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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布蕾脆脆奶芙
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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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决赛那天,整个场馆坐满了人。
四面环绕的巨型屏幕循环播放着两支战队的宣传片,灯光从穹顶倾泻下来,把舞台中央的十台比赛设备照得发烫。观众席的呐喊声震得天花板都在颤,有人举着"Ye."的手幅,有人举着"GOD"的灯牌,更多人的脸上贴着战队的logo贴纸。
段淮也在后台的休息室里,坐在一把折叠椅上,低着头绑鞋带。
鞋带是黑色的,已经绑了三次,每一次他都觉得松了,又解开重绑。旁边的队友在热身,姜皓轩在嚼口香糖,周岩在哼歌,郑清风蹲在角落翻BP手册——所有人都保持了赛前统一的沉默,只有空调出风口在嗡嗡地响。
段淮也把鞋带绑好,站起来,走到休息室的门口。门框上方嵌着一面小屏幕,实时转播着场馆内的画面。镜头正在扫过观众席前排的VIP区域,那里坐着各俱乐部的老板、赞助商代表、还有几个受邀观赛的圈内名人。
淮也的目光落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上。
那个人穿着很普通的白色卫衣,帽子扣在脑袋上,露出一截雾粉色的发尾。周围的人都在兴奋地举手机拍照或者跟同伴讨论,只有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没有举任何手幅,没有拿任何灯牌,甚至连手机都没掏出来。
但他坐的位置刚好正对着舞台中央。
段淮也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转身,把手里攥了半天的水瓶放到桌上。
"队长,"生姜凑过来,"你看啥呢?"
"没什么。"段淮也拉开休息室的门,"走了。"
选手通道很长,两侧的墙面上贴着赞助商的广告。脚步声在通道里被聚拢又散开,段淮也走在队伍最前面,背挺得比平时直。他今天把狼尾扎成了一个小揪,零碎的刘海落在眉骨上,雾蓝的发色在走廊灯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走上舞台的那一刻,四面八方的声浪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段淮也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戴上耳机,调试设备。屏幕亮起来,游戏的加载界面从中间缓缓展开。他的左手边是姜皓轩,右手边是教练站的位置,对面隔着比赛舞台的宽度,是五个穿着蓝白色队服的对手。
他深吸一口气,余光往观众席的方向偏了一寸。
白色卫衣,帽子扣着,但那张脸抬起来了。隔着整个舞台的距离和无数晃动的人影,白朽栩好像看见段淮也往这边看了一眼,他弯了弯眼睛,举起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比了一个"二"的手势——那是他们双排时的暗号,代表"你在看我对吧"。
段淮也收回视线,把耳机戴正,按下了准备键。
第一局。
BP阶段双方都拿出了常规阵容,前期平稳发育,段淮也的打野以入侵对面野区为主,节奏压得稳健但不激进。解说在台上分析着"Ye.今天似乎打得有些保守",弹幕刷过一排"淮神紧张了吗""这不是他的风格"。
段淮也听不见那些。他只听见耳机里队友沟通的声音和游戏音效,还有自己越来越平稳的心跳。
十分钟的时候,对面打了一个突然的抱团,四人包上抓死了生姜的辅助。姜皓轩在频道里骂了一声"草",段淮也的鼠标动了。他看了一眼地图——对面四人刚在上路露头,下半野区全空,对方射手孤零零地在塔下清线。
"我去了。"段淮也说。
刺客从河道草丛穿出去,一套技能精准地锁住了射手。一血到手,段淮也连头都没回,直接钻进对面红区把野扫光了。节奏从他这里开始重新掌握,对面被压得喘不过气,十三分钟推掉中塔,十五分钟拿下主宰,十七分钟——第一局,赢了。
段淮也摘下耳机的时候,听到场馆里爆发出山呼海啸的欢呼。他侧过头,在满场晃动的光点里找那个白色卫衣的身影——白朽栩还坐在那儿,这次他把帽子摘了,双手举过头顶在鼓掌,笑得露出了一排牙齿。
段淮也转回来,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第二局。
对面调整了策略,疯狂针对段淮也的野区。前五分钟他被入侵了三次,石头来支援的时候被反蹲了一波,掉了两个人头。局势一度落后两千经济,观众席的声浪变小了,弹幕开始刷"Ye.状态不行""这把悬了"。
段淮也看着灰色的屏幕,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
