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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讲解      ...


  •   白朽栩在电梯里第三次帮段淮也整理衣领的时候,段淮也终于把他的手拍开了。
      "行了。"段淮也的声音压得很低,电梯轿厢里只有他们两个,金属壁面映出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线,"你弄了三次了。"
      白朽栩收回手,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段淮也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服,里面是件黑色的衬衫,把他那一米九三的宽肩窄腰裹得利落又干净。
      樱花粉渐变薄荷绿的狼尾被他今早特意打理过,用白朽栩的卷发棒稍微带了一下弧度,不像平时训练完那么随意。他甚至还喷了一点白朽栩放在洗手台上的木质调香水。
      这是白朽栩认识段淮也以来,第一次见他为穿什么衣服犹豫超过十分钟。
      "可以了。"白朽栩评价道,"帅得跟我第一次在综艺上见你那天差不多。"
      段淮也没接话,但他的耳尖在电梯暖黄色的灯光下微微泛了一层粉。
      电梯到了十六楼,门打开的时候段淮也的步伐明显比平时慢了半拍。白朽栩走在他前面半步,转角就是1602室——白朽栩父母住了二十多年的家。门框上还贴着去年春节的红色对联,门垫上印着一只歪着脑袋的柴犬。
      白朽栩按指纹解锁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段淮也。
      那个人站在走廊的吸顶灯下,深灰夹克的肩线绷得很直,嘴唇微微抿着,薄荷绿的发尾垂在脖颈侧面。
      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在万人体育馆里拿过世界冠军的电竞选手,倒像一个即将参加面试的高中生。
      "紧张?"白朽栩问。
      段淮也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白朽栩笑了,转回去拧开门锁。
      门开的那一瞬间,一股炖排骨的香气裹着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客厅的灯全开着,沙发上那台老式音响正在放一首白朽栩听了几十年的粤语老歌。
      "来了来了!"白母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出来,带着围裙的身影很快出现在客厅和餐厅之间的过道里。
      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头发烫着温和的卷,白朽栩的眉眼几乎就是照着她的模子刻下来的——只是白母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得更圆,眼角有细密的纹路。
      "妈。"白朽栩侧身让开门口,把段淮也展示出来,"人我带回来了。"
      段淮也站在门口,微微欠了欠身。他的动作不大,但白朽栩注意到他的脊背比平时挺得更直。
      "阿姨好。"段淮也说。声音比他平时说话稍微轻了一些,像怕音量大了会碰碎什么东西。
      爱妈仕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她两步走过来,一把拉住了段淮也的手。
      "这孩子——"朱檀女士的拇指在他手背上摩挲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来,眼睛里有一种白朽栩很熟悉的心疼表情,"怎么这么瘦啊?手骨节这么分明,你们打游戏的是不是天天熬夜不吃饭?"
      段淮也僵了一下。
      白朽栩在旁边憋着笑,看他那一米九三的个子被自己不到一米六五的母亲拽着胳膊往客厅里带,那个画面实在有点反差得可爱。
      "阿姨,我吃的。"段淮也的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只是……骨架大。"
      "骨架大也不能这么瘦。"白母把他按在沙发上坐下来,转身往厨房走的时候还在念叨,"朽栩这孩子也是,每次视频都跟你在一块,也没见你长点肉。我今天炖了排骨,你得多吃一碗饭。"
      段淮也坐在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白朽栩挨着他坐下来,胳膊肘碰了碰他:"放松。"
      段淮也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型动了两个字:"你妈。"
      白朽栩笑了:"我妈怎么了?"
      段淮也没说完,但白朽栩从他眼睛里读出来了——你妈怎么这么热情。
      白朽栩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段淮也微微绷紧的侧脸线条,心里软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段淮也不习惯这种热情。段淮也的成长环境里从来没有一个围着围裙说"你太瘦了多吃一碗饭"的人。
      朱檀女士去厨房继续忙活了,客厅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白朽栩的父亲从二楼书房走下来,手里拿着一副老花镜,穿了一件很普通的灰色开衫毛衣,头发比上次白朽栩回家时又白了一些。
      "爸。"白朽栩站起来。
      白正胜摆了摆手,目光越过白朽栩落在了沙发上的人身上。
      段淮也紧跟着站起来,这一次他欠身的幅度比刚才更明显一些,手指微微蜷在身侧。
      "叔叔好。"
      白父站在楼梯最下面一级台阶上,仰头看了看段淮也的高度,然后笑了一下:"小段是吧?栩栩天天在电话里提你。"
      段淮也的耳朵又红了。
      白父走到沙发对面的单人椅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段淮也坐回去。
      他戴上老花镜,从茶几下层摸出一个平板电脑,动作熟练地点开了一个游戏APP。
      "栩栩说你是打职业的,"白父推了推老花镜,"这个游戏我玩了大半年,卡在这个段位上不去了,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白朽栩在旁边"噗"地一声笑了出来:"爸,你认真的?"
