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追》榆荚树

21、 绯闻男友

　　段淮也发烧的消息，白朽栩是从羽毛的朋友圈看到的。
　　凌晨两点十七分，羽毛发了条动态：［队长烧到39度还在复盘比赛，真服了，把他拽去输液死活不去，谁有办法谁来管管。］配图是一张模糊的侧拍——段淮也坐在基地的电脑前，卫衣帽子扣在头上，只露出半张烧得泛红的脸和冰蓝的发尾。
　　白朽栩当时在片场候场，看到这条动态的时候化妆师正在给他补眼线。他低头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五秒钟，然后跟苏倩安说："今晚的通告全部推掉。"
　　"你疯了吧？明天还有——"
　　"我说全部推掉。"白朽栩站起来，妆才化了一半，烟熏的眼线只晕了左眼，"我今晚有急事。"
　　他上车的时候看了眼手机，羽毛已经回了他的私信：［羽毛：栩哥你怎么知道队长住哪？哦对……你好像之前送他回来过一次？反正他今天状态很差，一直在咳嗽，但倔得要死，说训练不能断。］
　　白朽栩没回那条消息。他把手机地图打开，输入那个只去过一次的地址。
　　段淮也的家在一栋旧式公寓的顶层，两室一厅，面积不大但收拾得过分整洁。白朽栩上次来的时候就觉得奇怪——一个被粉丝拍到房间像垃圾场的电竞选手，怎么可能把鞋柜摆得比样板间还齐？后来他才知道，段淮也是因为从小没人管，什么东西都要自己收，久而久之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强迫症。
　　白朽栩到了楼下才发现没有门禁卡。他站在单元门口给段淮也发了三条消息，没有回应。他又给羽毛打了个电话，林羽说"队长估计睡死了，栩哥你别急我给他打电话"，白朽栩说"不用"，然后把手机收了，按了楼下的门禁对讲。
　　对讲响了很久，终于接通了。段淮也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沙哑："……谁。"
　　"我。"白朽栩说，"开门。"
　　那边沉默了三秒。"你怎么来了？"
　　"你开门让我上去再说。"
　　又沉默了两秒。然后是电子锁打开的声音。白朽栩推门进去，按电梯，上八楼，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正对着801的门已经开了条缝。
　　段淮也靠在门框上，身上胡乱套着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头发乱蓬蓬的，脸颊有不正常的潮红，冰蓝的发尾黏在颈侧，整个人像一株被晒蔫了的植物。
　　白朽栩看了他一眼，伸手就摸上他的额头。
　　"……你手怎么这么烫，"白朽栩皱着眉，"你自己感觉不到？"
　　"没空感觉。"段淮也想把他的手拨开，但抬手的动作明显慢了半拍，指尖碰到白朽栩的手腕时软绵绵的，一点力道都没使出来。
　　白朽栩一把抓住他那只手，反手把他往屋里推："回去躺着。"
　　"我没——"
　　"段淮也，你再说一句'我没事'，我就把你从八楼扔下去。"白朽栩的声音不高，但段淮也从没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跟平时戏精似的调笑完全不同，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把段淮也烧得迷糊的脑子冰了一瞬。
　　他闭嘴了。被白朽栩拽着手腕按回了卧室床上。
　　段淮也的卧室比客厅更简洁，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电脑桌，桌上放着两瓶退烧药和半杯凉水。白朽栩摸了摸那杯水，凉的，又看了一眼药瓶——拆都没拆过。
　　"你没吃药？"
　　"吃了。"段淮也躺回枕头上，眼睫半垂着，声音闷在被子边缘，"……不想吞。"
　　白朽栩深吸了一口气，把凉水倒了，去厨房烧了壶热水，翻出医药箱里的温度计塞进段淮也嘴里。段淮也含住温度计的时候瞪了他一眼，白朽栩靠着床头柜蹲下来，离他很近。
　　"39.2度。"白朽栩把温度计拿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从焦虑变成了一种冷淡的克制，"段淮也，你烧成这样还复盘比赛？你是怕自己死得不够快？"
　　"比赛后天——"
　　"后天你烧退了再说。"白朽栩打断他，站起来去厨房找药。翻了半天只找到过期半年的布洛芬和一瓶没开封的退烧冲剂，他看了看保质期，把冲剂撕开了。
　　"张嘴。"他端着冲好的药回到床边。
　　段淮也偏开脸。
　　"段淮也。"
　　"苦。"