生姜在频道里说"队长我来保你",段淮也没回话。他等复活的那几秒里,余光又往那个方向偏了一下——白朽栩的身体微微前倾了,双手撑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背上,那双隔着半个场馆看不清细节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舞台。
段淮也收回目光,英雄从泉水里复活。
他接下来的操作让解说从"Ye.今天被针对得很惨"变成了"Ye.这波走位躲了三个技能"Ye.反杀了""Ye.抢到了龙"——十分钟的逆风局被他一个人打成了翻盘剧本,对面打野在公屏打了个"...???",段淮也看都没看。
第二局结束的时候,段淮也的手腕有点酸。他在桌下转了转手腕,抬起头的时候,看见白朽栩不知道从哪摸了一瓶水,正在拧盖子。
第三局、第四局,比分被拉到二比二。
最后一局,赛点。
场馆里的气氛紧绷到了临界点。空气仿佛被抽走了水分,每个人呼吸的时候都觉得喉咙发干。段淮也坐在椅子上,手指搁在鼠标上微微蜷了一下。他的额角沁出了一层薄汗,刘海黏在眉骨上,雾蓝的发尾从扎起来的小揪里散出来了几缕。
马路在频道里说"队长你手在抖",段淮也把手从鼠标上拿下来,攥了一下,松开。
他往观众席看了一眼。
白朽栩不见了。
那个座位空了。白色卫衣、雾粉色的发尾、安安稳稳举着双手鼓掌的人——不在那儿了。
段淮也的心脏猛地沉了一下。他收回视线,盯着面前的屏幕,视野里只剩加载界面的进度条在一点一点往前走。他想再去找一眼,但比赛开始的提示音已经响了,对面的英雄头像从地图上亮起来,第一波兵线到了塔下。
段淮也把注意力拉回来。
前十分钟他打得异常沉默。不说话,不指挥,只报技能CD和位置。频道里羽毛在喊"队长你还好吗",段淮也回了一个"嗯",但那个"嗯"尾音短促,像被什么东西截断了。
十二分钟,对面五人抱团打龙。段淮也的刺客蹲在龙坑外的草丛里,视野里全是蓝色的技能光效。他的鼠标悬在斩杀线上方,只差一个判断——进去还是不进去。队友的复活时间还有十秒,这波如果抢不到龙,对面就会直接推上高地。
他的拇指在鼠标侧键上压了压。
然后他看见观众席第一排的入口处,有个人影正在猫着腰往座位走。白色卫衣,裤子膝盖上沾着饮料渍,手里举着一杯冒热气的奶茶——那个人弯着腰一路小跑,脸上带着"对不起我迟到了"的歉意表情。
白朽栩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奶茶的杯壁上还在往下滴水。他刚坐稳,抬头往舞台上看了一眼。
段淮也正看着他。
隔着整个舞台,隔着十几台电脑和无数晃动的屏幕光,段淮也的那双眼睛在那一刻亮得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他的鼠标动了。
"我上了。"段淮也说。
刺客从草丛里穿出去的一瞬间,龙坑里的五个人全愣住了。技能光效炸成一团乱麻,屏幕上的数字在疯狂滚动,解说嗓子劈了:"Ye.进场了!这个时机——他抢到了!!!龙被Ye.抢了!!!三杀!!四杀!!五杀——Ye.一个人杀完了对面五个!!我的天这是什么操作!!"
全场轰然起身。
段淮也看着屏幕上跳出"团灭"的提示,看了一眼龙坑里横七竖八的尸体,然后把鼠标放下,手从桌面上缩回来,指尖微微发颤。
他没有看屏幕,没有看队友,没有看教练。
他转过头,看向观众席。
白朽栩站在那儿。奶茶被他放在脚边,双手捂着嘴,眼眶通红,但是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灿烂。隔着半个场馆的距离,白朽栩朝他比了一个手势——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点了点自己的心口,又朝段淮也的方向推了一下。
"我在看。"
那是他们的暗号。白朽栩说过的,"如果你比赛的时候往观众席看一眼,我就比这个——代表'我在这儿,我看着你,你别怕'。"
段淮也收回视线,面对屏幕,队友在频道里喊"一波一波",他操作着英雄往对面高地走去。水晶炸裂的那一刻,金色的雨从穹顶落下来,哗啦啦地浇了他满头满身。
段淮也坐在一片金雨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锁屏上躺着一条微信消息。
白朽栩:"刚才去给你买奶茶了。你那个五分糖的布蕾脆脆奶芙。现在洒了半杯,赔。"
段淮也看着那条消息,拇指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金色的雨还在落,队友已经从椅子上弹起来扑到他身上了,教练在哭,羽毛在他肩膀上嗷嗷叫,石头把耳机甩了三米远。段淮也被人群裹着往舞台中央走,要捧奖杯了,要合影了,台下的闪光灯噼里啪啦像放鞭炮。
他握着手机,在无数镜头和欢呼声里低了一下头。
嘴角弯了一下。
颁奖仪式结束之后,段淮也第一个从台上跳下来,往观众席的方向走。工作人员拦了他一下,他说"五分钟"——声音不大但很稳,工作人员愣了一下就让开了。
他在VIP区第三排旁边站定。
白朽栩正蹲在地上擦奶茶渍——那半杯洒出来的布蕾脆脆奶芙从杯壁漏了,在他脚边汪了一小片。他抬头看见段淮也的时候,愣了愣,然后笑着说:"恭喜啊淮神。"
段淮也低头看他。
"你来了。"段淮也说。
"嗯。"
"坐那儿看了整场?"
