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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探班   白 ...


  •   白朽栩的新戏在城郊影视基地拍了半个月。民国谍战题材,他演一个表面玩世不恭、实则潜伏在敌方的双面特工,角色需要大量的心理戏和微表情。剧组上下对他的评价是"天赋型选手"——入戏快,出戏也快,喊卡前一秒还在哭,喊卡后一秒就能笑着跟导演讨论盒饭加不加鸡腿。
      但今天不太一样。
      今天拍的是一场感情戏。白朽栩的角色和女主角在雨夜里有一场告白与诀别,导演要求"朦胧的、有美感的、让观众心碎但又不至于绝望的吻戏"。白朽栩看了三遍剧本,跟女主角对了两遍走位,然后说"可以了"。
      女主角是个新人,紧张得手心冒汗。白朽栩拍了拍她的肩:"别怕,借位,碰不到嘴。
      "可是导演说要拍到嘴唇——"
      "后期会换角度。"白朽栩笑了一下,"放心,我有经验。"
      他确实有经验。从业这些年,他拍过的吻戏没有二十场也有十五场,每次都能精准地控制在"观众觉得亲了但实际上什么都没发生"的边界。他是影帝,他知道镜头吃什么东西。
      但今天他忘了发一条消息。
      或者说,他发了,但发在了那个置顶对话框里,内容只有六个字:[有点难追:今天拍吻戏哦。]段淮也隔了半小时回了一个句号。白朽栩当时没多想,把手机给了助理就进了片场。
      雨戏。人工降雨从高处洒下来,白朽栩站在青石板路的中间,灰色长衫的衣摆湿透了贴在腿上,头发被雨水打得凌乱,黑色的三七分短发在湿透之后显得格外浓郁。女主角站在他对面,撑着一把油纸伞,伞沿的水珠断断续续地落下来。
      导演喊了"开始"。
      白朽栩一秒入戏。那双被粉丝夸过无数次"媚骨天成"的眼睛低垂下去,睫毛上挂着雨珠,声音哑得恰到好处:"你别等我了。"
      女主角眼眶红了:"我等。"
      "不值得。"白朽栩抬起手,指尖碰了碰她的脸颊,动作极轻极缓。雨声在收音话筒里沙沙地响,监视器后面的导演握紧了拳头——这个镜头,这个情绪,对了。
      然后女主角往前迈了一步,仰起头,嘴唇贴了上去。
      白朽栩配合地微微低头,把脸侧了十五度——从镜头的角度看起来是亲吻,实际上两个人的嘴唇之间隔着他拇指的宽度。他的拇指垫在女主角的下唇和他自己的上唇之间,温热的呼吸交错着,雨声盖过了所有细微的声响。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喊:"好!保持!再来三秒——"
      白朽栩闭着眼,睫毛上雨水滑落,他的呼吸很稳。
      忽然,片场入口传来一声不太和谐的动静。是折叠椅倒地的声响——金属腿磕在水泥地上,尖锐刺耳。紧接着是场务小声的"先生您不能进来——"和一道低沉到几乎压过了雨声的嗓音:"我找人。"
      白朽栩的眼皮动了一下。
      但他没有睁眼。他的职业素养让他把这半秒的走神压了下去,等导演喊"卡"之后才松开女主角,退后半步,拿过助理递来的毛巾擦脸上的水。
      然后他抬起头。
      片场入口的铁门边上站着一个人。墨绿色飞行夹克,黑色工装裤,一双短靴踩在积水的地面上。那人个子极高,肩背挺拔,靠在铁门框上的姿态懒散得像在网吧等开机。但他手里攥着一把没撑开的黑色雨伞,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白。
      奶奶灰到冰蓝的渐变狼尾被穿堂风撩起来几缕,发梢湿了。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片场中央,视线从白朽栩的脸上,移到白朽栩的嘴唇上,再移到白朽栩身边那个还红着眼眶的女主角身上。
      段淮也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白朽栩的毛巾停在脸上没动。
      现场没人敢说话。场务缩在一边,不知道该不该拦——拦什么?谁不认识段淮也?昨天刚上热搜的人,白朽栩亲口承认"正在追的人",基地门口被狗仔堵了三条街。现在这人直接杀到片场来了,一身杀气,比白朽栩演的那个双面特工还像个来寻仇的。
      "段队长?"白朽栩把毛巾扔给助理,朝他走过去。长衫的衣摆还在滴水,他走路的姿势很随意,好像完全没察觉到来人的气压有多低,"你怎么来了?"