　　白朽栩愣了一下。一个一米九三的、在比赛里用一句话把对手骂到心态崩盘的、赛场上拍桌子把裁判都吓了一跳的职业电竞选手——此刻烧得脸通红，蜷在被子里，跟他说的唯一一个字是"苦"。
　　白朽栩笑了。他蹲下来，声音软了几分："那加点蜂蜜？你家里有蜂蜜吗？"
　　段淮也摇了摇头。
　　"那糖？"
　　段淮也又摇了摇头。然后他想了想，说："……冰箱里有牛奶。"
　　白朽栩去冰箱里拿了牛奶，倒了一点进药碗里，搅了搅，重新端到床边。段淮也这次没躲，皱着眉接过去，一口气喝完了。
　　碗底磕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轻响。段淮也重新躺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露出来的半张脸还是红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了一层淡淡的影子。
　　白朽栩蹲在床边没动。
　　他看了段淮也很久。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夜灯，暖黄色的光把段淮也的轮廓镀了一层柔和的边。那个在赛场上锋芒毕露的人此刻缩在被子里，狼尾散在枕头上，眉头即便在睡梦中也微微皱着。
　　白朽栩伸手把他眉心的皱褶按平了。
　　段淮也动了一下，没醒。
　　白朽栩又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检查了一下卧室的窗户，拉上窗帘，把空调调到26度，去客厅把烧水壶续满，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时候，他才给苏倩安回了个消息：［有点难追：今晚不回，明天早上再看情况。］
　　苏倩安秒回十三个问号。
　　白朽栩没解释。他把手机静音了，靠在沙发上闭了会儿眼。
　　后半夜段淮也醒了一次。
　　他烧退了点，迷迷糊糊想翻身的时候，感觉到床边有人。白朽栩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挪到了地板上，靠着床沿坐着，后背抵着床垫，头歪在一边睡着了。他的手搁在床单上，指尖离段淮也的手只有几厘米。
　　段淮也看着他。夜灯的光被调暗了，白朽栩的侧脸在暗处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头发是奶茶灰到雾粉的渐变，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呼吸很浅。
　　段淮也的手指动了动。
　　他的指尖碰到了白朽栩的手背。很轻，轻到在睡梦中的白朽栩完全没有察觉。
　　段淮也的手没有收回去。他就那样把手搭在白朽栩的手背上，温热的，带着病后的微汗，两个人之间的皮肤接触只有那么几平方厘米，在安静的卧室里像一场无声的对峙。
　　过了很久，段淮也把手收回去。白朽栩依然没醒。
　　段淮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冰蓝的发尾散了一枕。
　　天快亮的时候，白朽栩醒了。他迷迷糊糊地抬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段淮也——那人正背对着他，被子裹得很紧，呼吸均匀。白朽栩伸手探了探他的额温，退了些，但还是低烧。
　　他站起来去厨房烧水，顺便看了眼手机。
　　凌晨五点到六点之间，他被@了上万次。热搜榜第一的词条是：#白朽栩深夜出入段淮也小区#。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偷拍：白朽栩穿着私服从一辆黑色保姆车上下来，走进某公寓的单元门，时间是凌晨两点四十五分。发图的营销号配文：［国民影帝深夜密会电竞顶流？两人关系不简单啊。］
　　白朽栩点开评论区扫了两眼。段淮也的粉丝和白朽栩的粉丝已经开始混战了，有说"炒作"的，有说"朋友串门"的，有说"兄弟情"的，还有直接开骂的。
　　白朽栩把手机锁屏，继续烧水。
　　早上七点，段淮也醒了。烧退到了37.8度，虽然还是没精神，但至少脑子清醒了。他靠着床头喝水的时候，白朽栩坐在床尾刷手机，屏幕上正是那条热搜。
　　"你看到了？"段淮也问。
　　白朽栩把手机转过来给他看："'电竞圈毒舌被影帝拿下'——这标题谁想的，还挺押韵。"
　　段淮也皱眉："别理那些。"
　　"理啊，怎么不理。"白朽栩退出热搜，点开微博，手指在屏幕上按了几下，然后把手机举起来对着段淮也晃了晃，"我发了。"
　　段淮也接过手机。
　　白朽栩的微博新动态，发布时间是七点零三分，内容只有一行字——［别吵了，他确实是我在追的人。］