"嗯。"
"刚才你不见了——"
"买奶茶去了嘛,"白朽栩把擦完的纸巾团起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不然你以为呢?我中场离场不看了?"
段淮也垂下眼,蹲下来。
两个人在VIP区的座位旁边,头顶还飘着没散尽的金色彩带。段淮也蹲在白朽栩面前,雾蓝的发尾从脑后散下来一缕,他伸手把白朽栩卫衣帽子上沾的一片金箔摘掉了。
白朽栩看着他的动作,忽然说:"段淮也。"
"嗯?"
"你刚才打第五局的时候,是不是以为我走了?"
段淮也的手指顿了一下。
"前面十二分钟操作变保守了,"白朽栩掰着指头数,"抢龙之前你往我座位看了两次,第二次看完你愣了一秒——被对面打野蹭了一刀——"
"你话真多。"段淮也站起来。
白朽栩跟着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头顶的灯光从舞台方向打过来,把两个影子拉成长长的一道。
白朽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票根:"我其实没走,我去买奶茶的时候跑了两家店,第一家卖光了,我记得你不要别的口味只爱这个的——"
段淮也打断他:"你记得我不要别的口味奶茶?"
白朽栩眨了一下眼:"你上次训练赛,我带的那个布蕾脆脆奶芙,你喝了,没说好喝也没说不好喝,但你喝完了。而且你后来自己点奶茶都是点五分糖的——我查过你外卖记录。"
段淮也看着他,喉结滚了一下。
"你查我外卖记录?"
"嗯。"
"……什么时候?"
"挺久了。你第一次喝了我带的奶茶之后。"白朽栩把那张票根折了折塞回兜里,"后来你每次点外卖我都知道,包括凌晨三点的那杯热牛奶——你失眠了对吧。"
段淮也沉默了。
场馆里的人声在慢慢散去,舞台上的灯一盏一盏关下来,工作人员在拆设备。金色碎屑在脚边被风卷起来,打着旋落下去。
段淮也忽然伸手,把白朽栩卫衣帽子重新扣到了他脑袋上。
"下次别买奶茶。"段淮也说,"比赛的时候不要乱跑。"
白朽栩被帽子扣下来遮了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笑弯的眼睛:"那要是你比赛想喝怎么办?"
"不想喝。"
“你骗人,"白朽栩把帽子推上去,"你第五局打到一半肯定想喝了。你每次紧张的时候就口干,会无意识舔嘴唇,刚才监控大屏切到你特写的时候你舔了三——"
段淮也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白朽栩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闷闷的呼吸从段淮也的指缝里漏出来。段淮也的手掌很大,白朽栩下半张脸都被盖住了,只露出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他眨了眨眼,睫毛扫过段淮也的指节。
段淮也的手掌僵了一秒。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偏过头去。
"走了,"他说,"晚上庆功宴。"
"我去吗?"白朽栩跟上来。
段淮也走在前头,侧脸的线条被场馆的余灯勾出一层毛茸茸的边。他没有回头,声音隔着半步的距离传过来,被场馆空旷的拢音拉得很轻——
"你想来就来。"
白朽栩站在原地笑了两秒,然后迈步跟上,卫衣帽子上沾的金箔碎了一路。
那个晚上庆功宴上,有人拍了张照片发微博。照片里段淮也坐在长桌正中间,被队友围了一圈,白朽栩坐在他右手边,面前的杯子不是酒,是一杯五分糖的布蕾脆脆奶芙。段淮也的手肘搁在桌沿上,微侧着身,侧脸的轮廓在餐厅暖黄色的灯光里显得比平时柔和。
配文是:[今天有人来看我比赛,我不想输。]
那是段淮也赛后采访说的原话。全微博都在传那张照片,底下的评论翻了天:
[淮神这句话我循环了八十遍]
["有人"是谁你倒是说啊!!]
[白朽栩坐他旁边呢你说"有人"???你不如直接报他身份证号]
[Ye.今天那个五杀之前往观众席看了一眼,他看的就是白朽栩的位置]
[金雨里的那个笑我截了图,是段淮也这辈子笑得最软的一次]
白朽栩在庆功宴中途刷到这条微博,把手机转过去给段淮也看。
段淮也扫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夹了一筷子菜。
"你笑一下嘛,"白朽栩戳他胳膊,"你看他们都说你笑得好软——"
段淮也把他的手机转回去,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他碗里。
"吃饭。"
白朽栩看着碗里那块糖醋排骨,抬头看段淮也的侧脸。那个人正跟小胖说什么战术复盘,眉头微微蹙着,但垂在桌下的那只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是白朽栩那杯奶茶的杯壁。
白朽栩没戳穿他,低头咬了一口排骨。
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