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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帘内的柳十 ...

  •   帘内的柳十七沉寂良久,终于,一道清透少年嗓音破开凝滞的气氛,青涩的嗓音里裹着压抑的愠怒,砸落下来:

      “够了,你们究竟要做什么?”

      幕帘被撩起,一素衣披发少年缓步走出,长发仅用一枚素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颊边,他眉目清艳,目光冷厉带着愠怒,唇色极淡,瞳下两指处有一红痣,生的实在是好看。

      看着不过十四五岁模样。

      萧泠芜扫了他一眼,双眸聚沉,开门见山道:“柳昱安,许久不见。”

      柳十七神情一滞,瞳孔聚缩,浑身戒备瞬间拉满。他五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浑身紧绷,呈一种防备的姿态:“你认错人了,柳昱安早已冤死了。”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没脑子。”萧泠芜话语似贬,语气却无半分嘲弄,反倒掺着一丝浅浅的怅然怀念,“柳昱安,柳将军若在天有灵,见你如此自甘堕落,是否会死不瞑目?”

      一直在静立旁听的谢清淮,听到她的这句话,紧紧皱起眉头,略带探究的目光看了过去。

      不对劲,很不对劲,这是在故意激怒对方吗?

      果然。
      方才尚且隐忍克制的柳十七,瞬间被戳中逆鳞。胸腔剧烈起伏,清冷眼底翻涌滔天怒意,几乎要喷火:

      “你凭什么高高在上置喙?柳家满门枉死,我父兄含冤而亡,他们何曾瞑目过半分!”

      怒极之下,他抬手一把拔下头上素簪,奋力朝萧泠芜掷去。

      萧泠芜却分毫未避,静静立在原地因为她知道这个簪子不会有任何威胁。

      任由簪子砸在肩上,而后滚落在地板,发出一声闷响轻响。

      萧泠芜弯腰捡起那支素簪,绕过桌椅来到柳十七面前,语气安抚:“是我的不是,不该这样讲,我替你挽发吧,你小时最喜欢找我挽发了,抓周时,抓的都是我,你还记得吗?”

      说起抓周,柳十七一怔,似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许是年纪不大的缘故,柳十七并不高挑,堪堪才到萧泠芜的肩膀。

      萧泠芜趁着这段间隙,又放下重磅,字字落地有声:“我要公道,要翻案,要还镇国公府满门清白。”

      她捻起柳十七一缕垂落肩上的墨发,语气坦然又带着引诱:“你我二人联手如何?”

      柳十七猛地抬头看向她,眉眼冷冽苍白,眼底是熬尽血泪的死寂。

      嗓音有些压抑不住的抖动:“我凭什么相信你?”

      他目光扫过身侧立身端正、眉目清正的谢清淮,充满了质疑。

      “还有这个小白脸。”

      谢清淮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先看了眼萧泠芜,见到萧泠芜瞥了他一眼,示意他开口,他才准备开口。

      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他竟开始不自觉等候她的指令。

      眼前女子似自带一股掌控全局的魔力,冷静、笃定、步步算尽,让人不自觉信服、听从。

      谢清淮意识到这点时,下意识有些羞恼,但很快就被拂去,毕竟现在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他上前一步,身姿挺拔,声音清正坦荡:“我也一样,你和她,我都不信,我只想查出当年真相。”

      谢清淮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萧泠芜,又回到柳十七身上,他说:“若是冤案,我定会平反,若无冤……”

      话说七分,余下三分凛冽立场,尽在不言之中。

      柳十七完全不被他的发言所影响,而是冷笑一声,带着审视的目光上下扫了他一眼。

      虽为出言,但嘲讽的意味拉满了。

      “你……”

      “你可知当年柳家案主谋是谁。”萧泠芜适时站出来,以防两人争吵起来。

      柳十七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走了,他看着萧泠芜,眼底涌起恨意:“还能是谁,不就是你们吗。”

      他的音色徒然冷了下来。

      “崇华公主。”

      萧泠芜并不着急反驳,而是抓住柳十七披散下来有些挡住视线的,用方才的那只素簪,给人挽了个有些松垮凌乱的发髻。

      少年身形微僵,却未挣扎,任由她动作。

      “柳家案我并未参与其中。”萧泠芜轻松说出,指尖绕着柳十七的一缕发丝,“如果我参与其中,你现在不会活着站在这里的。”

      此话虽恐怖,但也是事实。

      “谁是最终得益者,谁就是主谋。”萧泠芜后退一步,略有些满意的看着自己给人挽的发髻,“太子萧允骁,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萧允骁就是在柳家案后才稳固了东宫之位。

      “我凭什么信你。”柳十七终于意识到自己和眼前人的距离太近了,他后退半步,虽然字字警惕,但眼底的情绪已然开始松懈了。

      自证是想达成目的之路中,最费时费力的一条,所以萧泠芜并不会走这条,她要走,就走最快的那条。

      “你可以不信,但你没法不答应。”萧泠芜的笑意不达眼底,语气轻柔,仿佛在哄一个哭闹的孩童。

      “你答应我,百利无一害。就算你今日信错,来日扳倒太子之后,你依旧有机会清算我不是吗。”

      “横竖,你不吃亏。”

      柳十七沉默良久,眼底风波几番起落,终是压下所有偏执,抬眸直视她:

      “你要我做什么?”

