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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今日大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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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大喜,驸马脸上为何没有半点笑意?”
“臣的样貌生来如此,天性不会笑。”
谢清淮站在被装扮喜庆的洞房门外,晚风吹过,吹起他艳红的衣摆。
现在的谢清淮全然无半分前世心机深沉、步步缜密,运筹帷幄的老狐狸模样。
还只是一个初涉世事,连自己情绪都藏不住的小狐狸崽子。
萧泠芜头次见他这副模样,不免起了丝逗弄的心思。
她明知胡问:“谢清淮,你心里,可是不甘?”
谢清淮一愣,没想到对方竟如此直白。
他原以为她不过是娇纵任性、不懂仕途艰险,只凭喜好行事,还想着日后寻机恳谈,求她成全。
看来是不必了。
他抬起头,看向萧泠芜,眼底是隐忍的怒火与不甘,声音低沉沙哑:“公主既然知晓,又为何困住我。”
为何?
因为你前世为太子效力,害得我惨死宫中。
虽然是她前世太过信任太子才导致被卸磨杀驴,但若无谢清淮给太子出谋划策,就凭太子的能力,也想不出那么高明的计谋。
不过前世他们两个没有人是赢家,因为就在她死后没多久,谢清淮也被太子斩杀在街头。
如今重生一世,她的目的只有一个,夺走一切。
以免谢清淮再次为太子效力,所以让他成为一个无权无势只能依附自己的驸马,才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他愿意做她忠心幕僚,那便是双赢的局面,如若不愿,她也不会让她接触到一点权力。
萧泠芜轻笑一声,自斟一杯清酒,浅啜一口,清冷酒液滑过喉间,压下一日疲惫:“你眼中是牢笼,未必不是生路。谢清淮,你怎知我是害你,还是救你?”
这处她早已安排妥当,没有任何外人,所以丝毫不掩饰。
“谢清淮,我知你有经天纬地之才,匡扶社稷之志。可这朝堂,配不上你的才华,更容不下你的志向。”
谢清淮明显被萧泠芜的话惊到了,但他并不准备接话。
因为此言太过大逆不道,在未确认对方真实意图前,他绝不会,吐露半分。
萧泠芜懂他的谨慎,也不恼,继续说着:“太子萧允骁昏庸无能,构陷忠良,德不配位。我要废储,另择明主。你……愿助我吗?”
谢清淮后退半步,第一次直视面前女子的双眸,那是一双极好看的凤眼,却不见半分闺阁娇柔,反倒如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寂静、危险,藏着蛰伏已久的野心与城府。
她唇角浅浅扬起的弧度,看似温柔,实则更像一种不动声色的拿捏与威慑。
他在此刻突然意识到,崇华公主并不是传言中的那般恃宠骄纵、肆意妄为、胸无城府,她远比所有人想象的更深、更冷、更可怕。
虽知如此,但也并不能相信,但心底终究是起了疑心。
谢清淮微眯双眸,目光锐利,细细捕捉她眉眼间每一丝神情,字字清冷:“公主可知,你此番言语,已是暗中构陷储君?”
“空口编造,才是构陷。”
萧泠芜不恼,反倒抬步向前。
她步步逼近,他步步后退,转瞬之间,距离被骤然拉近。
近得呼吸相闻,近得他能清晰嗅到她发间淡淡的胭脂冷香,缠缠绵绵,却极具侵略性。
“太子守正不阿,明辨是非,常怀仁心与公心,有贤君之风。”
言外之意就是——我不信你。
萧泠芜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并不觉得意外。
若谢清淮仅凭她三言两语便轻易倒戈、质疑储君,那才是真的蠢,才不值得为他走的这一步棋。
她缓声开口,语调平淡,却字字重逾千钧:“那你可还记得,五年前,镇国公柳家通敌叛国一案?”
闻言,谢清淮神色骤然一凛。
那桩举国震惊的灭门大案,他如何能忘?
