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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握刀 王叔手把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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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个储君,被人送了两支箭,空着手什么都没回,说不过去啊。
"殿下。"
阿萤端早膳进来,看见他盯着箭发呆,顺手把粥搁到案角。
"殿下,早膳……"
"阿萤,"李道元头也没抬,"别人送你东西,你一般怎么还?"
阿萤眨了眨眼:"看什么东西。若是一把扇子,回一方帕子;若是一盒点心,回一匣果脯。差不多就行,不兴空手。"
"那如果是箭呢?"
"箭?"阿萤想了想,"回一张弓?"
"他的弓肯定比我送的好。"
"那就……回一壶酒?"
"他不喝。"
"茶叶?"
"他那儿有北境进贡的松针茶,比宫里的好。"
阿萤卡住了。殿里安静了一息,窗外有只鸟在檐下叫了两声,尖尖细细的,像在替她着急。
"……殿下要还礼的是蒙王叔?"
李道元看了她一眼,没否认。
阿萤的嘴抿了一下,把那句"奴婢就说嘛"硬咽了回去。她端起粥碗推到李道元手边,想了想,声音放轻了些:"殿下,蒙王叔今年二十五了吧?"
"嗯。"
"陛下十八岁册的太子妃,就是如今的皇后娘娘。二十五的时候,殿下都出生了。"阿萤掰着手指头,"蒙王叔呢?到今儿,连个正妃都没有。"
李道元端起粥碗,没接话。粥面上的热气往上飘,散成一道细白的雾。
他拿勺不情愿地搅了一下粥,又放下了。
"阿萤。"
"在。"
"备车,我去御书房。"
"殿下不先去蒙王府?"
"我先找父皇。"
阿萤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
御书房。
李承煦正在批折子,朱笔搁在砚台上,笔尖红了一半。听见脚步声没抬头,李道元的步子他分得出来。
"不在承乾殿温书,跑来这做什么?"
"父皇,"李道元站得笔直,"儿臣想请父皇给蒙王叔相一位王妃。"
朱笔在折子上顿了一瞬。
李承煦抬起头,看着自己的长子,没说话。
御书房里安静了两息。案上的铜炉还烧着一缕沉香,烟直直往上走,走到半空被穿堂风一拐,散了。
"你说什么?"
"蒙王叔都二十五了,一直独来独往的,身边一个侧妃都没有,连个陪他说话的人都找不着啊!"
李承煦把朱笔放下了,靠向椅背,看着李道元,目光里有一点意外。
"蒙王的婚事,朕不是没想过。"
"那为何一直……"
"他的身份跟旁人不同,赐婚不是一句话的事。"李承煦说了半句,没往下讲。
李道元不太明白。蒙亲王是父皇最倚重的人,武将之首,赐婚应当是最容易的才对。
"不过,"李承煦看了他一眼,"你说得也不是没道理。朕会让你母后留心。"
"父皇,不能随便塞一个给蒙王叔。"李道元想了想,很认真地说,"蒙王叔那个人,旁人凑上去他不稀罕。得找一个懂他的。"
"你了解他?"李承煦忍俊不禁。
"儿臣去过蒙王府两次,"李道元说,"他书房只点一盏灯,公文比儿臣的折子多,齐伯跟了他二十多年,笑都见不着几个。那种人,不缺东西,缺……"
他顿了一下。
"缺一个真心人。"
李承煦盯着他看了两息。
"你今儿怎么忽然操这个心?"
"春阅时蒙王叔送了我两支箭,我还没还礼呢。"李道元说得很坦荡,"阿萤说王叔什么物件都不缺,就缺一个王妃。我想来想去,还礼要还到心坎上,这不,儿臣就来找您了。"
李承煦愣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不是端着皇帝架子的那种笑,是真的被逗到了。
"还礼还到给人说媳妇,李道元,你是头一个。"
"父皇笑什么?"
"笑我皇儿傻。"李承煦拿朱笔杆点了一下他的额头,"人家缺不缺王妃轮不到你操心,你先把你那骑射练出来。"
"父皇,骑射归骑射,还礼归还礼,两码事!"