      段淮也没说话。他盯着白朽栩走近,目光从他湿漉漉的头顶扫到那双还沾着雨水的眼睫,再落到他嘴唇上——刚才那场戏里差点碰到别人嘴唇的位置。段淮也的喉结动了一下。
      "不是说了吗?"白朽栩在他面前站定,仰着头笑,"今天拍吻戏——"
      "我知道。"段淮也打断他,声音闷在胸腔里,像压着什么东西。
      白朽栩歪了歪头:"那你来——"
      段淮也一把拉过他。
      动作太快了,快到白朽栩的脚在湿滑的地面上踉跄了半步,快到旁边的新人女主角倒吸了一口气,快到场务下意识举起了手里的反光板挡眼睛。
      段淮也的右手扣在白朽栩的后脑勺上,指腹陷进他湿透的发间,力道大得像要把人嵌进自己怀里。左手攥着那把没打开的伞,伞尖磕在白朽栩身后的铁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他低下头。
      嘴唇撞上来的那一刻,白朽栩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拍过那么多吻戏,借位、错位、替身、后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镜头里的吻和真正的吻有什么区别。区别在于温度。段淮也的嘴唇是凉的,带着外面阴雨天那种潮湿的凉意,但贴上来之后就开始发烫。他咬了一下白朽栩的下唇,力道不重但绝对算不上温柔,像某种警告,又像某种宣誓。
      白朽栩睁着眼。
      他看见段淮也的睫毛在抖。这个人闭着眼,冰蓝的狼尾垂下来扫在白朽栩的太阳穴上,又湿又凉。他的右手扣得很紧,拇指压在白朽栩耳后的位置,指腹有茧,蹭过皮肤的时候激起一层细密的颤栗。
      三秒。五秒。八秒。
      白朽栩不知道自己被亲了多久。他只知道段淮也松开他的时候,自己的嘴唇有点发麻,舌尖尝到了一丝铁锈味——不知道是谁把谁的嘴唇咬破了。
      段淮也后退了半步,两个人的呼吸交错在一起,白亮的雨幕在他们之间落成一层薄薄的水帘。
      片场安静得只剩人工降雨的哗哗声。
      "段淮也。"白朽栩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有点哑,嘴角翘起来的时候嘴唇上有一道细小的裂口,渗出一粒血珠,"你这是……探班?"
      段淮也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太满了,满到像要溢出来。他攥着伞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他偏过头,把视线移开,声音从嗓子里压出来:"……路过。"
      全场寂静。
      白朽栩低头笑了一下,然后抬手用拇指擦了擦嘴角——血珠蹭在指腹上,淡淡的红。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伤口,嘶了一声:"你咬得还挺狠。"
      段淮也的耳朵红透了。
      "走了。"他转身,飞行夹克的衣摆甩出一道生硬的弧线。他迈了一步,第二步顿了顿,又折回来,把手里的黑伞塞进白朽栩怀里。伞柄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打着。"段淮也说,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雨声盖过,"感冒了别找我哭。"
      然后他真的走了。短靴踩在水洼里溅起水花,墨绿色的背影穿过片场的布景和灯光架,狼尾的发梢在肩胛骨的位置晃了一下,消失在铁门外。
      白朽栩抱着那把伞站在原地,淋着雨笑出了声。
      "白、白老师——"助理小跑过来给他撑伞,"您、您这是——"
      "没事。"白朽栩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黑伞,手指摩挲着伞柄,"我男朋友来探班,害羞,走了。"
      "男——"助理的下巴掉到胸口。
      "哦,"白朽栩把伞撑开,举过头顶,伞面很大,刚好把两个人罩住,"还没正式在一起,但快了。他刚才那算是——预告片。"
      助理彻底说不出话了。
      白朽栩撑着伞往回走,片场所有人都假装在忙自己的事,但耳朵竖得比谁都直。他经过导演身边的时候,导演咳了一声:"小白啊,那刚才那条——"
      "重拍吧,"白朽栩说,"嘴破了,接不上戏。"
      导演看了一眼他的嘴唇——确实破了,下唇内侧有一道浅浅的伤口,泛着红。
      导演沉默了两秒,什么也没说,转过头去喊"场务把机器推到B区先拍女主单人"。
      白朽栩在休息区坐下来,助理递过来一杯热水。他没喝,掏出手机打开微信。
      置顶对话框里,段淮也的头像还是全黑的。白朽栩打了几个字:[有点难追:你嘴上功夫不错啊。]
      发送。
      对方秒回:[Ye:闭嘴。]
      白朽栩笑得更厉害了。他又打:[有点难追:你刚才是不是吃醋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显示已读,但对方迟迟没有回复。白朽栩盯着屏幕看了一分钟,正打算再逗两句的时候,对面终于弹出来一条消息。
      [Ye:嗯。]
      就一个字。白朽栩把手机举到面前,盯着那个"嗯"字看了五秒钟。然后他放下手机,端起热水喝了一口,嘴唇碰到杯沿的时候嘶了一声——伤口疼。
      但他笑得很开心。
      当天晚上,白朽栩发了一条微博。配图是那把撑开之后还带着点雨渍的黑色折叠伞,文案只有三个字:[收到了。]
      粉丝花了三分钟破译这个"收到了"是什么意思。三分钟后,有人发现段淮也的微博账号在两小时前发了一条新动态——一张拍糊了的片场远景照片,画面中央是人工降雨的青石板路和一把移动的黑色伞面。文案更短,只有一个句号。
      评论区炸了。
      [所以你去了???]
      [段神探班???]
      [等等那个伞是不是你送的??]
      [白老师嘴唇上那个伤口是怎么回事???]
      [合理怀疑是咬的。]
      [合理怀疑+1]
      [合理怀疑+10086]
      白朽栩在无数艾特中挑了一条转发,回复了三个字:[你猜猜。]
      段淮也在训练室里刷到了这条转发,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面无表情地点开了下一局排位。但马路发誓他看见队长的耳尖在三分钟之内从肉色变成了番茄色,并且整局游戏里队长选的英雄一直在对面野区晃悠——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像是在躲什么东西。
      "队长,"马路小心翼翼地说,"你刚才那个走位,好像在躲人。"
      段淮也操作着英雄翻墙逃出包围圈,面无表情:"闭嘴。"
      马路闭嘴了。但他的目光落在段淮也的嘴唇上——队长下唇内侧好像也有一道红痕。马路张了张嘴,把"你嘴怎么也破了"这句话跟奶茶一起咽进了肚子里。
      有些事,知道就行。不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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