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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宫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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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当日,虽还是清晨,但宰相府内已是一片忙碌。柳鹤衹坐在梳妆台前,任由侍女为她梳理发髻,心思却早已飘远。窗外传来车马声与人语,更添几分紧张。
“好了,这是我命人特意为你准备的舞衣。”雲烁胤的声音自门外响起,他亲自捧着一个锦盒走了进来。
打开盒盖,里面是一套叠放整齐的浅绿色服饰,颜色清雅如初春新叶。
“衣料采用江南特供的流光绸,织法特殊,平日看着素净,但在阳光或灯火映照下,会隐现出蝶恋花的暗纹,切记,宫宴之上,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机会难得,务必把握。”
柳鹤衹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接过锦盒,指尖拂过那冰凉滑腻的衣料,能感受到其非凡的质地。
“我明白了。”
她深知这不仅仅是一件舞衣,更是她踏入另一个世界的通行证,也是她新生之路的关键。她自然万分珍惜,但一个现实的问题浮上心头:“但是……我以什么身份出席?”
雲烁胤似乎早已考虑周全,唇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这个简单啊,就说你是我妹妹,自幼体弱多病,被送至寺院养大,近日才接回府中。话本子里这种说法比比皆是,虽俗套却好用。”
柳鹤衹点了点头,这身份虽经不起细究,但在这种场合,有个合理的由头便已足够:“好。”
宫宴之上,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金碧辉煌的殿宇内,熏香袅袅,身着华服的少爷小姐们,文武百官依次落座。美食如流水般呈上,伶人乐师奏着雅乐,一派盛世繁华景象。各世家子弟,名门闺秀轮番上前,献上精心准备的贺礼,或吟诗作对,或挥毫泼墨,或抚琴献技,争奇斗艳,力求在御前博得一丝青睐。
柳鹤衹坐在雲烁胤下首稍后的位置,低眉顺目,尽量减少存在感。她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打量目光,有好奇,有探究,或许还有不屑。她下意识地紧攥着裙边,那流光绸的细腻触感此刻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紧张吗?”雲烁胤微微侧头,声音不高,恰好传入她耳中。
柳鹤衹强迫自己松开攥得发白的指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倒也还好,怡挽院的台子下,三教九流的人见得多了,比此刻更喧嚣混乱的场面也经历过。只是……”她顿了顿,声音更低,“这一次,台下坐着的是能决定生死荣辱的人,舞跳得好是青云梯,跳得不好……便是断头台,这确实是一个特别的机会。”
“心态倒是不错。”雲烁胤眼中掠过一丝赞许,“平复一下心情,待到申时,就该轮到你了。”
柳鹤衹点了点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御座方向,发现凤座空悬,皇后不知何时已离席。她心念微动,一个大胆的想法涌上心头:“我去御花园走走。”
“什么?”雲烁胤明显一愣,看向她的眼神带着诧异与不赞同,他一直觉得柳鹤衹是识大体,知轻重的人,在此等重要关头离席,实在不是稳妥之举。
柳鹤衹看出他的疑虑,压低声音解释道:“别误会,我刚刚注意到皇后娘娘离席了,观其方向,大概率是去了御花园,或许是殿内表演过于沉闷,又或是想透透气。若能偶遇娘娘,凭借言辞举止博得些许好感,或许能为我们……的计划更添一分把握。”
雲烁胤眼中精光一闪,折扇在掌心轻敲了一下,脸上荡开几分赞赏,唇边正要勾起一抹恣意桀骜的笑意,却被身后如同影子般侍立的叶萏蝶不动声色地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他立刻收敛了外放的情绪,只低声道:“当真是聪慧,去吧,把握好分寸,莫要画蛇添足。”
柳鹤衹起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喧闹的大殿。
御花园内,与殿内的喧嚣判若两个世界。奇花异草,假山流水,布置得精巧雅致。柳鹤衹沿着蜿蜒的石子小径缓步而行,看似欣赏风景,实则心神紧绷,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一圈,两圈,三圈……她在不算特别广阔的御花园里转了四五圈,连角落里有几处特别的景石,花丛边忙碌的蚂蚁大概有多少只都快被她数清楚了,却始终未见凤驾踪影,内心的笃定渐渐被焦灼取代,她甚至开始无意识地用手指掐着身旁一株观赏草药的叶子。
难道是我推断错了?皇后只是更衣去了?或者去了别处?她不禁自我怀疑起来,心情愈发烦躁,手下不小心又掐断了一根草叶。
“宫中之物,一草一木,皆不可随意破坏。”一道温和却不失威严的女声突然从一侧的花架后传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入柳鹤衹耳中,惊得她浑身一颤,手下意识一用力,“啪”,又一根草叶应声而断。
柳鹤衹慌忙转身,只见一位身着凤纹气质雍容的妇人在宫女的簇拥下,从花架后缓步走出,目光正落在她‘行凶’的手指上。柳鹤衹心跳如擂鼓,立刻躬身行礼:“娘娘恕罪!妾身……妾身并非有意破坏花草,实在是……是在等您,心中焦灼,一时失手……”
这个说法一出口,连柳鹤衹自己都觉得荒谬可笑,脸上不禁有些发烫。可事已至此,难道要说自己在这巴掌大的御花园里迷路了不成?那更是蠢钝如猪,但如今不得不编下去了。
“等我?”皇后冰霜般的脸上果然出现了一瞬的诧异,凤眸微挑,显然也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回答。她打量着眼前这面生的女子,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怎知我会来此?又为何等我?”
柳鹤衹知道这是关键时刻,绝不能露怯。她稳住心神抬起头,目光恭敬却不闪躲,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真诚而坦然:“回娘娘,妾身方才在殿内,见娘娘离席,观娘娘眉宇间似有对殿内诗词歌赋的些许倦意。又闻娘娘喜好兵器,特为您准备了相关舞蹈,也希望您能够自降身份,欣赏妾身一舞。”
这段话她说得流畅,自觉既点明了皇后的喜好,又将自己的舞蹈巧妙地与兵剑联系起来。但内心还是不助紧张,就在柳鹤衹屏住呼吸几乎要断气的时候,她听见了皇后一声极轻的笑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丝玩味。
“倒也是个有勇气的,既然你这么说,我也甚是好奇,也罢,随你去瞧瞧,不过……我希望你有好的表现。”
后半句话语气依旧轻巧,甚至带着几分鼓励的意味,但柳鹤衹却无端地感受到一阵寒意自脊背窜起。那并非明确的威胁,却是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在说:你既已夸下海口,若表现平平,便是欺瞒与无趣,后果自负。
柳鹤衹心头一紧,立刻深深行礼,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住,声音愈发恭谨:“是,妾身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娘娘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