"行,朕记下了。"李承煦收回朱笔,又在折子上画了个圈,像是在想什么别的事,"去吧。"
李道元行礼告退。
出了御书房。日头已经升到头顶,宫道的石板晒得发白。李道元走着走着,步子慢了一点,伸手在胸口按了一下。
那里闷闷的,不知道为什么。
大概是天热。
回承乾殿换了常服,他在案前坐下来。王妃的事,父皇说了会让母后留心,不是一天两天能定的。眼下有另一件事等不得。
赵守信的账出了问题。清河县三年修了两次堤坝,拨款从兵部走,每次两千四百两白银。但清河县的堤坝,他翻了工部的营造档,压根没动过工。两千四百两,修了两次,银子不知去了哪里。
这件事纸条写不下,得当面说。
萧存远午后来找他,本想约他去校场试新到的弓弦,一进门就看见李道元对着案上几张文书皱眉。
"又在看折子?你跟折子过日子得了。"
"清河县的堤坝你听说过没有?"
"什么堤坝?我只知道清河县的鱼好吃……"
"萧存远。"
"好好好,你说。"
李道元把赵守信的履历和清河县的拨款文书摊给他看。萧存远皱着脸看了一遍,指着一处:"这儿,'拨银两千四百两,用于修缮清河东堤',下面盖的是兵部跟工部的印。两个部的印都盖了,银子不可能不清不楚地没了吧?"
"两个部的印都盖了,所以没人查。"李道元说。
萧存远的脸色变了:"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李道元把文书收起来,"不过我今日要去一趟蒙王府。"
"去蒙王府?"萧存远的眼睛亮了,"带我……"
"不带。"
"为什么!"
"你上次见他差点没把舌头咬掉。"
萧存远闭嘴了。但只闭了三息:"那我等你回来。你帮我问问……"
"不帮。"
"我还没说呢!"
"你不用说,你那个表情我就能猜到,你想问蒙王叔北境打仗的事。"
萧存远被看穿了,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殿外传来一声蝉鸣,四月底的蝉还没叫开,只有一两只先醒的试嗓,断断续续的。
李道元没带随从,只让阿萤备了一匣墨,松烟墨,宫中匠人手制的上品,墨色沉润落纸不晕。他原本不想带东西,但阿萤说了"不兴空手",想了想还是揣上了。
墨不重,意思到了就行。
蒙亲王府。
府门照旧安静,门前两棵老槐树比宫里的高出半截,枝叶遮了半条街的日头。门房看见他,也不惊讶,齐伯大概交代过了。
齐伯果然在门口等着。
"殿下。"老人躬身行礼,手背上青筋还是那么分明,但比春阅那日看着松了些。
"你家王爷在?"
"在书房。殿下请。"
李道元跟着齐伯穿过前院。王府的路他走过,上回来是被晾在厅里等了半天,这次齐伯径直领向书房,脚步比上次快了一点。
院中那棵老松的松针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风从北边来,松涛声沉沉的,一阵压过一阵。
书房的门半掩着。
齐伯在门口停步,轻声通传:"王爷,殿下来了。"
"进来。"
李道元推门进去。
书房不大但宽敞。案上铺着舆图和公文,铜灯只点了一盏,光照不够远,角落笼在阴影里。墙上挂着一把刀,刀鞘朴素,没有镶金嵌玉,但鞘口的皮子磨得发亮。
李银修站在案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书,抬头看了他一眼。
"殿下。"
还是"殿下"。不过李道元已经习惯了。
"王叔。"他把手里的墨匣放到案角,"春阅那两支箭,我没东西好还。松烟墨,你写公文用得上。"
李银修看了一眼墨匣,没拿,也没推。
他没多想,把带来的文书摊到舆图旁边。
"赵守信,清河县的那个。我查了工部的营造档,他到任之后清河县两次拨款修堤,银子从兵部走,但堤坝没动过。两千四百两,修了两次,工部的印也盖了。"
李银修放下手里的文书,走过来。
案上的空间不大,两个人站着看同一张舆图,肩膀离了不到一尺。
李银修比李道元高了大半个头,垂眸的时候视线掠过李道元的发顶。少年的发冠束得不够紧,几缕碎发落在颈侧,耳垂小而薄,铜灯的光在耳廓边缘勾了一道很细的亮边。
他收回视线,指尖落在舆图上。
铜灯的光照着舆图上的山川线条,把永宁府和清河县标得清清楚楚。
李银修的手指在舆图上点了两个位置。
"清河县在南,永宁府在北,你查到的赵守信在南边管钱,我查到的张承远在北边管消息。"他的指尖从北往南划了一道,"中间还差一个人。"
"孙茂。"李道元接上来,"淮南盐课。管盐的在南边和北边之间,钱从南边走,消息从北边走,盐在中间两头吃。"
"你在兵部查到拨款的时候,查没查经手人?"
