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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你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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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不到。”
轻飘飘的四个字,就彻底宣告了谢清淮方才话语的可笑。
言罢,她抬步朝外,示意枝鸢随行:“走。”
谢清淮伫立原地,闭上眼整理自己的思绪,权衡一番后,终是抬步跟上。
他依旧不信任何人,不信公主,不信皇权,不信朝局人心。
可若是柳家案当真另有隐情,若是真有遗孤尚存……
他必须亲自求证。
萧泠芜余光瞥见谢清淮跟上的身影,眉梢微挑,对他这个选择并不意外。
如今的谢清淮,纵然心智沉稳、少年老成,终究是初入朝堂、心怀正气,骨子里藏着文人最纯粹的求真执念。
凭这一点,足以让他入局。
府外备好的马车朴素无华,撤去所有公主府标识纹饰,低调寻常,隐于市井车流之中。
既是暗访,便需避人耳目。
新婚后第二日,公主私入风月雅地,一旦传出,必被太子余党、朝中有心人拿来大做文章,掀起舆论风波。
她必须尽快布局,收拢人心,稳固权势。
马车一路平稳前行,直至城南栖霜阁外缓缓停驻。
落车之时,谢清淮因为过长的衣摆差点摔倒,好在一旁的萧泠芜伸手扶了一下。
她看着他难得窘迫的模样,眼底笑意再次漾开。
前世的谢清淮,沉浮宦海、心机深沉、步步缜密,是运筹帷幄、不动声色的权臣老狐。
如今这般青涩窘迫、藏不住心绪的模样,倒是像只初涉世事、装成熟的小狐狸崽子。
鲜活,纯粹,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执拗与羞恼。
“殿下。”谢清淮窘迫的不行,但又实在说不出些强硬的话,只能硬梗梗的叫了一声对方。
“并非有意。”萧泠芜解释。
“那便是存心。”谢清淮不信。
简单的两句拌嘴,悄然吹散两人之前紧绷对峙的凝滞氛围。
萧泠芜看着面前已经快被恼红了的人,压下笑意,轻声安抚道:“这次是枝鸢考虑不周,下次给你换利落合身的。”
“现在就先进去,别再外面站太久,引人注目。”
说完便领着枝鸢朝里头走去。
谢清淮提着拖沓的衣摆紧随其后。
走了两步,他似是鼓足勇气,垂着头,声音轻却带着独属少年的倔强:“颜色,颜色也要换。”
话音落下的瞬间,恰好与栖霜阁迎客侍者的问候声重叠。
他心知她必然听见了。
不回应,便是佯装未闻。
谢清淮心底暗自赌气。
若是她连这般小事都不愿依从、处处戏耍拿捏他……
纵使她所言句句属实,他亦不会全心助她。
前路棋局晦暗,人心莫测,他要步步谨慎,绝不轻易沦为旁人棋子。
萧泠芜早已遣人提起打过招呼,进入阁内一路无阻直接到了上等雅间,侍者躬身入内,利落铺置茶盏焚香,待一切规整妥当,便垂手立在一侧,静候吩咐。
这间雅间设计精巧,一层轻薄如烟的素色珠帘横贯中央,将屋子隔成内外两处。
帘内端坐一道素衣人影,指尖落于琴弦,琴音潺潺,经久未歇。
那人就是今日她此行的目的——柳十七。
自踏入阁楼起,谢清淮便眸光沉静,不动声色观察周遭一切动静。萧泠芜眼底那一缕极淡、极笃定的深意变化,自然也尽数落入他眼底。
他心头了然。
帘后抚琴之人,定是萧泠芜口中那唯一存活的柳氏遗孤。
帘后琴师弹出的琴声清润通透,起落匀净舒缓,轻重拿捏得恰到好处,如山间清泉漫过青石,泠泠作响,干净柔和的弦响漫满。
这般从容淡泊、无尘无垢的曲调,实在不似一个身负灭门血海、隐忍蛰伏五年之人所能弹出的音色。
谢清淮眸底疑虑,又重了几分。
萧泠芜闭目静听片刻,再抬眸时,眼底已敛去所有深思,只剩几分散漫的轻佻笑意,对着身侧侍者淡淡开口:
“把帘子打开,我实在想瞧瞧能弹出此等妙曼之曲的十七公子,究竟生得何模样。”
语气轻浮轻佻,还含着笑意。
侍者显然见惯了慕名好奇的宾客,面色不改,恭敬婉拒:“客官见谅,咱们公子的规矩素来是只抚曲,不见客的。”
萧泠芜并未与他多费口舌,只侧眸示意枝鸢。
枝鸢心领神会,从随身锦囊中取出一锭沉甸甸的纹银,递上前去,语气温和:“我家主子别无他意,只是单纯好奇公子容色,仅此一眼,绝不叨扰。”
奈何侍者分毫不动,双手将银两轻轻推回,面露难色:“姑娘莫要为难小的,规矩在前,实在不敢破例。”
“既然有规则在前。”萧泠芜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温热的瓷杯,看似妥协,笑意浅浅,“那我便不为难人了,只点上一曲,劳烦公子为我弹奏,总不算逾矩吧?”
侍者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到了那幕帘之后。
琴音未歇,一道清透冷冽的男音透过帘纱缓缓传出:“可以。”
这个声音倒是比她记忆里的柳十七的声音年少些。
侍者接到指示,这才松了口气,恭敬问道:“客官想听什么?”