      "怎么不认真?"白父把平板递到段淮也面前,屏幕上确实是一个账号的主页,段位卡在钻石一,"我输了一礼拜了,队友老是不配合。"
      段淮也接平板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那个账号和段位,薄荷绿的发尾从肩侧滑落下去。
      白朽栩注意到他的表情变了——从进门时那种绷紧的、礼貌的、微微警惕的紧张,变成了一种"我在认真看这个账号的问题"的专注。
      "叔叔,"段淮也开口,声线平稳了一些,"你用的是射手位?装备出错了,这套装备在当前版本伤害不够。"他用指尖点了点屏幕,"你换成这套——这个叫'破晓'的装备先出,然后补一件防御装,你的生存率会高很多。"
      白父凑过来看,老花镜滑到了鼻尖上:"这个'破晓'我出过,但队友老说——"
      "队友说的不一定对,"段淮也打断他,"你出'破晓'之前先出个小件过渡,这样前期的输出不会掉。你卡在钻石段,问题不是操作,是节奏。"
      白朽栩靠着沙发看他俩。
      白正胜的表情从"随便问问"变成了"认真听课",而段淮也的声音越来越从容,从刚开始的紧张局促变成了讲战术时特有的干脆利落。
      他侧身坐着给白父演示装备面板,深灰大衣的下摆搭在沙发边缘,樱花粉渐变薄荷绿的狼尾随着他偏头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栩栩,"白母从厨房探出头来,"过来端菜。"
      白朽栩站起来往厨房走。他接过白母手里的汤碗时,白母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这个孩子不错。”
      白朽栩挑了挑眉:"这才见了一面——"
      "我看了他半个小时了。"白母用围裙擦了擦手,"他对你爸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看你,每讲两句就看你一眼,像怕你不舒服似的。吃饭的时候他坐你旁边,给你夹菜之前还要看你一眼,等你点头了才夹。"
      白朽栩端着汤碗愣了两秒。
      他回想了一下——刚才段淮也确实是给他夹了块排骨,但他以为是顺手。他以为段淮也全程都在紧张,没注意到那些细节。
      "你这孩子,"白母点了点他的额头,"人家把你放心上了,你还啥也不知道。"
      白朽栩端着汤碗回到餐桌上的时候,段淮也正好帮白父在平板上改完了装备方案,把平板递还过去。
      两个人的目光在餐桌上方对了一下,白朽栩朝段淮也笑了笑,段淮也的嘴角微微动了动,偏开了视线。
      那顿饭吃得比白朽栩预想中融洽得多。
      白母的排骨炖得入味,白父喝了半杯白酒之后话多了起来,开始跟段淮也讲白朽栩小时候的糗事——比如七岁的时候在幼儿园文艺汇演上扮演一棵树结果睡着了从台上滚下来,比如十二岁的时候因为想当演员把家里的窗帘剪了做成披风披着上街,比如第一次拍戏的时候被导演骂哭躲进道具箱子里不出来。
      段淮也听着,嘴唇的弧度从平直慢慢弯成了一个不太明显的笑。
      白朽栩在桌下踢了踢他的脚,段淮也偏过头看他,眼睛里有一层暖融融的东西,像被烛火烤化了的蜜糖。
      "你别全信,"白朽栩说,"我爸喝多了就爱编故事。"
      "没编,"白父敲了敲酒杯,"那个窗帘的事你妈还留着照片呢,等会儿给你看。"
      段淮也低下头,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吃完饭白朽栩帮着白母收拾碗筷,段淮也被白父拉到客厅继续讲游戏。
      白朽栩在厨房里洗碗的时候,透过半开的门看见沙发上的两个背影——白父戴着老花镜凑在平板前面,段淮也微微弯着腰指屏幕给他讲解,薄荷绿的发尾垂下来遮住了半张侧脸。
      客厅的暖黄色灯光打在他身上,那件深灰夹克服的肩线终于松弛了一些。
      白朽栩看了几秒,低头继续洗碗,嘴角翘着。
      离开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白母把两人送到电梯口,手里还拎着一袋打包好的排骨和两道菜,非要段淮也带上。段淮也接过来的时候白母又拉了他的手一下:"下次来提前说,阿姨给你包饺子。"
      段淮也站在电梯门口,薄荷绿的发尾被走廊的风吹动了一下。
      他看着白母那张跟白朽栩有七分相似的笑脸,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好。"
      电梯门关上之后,白朽栩靠在他旁边的轿厢壁上,仰头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段淮也拎着那袋吃的站在他旁边,深灰夹克的肩线又绷直了,但这次不是因为紧张。