"查了。两次拨款经手的是同一个主事,周延。"
"不认识。"李银修顿了一下,"但名字眼熟。"
他从案侧翻出一份文书,递给李道元。文书上记的是永宁府最近一年的商税进出,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三个字:林聚兴。
"谁?"
"永宁府的粮商。张承远到永宁府之后第一个拜访的人。这个粮商名下三间铺面,其中一间卖米,一间卖布,第三间,卖铁器。"
"铁器?"李道元的眉头动了一下。
"农具是幌子。乌桓缺铁,北境走私铁器的路子一直没断过。林聚兴的铺面不卖农具,卖的是箭头和刀胚。"
书房里安静了。铜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案上的影子跟着一晃。
李道元盯着舆图,脑子转得飞快。赵守信管钱,清河县空账;孙茂管盐,淮南盐课两头吃;张承远管消息,永宁府是北境通中原的咽喉,三条线,三个棋子。现在又多了一条:铁器。乌桓缺铁,有人从南边走账、从中间走盐、从北边走消息,顺便把铁器送出关。
这不是贪墨。贪墨不会铺这么大的网。
这是在挖翊朝的墙角。
"我查到的线索比王叔多一样。"李道元说。
"什么?"李银修的眼神微动。
"经手拨款的那个主事,周延。我让阿萤从内侍省查的,此人三年前还是兵部一个不入流的小吏,去年忽然升了主事。推荐他的人……"
他停了一下。
"谁?"
"没查到。推荐的那一栏,空着。"
李银修的眉头拧了一下,很轻,像是风吹皱了水面,一瞬就平了。
"空着反而要紧,"他说,"敢留空,说明不需要人保。不需要人保,说明背后的人够大,大到不需要走门路。"
李道元点头。他也是这个判断。
两个人站在案前,对着舆图和文书,各自沉默了片刻。窗外的风吹过院中老松,松针沙沙地落。
李道元收起文书,本打算告辞,正事说完了,他可以走了。
但他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墙上那把刀上。
刀柄缠着旧绳,绳上的纹路被手掌磨得几乎看不清,那是握了不知多少次才磨成这样的。
"王叔,"他忽然开口,"能教我握刀吗?"
李银修看了他一眼。
"你学射箭就够受的了。"
"射箭我跟弓商量。刀呢?刀跟谁商量?"