萧泠芜眸光轻转,落向身侧静默伫立的谢清淮,示意由他来点。
谢清淮垂眸吟思片刻,薄唇轻启,字字清晰,缓缓道出:“那便一首《雪柳吟》吧。”
话音落地的刹那,帘内平稳流淌的琴音骤然一滞。
空气瞬间凝固。
当年朝廷刚宣判柳家罪责时,有许多人不信,认为是冤案,自发了许多为柳家申诉冤屈的文人墨客,当时创作出了诗词歌赋。
其中《雪柳吟》最为刻骨,流传最广,一度激起天下文人愤慨,万民哗然,连连为柳家喊冤。
此首一出,更加激起了民愤,许多文流人士问之喊冤叫屈。
彼时舆论汹汹,局势几近失控。
她犹记得清清楚楚。
当年事态泛滥,她被紧急召回宫中,父皇当庭询问她与太子萧允骁的平息之法。
萧允骁手段酷烈,张口便是诛杀所有传谣士子,悬首城门,以儆效尤。
荒唐暴戾,贻笑大方。
父皇当场震怒,一脚将他踹倒在地。
最后是她献策□□:不追责士子、不压制言论,只禁诗文传播。将领头之人召入宫中,褒其敢言赤诚,责其煽动民心、妄疑朝纲,晓以律法情理,既往不咎,唯禁再传此文、再议旧案,违者终身禁考。
同时朝廷公示所谓“罪证案卷”,稳住民心,徐徐平息风波。
不过数月,沸沸扬扬的柳家冤案,便彻底无人敢提,悄无声息淹没于岁月之中。
而《雪柳吟》,也成了朝野之间人人讳莫如深的禁曲。
如今谢清淮当众点出此曲,哪里是听琴,分明是当众点破旧案冤情,叩问当年真相。
房内气氛瞬间骤紧。
下一瞬,琴弦陡然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崩音,绵绵琴曲戛然而止。
一旁原本恭顺垂立的侍者眼神骤然变冷,双手悄然摸向腰后暗藏的短刃,眸光凌厉,周身瞬间覆上浓烈的戒备与杀机。
萧泠芜神色未变,半点不受周遭紧绷氛围影响。
“十七公子不必戒备,我今日前来,无心害你。”她从容给自己斟满热茶,轻扇茶雾,语气慵懒淡然,“对了,你阁楼所有出逃暗道,早已被我的人层层守住。”
茶虽香,但并不是萧泠芜喜欢的,她微微推开不甚合口味的茶盏,看向柳十七的方向,语气带着不容置哙的笑意:“不妨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
空气沉寂良久,静谧得几乎压抑。
空气久久沉默了下来,久到萧泠芜都要在想要不要直接下剂猛药时,柳十七又弹出了一个音符。
这一音落下,便是信号。
身侧侍者眸色一厉,骤然抽出腰间双?刃,身法极快,直刺萧泠芜面门。
刀风凛冽,势头狠绝。
萧泠芜依旧端坐不动,只是拎着一块糕点,语气散漫随意:“枝鸢,别伤着人。”
枝鸢应声而出,身形一闪,精准截住双刃攻势。
萧泠芜下了命不让伤人,那枝鸢便是决计不会出狠手的,两人缠斗起来,不似生死搏杀,反倒像单方面的戏耍逗弄,侍者招招拼命,却连枝鸢衣角都碰不到半分。
这边萧泠芜看着毫无动静的帘后人,也不想逼得太紧,以免适得其反。
萧泠芜懒怠看戏,将方才随手拿的糕点塞进谢清淮手里,抬了抬下巴,示意十七的方向:“你俩皆为男子,应当更懂十七公子,你去劝说劝说。”
“我哪里懂?”谢清淮微怔,压低声音无奈抗议。
话虽如此,他还是依言上前半步,对着帘内的十七开口,态度坦荡诚恳:“柳公子,我二人此番前来,确无半分恶意,只为旧事真相。”
他似是为难地看了眼身后缠斗不休的两人,补充了一句:“我们这位枝鸢姑娘,一向下手没轻重,万一不小心伤着公子的侍从可就不好了。”
这话看似劝和,实则施压。
帘内沉默片刻,终于再度传出柳十七清冷的声音。
“叫你的人停下。”
“枝鸢姑娘,先停手罢。”
然而枝鸢的动作没有丝毫停下的打算,很显然,她并不听命于他。
谢清淮一出口便意识到了,瞬间窘迫的不行,耳尖飞速染上薄红,手足无措之下,极轻极隐蔽地拽了拽萧泠芜的衣袖。
意思再明显不过。
萧泠芜被他这副青涩窘迫的模样逗得心底发笑,强压下唇角笑意,清了清嗓子,淡淡吩咐:“枝鸢,停手,再打下去就要伤到人了。”
话音落下,枝鸢瞬间收势,反手利落将侍者双臂桎梏制住,稳稳停手。
见枝鸢反手将人稳稳桎梏住,她才看向谢清淮,似是安抚:“枝鸢幼时高烧了一场,自此耳朵便不太灵光,你多见谅。”
枝鸢:“……”
谢清淮:“……”
哈,完全不拙劣的借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