      “你做好你的柳昱安即可。”

      萧泠芜轻轻抛下一句,转身往茶座走去,语气漫不经心。

      柳十七仿佛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追着萧泠芜,声音有些抖: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柳家想要平反,就必须有个柳家人。”萧泠芜坐回了原来的位置,挽袖点起了茶,姿态轻柔优雅,漫不经心转移了话题:“当年之事,你还记得多少?”

      此话果然成功引开少年注意力。

      柳十七压下心绪,落座对面,垂首蹙眉,极力追忆模糊过往。

      一旁长久沉默的谢清淮,眼底疑虑却愈发深重。

      他静静复盘方才所有对话、神态、细节。

      觉得有个地方十分不对劲,尤其是方才的那句……

      有一个念头在他心里升起。

      莫非眼前的柳十七并非是她口中的柳家遗孤?那如果不是,眼前之人对他的态度又实在奇怪……

      谢清淮百思不得其解,带着探究的目光朝萧泠芜看去,刚好对上她看过来带着戏谑的目光。

      猝不及防被抓包窥探,谢清淮耳尖微热,慌乱移开视线,双手无处安放,在空中微僵一瞬,只得假意轻咳,遮掩窘迫。

      萧泠芜挑眉,不给他半分缓冲,淡淡开口:“过来坐。”

      谢清淮只得不情不愿落座她身侧,刚坐稳,便听她轻语:“斟茶。”

      他正要出言拒绝,柳十七便从回忆里抽身出来了,他眉头紧紧皱着,眉宇覆着一层浓重无力。

      “我当时年纪太小,一切记得不太清,只记得闯进来了一群官兵,进了书房搜出来一堆信后,就抓走了所有人……”

      这些信八成就是定罪的“证据”,想要破案,就得想办法证明这些信的真假。

      萧泠芜沉声开口:“再想想,还有没有其他比较可疑的,比如他们一直在问什么人,或者是什么东西。”

      柳十七沉思了许久,终还是缓慢摇了摇头,五年前他才几岁,实在是记不住。

      一股颓废的气息笼罩了柳十七,他垂着头,语气满是自责。

      他恨自己年幼无能,恨自己太笨,什么都记不住。

      萧泠芜看着眼前的柳十七,心里不禁起了丝怜悯之心,正想开口安慰眼前人时,身后一直安静的侍从突然开口了。

      他说:“官印,他们一直在找官印。”

      官印?

      官印!

      萧泠芜眸色猛地一亮,一瞬抓住关键线索。

      她回头看去,只见枝鸢仍扣着对方双臂,一拘一立,模样略显滑稽。

      “枝鸢松手,让他过来。”

      枝鸢依言放手。

      侍从并未急着脱身,反倒先对枝鸢郑重拱手一礼,谢过方才留手不杀之恩,才稳步上前,立于柳十七身侧,温声安抚:
      “公子那时年纪太小,不记得很正常。”

      柳十七垂眸,情绪低落。

      萧泠芜可不想上演一场温情大戏,她屈指叩了叩桌面,声线清冷回稳:“想要翻案,这个官印我们肯定是要找到的,在我印象里,镇国公的官印早已丢失,你们有没有印象在哪?”

      这下是柳十七和侍从齐齐摇头。

      全场陷入僵局。

      片刻沉寂后,一直默然观察的谢清淮,忽然清朗出声:

      “镇国公的副手。”

      萧泠芜抬眸,看向他的目光带着明显赞许。

      二人思绪不谋而合。

      私家兵权官印,从不外借,只会交由最信任的贴身副手保管。

      官印失踪,唯有副手可携印脱身。

      柳十七闻声骤然抬头,眼底闪过细碎光亮,猛然想起一桩旧事:

      “我记得,事发前一个月,我爹把一个木盒子交给了一个人,说是要他南下办什么事!”

      萧泠芜和谢清淮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想到了一个地方,江南。

      尘封五年的旧案,终于撕开第一道裂口。

      四人围坐一室,细细拼凑当年碎片线索,一桩桩疑点浮出水面,迷雾渐散,真相初显轮廓。

      唯独谢清淮心底的疑虑,半点未消,反倒愈发浓重。

      所有一切都是建立在柳家案是被冤枉的前提下。

      如若柳家不是被冤枉的呢?

      谢清淮意味深长的看了柳十七一眼,眼前这男子和他家中的妹妹一般大,真的会有那么深沉的心思吗?

      还是……

      他又看向萧泠芜,最有可能说谎、最有可能全盘布局的人——唯有眼前这位看似随性、实则算尽人心的崇华公主。

      回程马车一路平稳,帘外光影匆匆掠过。

      车厢内,萧泠芜闭目倚坐,似是浅浅假寐,神色安然无波。

      谢清淮静坐一侧,掌心悄然攥紧,指尖微泛泛白。

      心底积压的疑虑、试探、揣测,终于压不住。

      他看着面前正在垂眸假寐的女子,攥紧了掌心,嗓音微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与认真,轻声开口:

      “殿下,您在骗我吗?”

      车厢里马车轱辘轻晃,颠簸细碎,车窗外街市人声隔着布帘淡淡飘入,反倒衬得厢内静谧压抑。

      萧泠芜闻声缓缓睁开眼,长睫轻颤,方才慵懒小憩的散漫模样尽数褪去,眸色清明沉静,看不出眼底情绪。

      “问这个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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