肩胛骨,下巴抵在他的发顶。
"因为我确实没输过。"段淮也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我打游戏输过,但是选你这件事没输过。"
白朽栩在他怀里安静了三秒,然后把脸埋进他的毛衣领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你太肉麻了。"
"你教的。”
"我什么时候教你肉麻了?"
"你追我的时候比我肉麻一百倍。"
白朽栩在他怀里笑出声来,笑得整辆车都在轻轻地震。前排的魏然一直没敢说话,默默把隔板升了上去。
那天晚上白朽栩没有看微博。他把手机扔在玄关的柜子上,跟段淮也一起窝在客厅沙发里看了一部老电影。
电影演到一半的时候他睡着了,头歪在段淮也的肩膀上。段淮也把电影声音调小了,把毯子拉上来盖到白朽栩的胸口,然后拿出自己刚充上电的手机。
微博消息通知是99+,他点都没点。
他打开自己的那条微博,看了一眼转发数——已经破了百万——又看了一眼白朽栩的转发。白朽栩那句"谢谢你来爱我"被两百万条评论簇拥着,热度还在涨。
段淮也把那条微博截了图,存进手机相册里。
相册里的照片很多,有白朽栩给他染头发的,有白朽栩拍戏时他偷偷拍的花絮,有白朽栩靠在他肩膀上睡着的,有白朽栩穿女装那张被剪下来的高中照片——他后来从白朽栩那里要了原图,也存了。
他锁了屏,把手机放下,侧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睡着的人。白朽栩的睫毛垂着,呼吸很匀,西柚粉到海蓝色的发尾散在段淮也的毛衣袖口上。客厅的电视屏幕还在放着老电影,光影在两个人的轮廓上缓缓流转。
段淮也低头,吻了一下白朽栩的发顶。
"晚安。"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