　　配图是白朽栩自己的一张自拍，背景赫然是段淮也家客厅的沙发，茶几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药和那盒被撕开的退烧冲剂。
　　段淮也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钟。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琥珀色的瞳孔里跳动着几个字的倒影。
　　他抬起头看着白朽栩。
　　白朽栩坐在床尾，抱膝看着他，姿态是少见的安静和认真。奶茶灰到雾粉的头发在晨光里柔软地垂着，眼睛弯弯的，但底下没有玩笑的意思。
　　"你……"段淮也的声音有点哑。
　　"我追你，全网都知道了。"白朽栩说，“你躲不掉了。”
　　段淮也没有回答。他把手机还给白朽栩的时候，指尖擦过白朽栩的掌心，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他重新靠回床头，把被子拉上来半截，挡住了下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白朽栩。
　　那双眼睛里有一点朦胧的、被晨光和发烧搅乱的柔软。过了很久，段淮也松开被子，低声说了一句："……谁躲了。"
　　白朽栩笑了。他把手机收回来，打开微博刷新了一下。
　　段淮也的账号在七点十一分的时候更新了一条动态。什么都没说，只是给白朽栩那条微博点了个赞。
　　那个红心在白朽栩的屏幕上一闪，他的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底，然后蔓延到整个晨光熹微的客厅里。
　　"段淮也。"
　　"……嗯。"
　　"你烧退了没有？"
　　"退了点。"
　　"那我再待一会儿。"
　　段淮也没说话。白朽栩重新坐回床边的地板上，后背靠着床沿，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一条一条地翻着那些炸裂的评论。粉丝从对骂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尖叫，从尖叫变成了"所以影帝是真的在追我们段神？？？"。
　　白朽栩笑着划了几条，忽然感觉后脑勺有一阵温热的触感。
　　段淮也的手从床边垂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白朽栩的头发。
　　白朽栩的动作顿住了。
　　他没回头，怕一回头那只手就缩回去。他保持着背对床的姿势，低声说："段淮也。"
　　"嗯。"
　　"你摸我头发干嘛？"
　　那只手停顿了一下。"……你头发上有个东西。"
　　"什么东西？"
　　段淮也沉默了。他的指尖在白朽栩的发尾停留了几秒，收回去之前轻轻拨了一下那缕西柚粉的发丝。
　　"没什么。"段淮也说，"看错了。"
　　白朽栩低下头笑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耳廓在发烫，但段淮也从背后看不见。他假装继续刷手机，拇指在屏幕上翻了半天，一条都没看进去。
　　客厅里很安静。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木地板上铺了一条细细的金线。段淮也的家很小，小到两个人在同一个卧室里，一上一下，连彼此的呼吸都能听见。
　　白朽栩忽然开口："段淮也。"
　　"嗯。"
　　"你刚才摸我头发的时候，在想什么？"
　　段淮也沉默了很久。久到白朽栩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听见段淮也把脸埋进枕头里的闷声，含含糊糊的，但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在想……"段淮也的声音像烧过后的沙哑，混着棉花的柔软，"你头发这个颜色，挺好看的。"
　　白朽栩把手机扣在膝盖上，仰头靠上床沿。他的视线反着看过去，只能看见段淮也露出一半的额角和冰蓝的发尾。
　　"那下次染给你看。"白朽栩说。
　　段淮也没再说话。但他的那只手从床边又垂下来了，这一次没有碰到白朽栩，只是悬在距离白朽栩肩膀几厘米的地方，像一只犹豫不决的蝴蝶。
　　白朽栩抬起头，用额头轻轻碰了一下那只手的指尖。
　　蝴蝶没有飞走。
　　热搜还在炸。全网都在等段淮也的回应，而段淮也的回应只是那个沉默的赞。
　　但此刻卧室里的两个人，一个坐在床尾的地板上仰着头，一个窝在被子里半闭着眼，指尖和额头之间隔着几厘米的阳光。
　　比任何公开声明都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