      电梯到了地下车库,两个人朝停车位走过去。车钥匙在白朽栩手里,他摁了解锁键,车灯闪了两下。
      坐进车里之后,白朽栩没急着发动。
      他侧过身看着段淮也——那个人把排骨袋子放在脚边,靠在副驾座椅上,侧脸朝着车窗的方向。地下车库的日光灯管在车窗外一格一格地滑过去。
      "怎么样?"白朽栩笑着问,"我说了不吓人吧。"
      段淮也转回来看他。车内的顶灯是暗黄色的,把段淮也的轮廓照得比平时柔和了一些。他看着白朽栩看了好几秒,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哑:"你爸妈……"
      他顿住了。
      白朽栩安静地等着。
      段淮也的视线落在自己膝头,薄荷绿的发尾扫过他的手背。
      他的手指微微蜷着,指节上有一道很浅的旧伤疤——白朽栩知道那道疤是他刚打职业那年用手砸桌子留下的。
      "你家人,"段淮也的声音很轻,"真好。"
      那三个字落在车厢里,像一片很薄的冰落在温热的台面上。
      白朽栩看见段淮也的眼睫毛垂下来,在颧骨上方投了一小片阴影。他的嘴唇抿着,下颌线微微收紧,整个人在暗黄色的灯光下显出一种罕见的、不加伪装的脆弱。
      白朽栩伸出手,手掌覆在段淮也的手背上。
      他的掌心温热,段淮也的手背微凉。他慢慢收紧五指,把段淮也那只蜷着的手整个包住了。
      "段淮也。"白朽栩说。
      段淮也抬起眼看他。
      白朽栩朝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不大,眼尾弯弯的,嘴角的弧度平缓又笃定。
      "现在是你的家人了。"白朽栩说。
      车厢安静了几秒。地下车库里有别的车从远处驶过,轮胎碾过减速带发出闷闷的声响,那声音被车体隔绝了大半,传进来的时候像蒙了一层棉。
      段淮也看着白朽栩。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眼尾那一线皮肤微微泛了一层很淡的红。他的嘴唇张了张,又合上了。最后他低下头,额头落在白朽栩的肩膀上。
      白朽栩感受到肩上的重量,感受到段淮也的呼吸透过夹克布料传过来,有一点抖。
      他抬手按在段淮也的后脑上,手指插进那层樱花粉的发丝里。发质比以前好了,白朽栩给他换了护发素之后变得很软。他轻轻顺着那些发丝,一下一下,像在安抚一只终于放下戒备的大型犬。
      "我在。"白朽栩说。
      段淮也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两个人就这么在车里坐了很久,久到地下车库的灯管闪了一次,久到旁边的车换了三拨。那袋排骨搁在段淮也脚边,袋口系的蝴蝶结是白母打的,系得又紧又漂亮。
      白朽栩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蝴蝶结,又看了一眼肩上那颗樱花粉的后脑勺,笑了笑。
      他发动了车。
      车灯照亮了前方灰白色的水泥立柱,轮胎压过减速带的时候,段淮也的后脑勺在他肩上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抬起来。他的眼角已经看不出红了,表情也恢复了平日的模样,但他没把手从白朽栩的手里抽出来。
      白朽栩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跟他十指交握着搭在中央扶手箱上。两个人的手在暗黄色的车灯里贴得很紧,指节交错,掌心相贴。
      车驶出地库的时候,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动了段淮也的发尾。
      樱花粉渐变薄荷绿的颜色在路灯下一层一层地过渡到更深的地方,像一块刚刚做出的芭乐抹茶蛋糕。
      白朽栩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段淮也也偏过头看他。
      两个人在红灯前停下来的那十几秒里,谁都没说话。但段淮也的手指在交握的掌心里动了动,拇指轻轻蹭过白朽栩的指节,蹭了又蹭。
      绿灯亮了。
      白朽栩踩下油门,在夜色里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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