李银修没说话,他看了李道元两息。然后他走到墙边,取下刀,连鞘递过来。
"接着。"
李道元伸手接。
太重了。
他手腕一歪,刀尖往下栽,赶紧用另一只手托住刀鞘才没出丑。脸上发烫,但咬着牙没松手。
李银修面无表情:"你握的是刀,不是鹅。"
"……我知道。"他吃力地说。
"握刀跟握笔不一样,笔捏三指,刀压五指。重心在下三指,拇指是方向。"
李道元把刀从鞘里拔出来。刀身窄长,比他想的要轻,方才的重量多半在鞘上。但刀在手里的感觉跟弓完全不同:弓是张力,往外扯;刀是重量,往下坠。
他试着握了一下。
"不对。"李银修走过来,"拇指压刀背……"
"我在压……"
"你压的是刀柄。"
李道元低头一看,果然。他的拇指搭在刀柄的缠绳上,离刀背差了一寸。他调整了一下,拇指挪过去,但另外四指跟着松了,刀身又往下栽。
"你这是在跟刀掰手腕。"李银修的声音里没带什么情绪,但听着像在忍什么。
然后李银修伸手过来。
他的手覆在李道元的手上,将李道元的手指一个一个按到正确的位置:拇指压刀背,食指和中指贴刀柄,无名指和小指收紧,掌心贴住刀柄的缠绳。
李银修的指腹有茧。贴着手背的时候,那层粗粝的触感清清楚楚,不是拿笔磨出来的茧,是握刀握出来的。但纠正他的力道很轻。
"感觉到了?"李银修松手,退后一步。
李道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刀柄上缠绳的纹路印在掌心,拇指压在刀背上,稳了,没有往下栽。
"刀不像箭,"李银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紧不慢,"箭送出去就不管了。刀得一直握着,松手就是死。所以握刀的人,手要跟刀长在一起。"
李道元试着挥了一下。
刀尖划了个弧,但弧太大,收不住,刀身带着他的手腕往右偏,差点砍到案角的墨匣。他赶紧收力,刀尖歪歪斜斜地停住了。
书房里安静了一息。
李道元转头扬起脸庞,看李银修。
李银修的脸还是那张脸,阴柔俊美,但嘴角,嘴角那一小点弧度,分明牵了一瞬。
"王叔你笑了。"李道元说。
"没有。"李银修恢复不带情绪的脸色。
"你明明笑了,我看见了!"
"风吹的。"
李道元看了一眼书房,窗户关着,帘子垂着,案上的纸页纹丝不动。哪来的风?
他没戳穿,但嘴角跟着翘起来。
"王叔,"他把刀递回去,"我再练练,下次不砍墨匣。"
李银修接过刀,挂回墙上。刀鞘上有一道新划痕,方才刀尖偏的时候蹭的。
他看了一眼那道划痕,什么表情都没有。
李道元走出书房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院中老松的影子拉得很长,铺了半条石板路。松针落在影子里,踩上去没有声响。
齐伯在院门口等他。
"殿下慢走。"
"齐伯,"李道元停了一步,"我下次来,不带东西了。"
齐伯一怔。
"我不是来串门的,"李道元说,"是来说正事的。"
齐伯的嘴角弯了一下。
"殿下说的是。王爷也最不喜客套。"
李道元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出了府门,老槐树的影子刚好落在他脚下,槐花的甜味被晚风送过来,一晃就散了。
回宫的路上,他走得不算快。暮色从城墙根爬上来,宫道上侍卫换岗的脚步声整整齐齐,一下一下的。远处更鼓敲了三下,申时三刻。
走到御花园岔口的时候,他又碰见了李道鄀。
这次庶二皇子没捧汤,手里抱着一卷书,看见他照旧行礼:"皇兄。"
"看什么?"
"《资治通鉴》,先生让背的。"李道鄀把书封亮了一下,缩着肩,声音小小的,"皇兄去哪儿了?"