他一位同窗好友知道后直接气晕了过去,每提及此事,依旧痛心捶胸、久久难平。
“公主此话何意?”谢清淮眸光聚沉,试探道。
“我给你一个机会。”萧泠芜直视他眼底所有挣扎与试探,语气坦然笃定,“查清此案。”
聪明人不用说太多,三言两语便能知道什么意思。
谢清淮眼底情绪翻涌,却强装冷静追问:“我凭什么相信你,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相不相信是你的事,自然,愿不愿意去查,也是你的事,我只是看你还算聪明的份上,给了你优先权而已。”萧泠芜淡淡垂眸,姿态从容,不留半分逼迫。
若是旁人对他说这番话,他只会视作拉拢算计、虚妄空谈。
可眼前的萧泠芜,语气笃定,眼神沉静,没有半分游说的急切,仿佛她手握的,是早已盖棺定论的真相。
谢清淮心底的动摇,已然无法压制。
“明日清晨,给我答复。”萧泠芜知道他心里已经产生了动摇,她深谙过犹不及的道理,适时收声,不再多言。
她侧身抬指,指向侧间偏房,语气恢复淡漠:“今夜你便歇在那里。”
随后关上了门,不再和谢清淮周璇。
屋内寂静无声,她静静听着门外的动静。
那人并未即刻离去,而是立在门外良久,身形伫立,直至夜深露重,方才缓缓走远。
今夜的谢清淮,注定是无法入眠了。
他若应允,她便得一柄足以搅动朝局、勘破旧案的绝世利刃。
他若拒之……
她眸底微光一冷,转瞬即逝。
正当思绪沉凝,门外传来轻叩。
“进。”
“主上,溯影已得到了柳十七所在处。”
暗卫伏地呈上了一份密信。
萧泠芜迅速展开信纸,一目扫尽,眉梢总算染上了笑意。
五年前,镇国公府被太子一党举证通敌叛国,全府上下都被绞杀了个干净。
她那时被刻意支了出去,等回来时已经尘埃落定。
她看了案卷后也只是叹息一声,难以置信,但因深信太子为人,也并未深究,只当是他们利欲熏心,便转头忙别的事了。
直到前世,萧允骁登基当日,遭柳家遗孤刺杀。虽未成功,却令他重伤卧床。她也在那之后才发觉疑点重重,于是开始彻查旧案——也正因如此,加剧了萧允骁对她的灭口之心。
想要扳倒太子,这件冤案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所以她回来后做的第二件事,就是根据前世所知的线索,去寻那位柳家遗孤,也就是现以琴师身份隐匿京城的柳十七。
她前世就调查过关于柳十七的事,所以以她手上的线索,寻一个人并不难。
这不,才一天的时间,就将人彻底找了出来。
她将信纸随手丢回给了塑影,夸奖道:“做得好,继续下一步吧。”
这个消息来的真及时。
…………
翌日拂晓,天光微亮。
萧泠芜正在跟枝鸢讨论府内要不要换个厨子,余光却瞥见有道人影在门口徘徊往复,似是犹豫不决。
萧泠芜抬眼示意枝鸢开门。
门一开,正好对上谢清淮打算离去的背影。
“谢清淮,去哪。”
萧泠芜冷声开口。
那人身形一顿,旋即转身,躬身行礼,端得规矩恭谨:“殿下。”
“在告诉我你的答案之前,先跟我去见一个人。”
谢清淮眸色微疑:“谁?”
萧泠芜并不打算告诉他,而是看了眼他身上的衣服,而后对着旁边的枝鸢吩咐道:“给驸马爷去换身漂亮点的衣裳,然后出门。”
“是。”
枝鸢应声上前,利落带他转身入内,顺手合上门扉,半点不给他反驳余地。
萧泠芜丝毫不在意刚才的小插曲,反而专心盯着眼前的一碟小菜。
她皱着眉思量许久,用木筷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还是决定回头让枝鸢再换个厨子。
用完膳,萧泠芜便起身在庭院里散步,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正出神时,余光瞥见一抹粉色,她抬眼望去,正是被枝鸢好生梳妆打扮了一番的谢清淮。
他身着一袭青粉暗绣云纹外袍,内里竹青长衫垂落在地,乌发松挽,仅垂几缕碎发落在鬓边。
一般人穿粉通常会使人联想到桃花、芍药等花朵,易显脂粉俗气,但这粉在谢清淮身上时,却将一身冷冽冲淡几分,添了份清雅缱绻。萧泠芜仿佛感受到了炎炎夏日里,荷间飘来的淡淡莲花香。
萧泠芜拉回思绪,望着他们的方向,问道:“为何穿粉?”
谢清淮脸上带着温怒和一丝可疑的红晕,也不知是不是被气到的。
他轻甩衣袖,嗤道:“莲花素粉,中通外直。臣着此色,亦是守本心,存清正。”
枝鸢在旁轻声补了一句:“驸马在嫣红和玫红间选了粉红。”
萧泠芜没憋住声,轻笑了出来,被谢清淮听了真真切切,他的耳尖瞬间染上红晕,却强装镇定,维持着面上的冷静自持。
“殿下究竟要做什么?”
“镇国公柳家,尚有一名遗孤存活于世。今日,我带你去见他。”萧泠芜并不打算瞒着他。
谢清淮瞳孔微缩,眉头骤然紧蹙,眼底满是审慎与难以置信:“当真?”
他心底依旧存疑,不敢轻易确信,生怕是她刻意设下的圈套、拿来糊弄的说辞。
现下萧泠芜并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她靠的是自己前世的记忆。
不过真相只要她自己知道就行,至于面前的人相不相信,暂时还不是她会考虑的。
“信与不信在你,去与不去,也在你。”
“公主可真是讲得一嘴漂亮话,臣差点就信了。”谢清淮垂手而立,眼底情绪翻涌。
萧泠芜从一开始就没给过他选择,表面说的好听,实则只给了他一条路,而他又偏偏就是会走那条路。
现在萧泠芜就像一个在陷阱外静候的猎人,而他谢清淮则是被逼至绝境,只能踏进陷阱的野狼,只能求猎人会发善心,将他当做会摇尾乞怜的狗儿一般,让他能活着。
他恼怒,羞愤,不平,但一切情绪在公主权势下显得格外渺小。
谢清淮若是看不透,那大可糊糊涂涂的被牵着走,可他偏偏是看透了,却又无力反抗。
于是他几乎是丧失了理智一般,脱口而出:“公主就不怕臣将一切告知太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