"蒙王府。"
李道鄀的眼睛闪了一下,很快,像石子投进水里溅起的水花,一闪就没了。但李道元没留意到,因为他正在想那道刀鞘上的划痕。
"皇兄跟蒙王叔很熟吗?"李道鄀问。
"不算很熟。能说上话。"
"臣弟也想……"李道鄀低下头,声音更小了,"也想跟蒙王叔说上话。但他好像不爱理人。"
"他不是不爱理人,"李道元说,"他是不爱废话。你若真有事找他,说正事就行。"
"哦。"李道鄀点了点头,乖顺得像一只小鹿,"那臣弟记住了。多谢皇兄。"
他走远了。步子还是小小的,规规矩矩。走过那丛芍药的时候,花瓣已经开败了,有几片落在地上,被他的鞋底碾了一下。
李道元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想的是:这弟弟确实老实。要是换了他,住在宫里没几分存在感,母妃又不在身边,大概也会想找人说说话吧。
他没留意到,李道鄀拐过假山之后,脚步又变了。
不是轻快,这次是慢的,很慢,像在数步子。他一边走,一边把《资治通鉴》的卷首翻开来,书页里夹着一张薄薄的纸,上面写着几个字,墨迹很新。
他看了一眼,又合上了。
回到自己住处,他把书放到案上,给磨墨的小童说:"今夜灯油够不够?不够我让内务府再添一盏。"声音温和,语气柔软,跟方才在岔口时一模一样。
……
承乾殿东偏殿。
李道元坐回案前,把赵守信、孙茂、张承远的文书又看了一遍。他今晚要看的东西多。
清河县空账,淮南盐课两头吃,永宁府铁器私运,兵部主事周延,推荐人一栏空着。
他拿笔在一张白纸上画了几条线。
赵守信(钱),清河县空账,兵部拨款,周延(经手),孙茂(盐),淮南盐课,铁器私运,张承远(消息),永宁府,林聚兴,乌桓。
画完,纸上像一张蛛网。他看着蛛网中间的墨点。
那个棋手是谁?
推荐周延的人不敢留名,说明位子够高,高到兵部和工部都给他盖章。清河县两千四百两不算大数,但连修两次堤坝都走空账,说明此人手伸得长,不怕查,或者说,查的人也被他兜住了。
窗外的蝉又叫了两声,断断续续的。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案角的纸页吹得飞起,又落回去。
他看了一眼笔筒里那两支箭,又看了一眼窗台角落的纸包,碎叶和桂花瓣快看不清了,碎叶碎成粉,桂花瓣变成枯黄色。他把纸包又推了推,推得更靠角落。
然后他打开折子,开始看。
看到第三份的时候,笔停了一下。他想起李银修说的那句话,"刀得一直握着,松手就是死。"
箭送出去就不用管了,但刀不一样。他查到的这些线索,也是刀,握住了就不能松手。松了,那三个棋子就会消失在各自的位置上,再也找不回来。
他把这句话在脑子里翻了个面。
他低头继续看折子。窗外的蝉不叫了,换成了更远处的蛙鸣,一长一短。
……
蒙亲王府。
齐伯进来收拾书房,照例先看一眼案上,舆图还在,公文还在,那匣墨被移到了更近的位置,挨着李银修惯常用的砚台旁边。伸手就能够到。
铜灯的光照在墨匣上,松烟墨的匣面泛着一层暗暗的光泽。
李银修站在窗前,手搁在刀架上,墙上的那把刀是挂回去了,但刀鞘上多了一道新划痕。很浅,不细看看不出来。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一下那道痕。
"殿下今日来说的是正事。"他对齐伯说。
"是。"
"清河县空账,他查到了。永宁府铁器,我查到了。两条线碰上了。"
齐伯听着,没插嘴。
"他还查到经手拨款的主事......"李银修的手指从刀鞘上移开,垂在身侧,"这个我没查到。"
"殿下眼力不差。"
"嗯。"李银修顿了一下,"今日他来……"
齐伯等着。
"……多待了一刻钟。"
齐伯的嘴角动了一下。
"突然,握刀。"李银修又说了一句,像是在想这件事。
"殿下想学?"
"他握刀……"李银修顿了一下,"像拿笔。"
齐伯忍不住了。他咳了一声,转过身去撤茶盏,背对着李银修,肩膀抖了一下。
"齐伯。"
"老奴在。"
"你在笑。"
"老奴没有。"齐伯的声音稳得像铁,"是风,老奴眼睛进风了。"
书房里没有风。窗关着,帘垂着,案上的纸页纹丝不动。
跟不久前李道元说"你笑了"的时候,一模一样的借口。
李银修转过身,看了一眼案上那匣墨,然后看了一眼墙上那把刀鞘上的新划痕。
窗外夜风大了一些,一阵一阵,像有人在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