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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试剑钟响 又入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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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雪峰第三日,雪停了半个时辰。
晏惊澜跪在雪庭里,觉得这半个时辰比前三日加起来都稀罕。
倒不是他怕冷。
而是雪一停,阿圆终于敢从廊下探出头,端着热茶、烤栗子和一小碟青梅蜜饯,鬼鬼祟祟挪到他旁边。
“晏师兄。”阿圆把碟子往他膝边推了推,“快吃。首座去前殿见客了。”
晏惊澜低头看了眼碟子:“我在受罚。”
阿圆认真道:“所以才要快吃。”
晏惊澜被他这理直气壮噎了一下。
他跪了三日,每日两个时辰,说是罚,其实膝下霜阵一直在替他梳理火脉。沈雪寂的罚向来罚得很有分寸,既让整个九霄都知道晏惊澜因擅闯禁地受了惩戒,又没真把人往死里折腾。
只是姿势不好看。
尤其是路过洒扫弟子越来越多的时候。
第一日,照雪峰外还有人远远探头看热闹。
第二日,传言已经变成了“魔星被罚得奄奄一息”。
第三日,传言大约又添了几笔,说他跪在雪里仍目露凶光,随时可能扑出去咬人。
晏惊澜捻起一颗蜜饯,懒洋洋道:“山下现在是不是都说我三头六臂?”
阿圆睁大眼:“晏师兄怎么知道?”
晏惊澜动作一顿。
阿圆小声补充:“倒也不全是三头六臂。还有人说你夜里不睡觉,专门抱着断剑在照雪峰磨牙。”
晏惊澜:“……”
他低头看了眼横在膝前的断剑。
断剑安静如鸡。
晏惊澜面无表情道:“我磨它,它敢响吗?”
断剑立刻嗡了一声。
阿圆吓得险些把茶泼了。
晏惊澜低声笑起来。
这笑牵动心口尚未愈合的火脉,疼得他眉心微跳,可他没忍住。
照雪峰实在太冷清了。
前世他在这里住了七年,日日练剑、抄经、受罚,连风吹过松枝的声音都像沈雪寂在训人。如今多了个阿圆,倒像是给这座雪峰添了点人气。
“笑什么?”
一道清冷声音自廊下传来。
阿圆瞬间站直,手里的茶盘差点扣到自己脸上:“首、首座。”
沈雪寂站在回廊尽头,白衣清冷,眉眼如霜。
他身侧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青色广袖道袍,腰间悬一枚云纹玉佩,眉眼温和,唇边带笑。与沈雪寂站在一处,一个像雪中冷月,一个像春山远风。
晏惊澜看见那人的第一眼,心里便微微一沉。
谢停云。
九霄仙宗掌礼峰峰主,沈雪寂的师兄。
前世,晏惊澜见过他。
谢停云为人温和,处事圆滑,是九霄里少有几个不曾当面骂过晏惊澜“魔星”的人。可正因为如此,晏惊澜一直不太看得透他。
此人总是笑着。
哪怕后来问罪台上,万宗逼杀,谢停云站在人群中,也只是轻轻叹了一声。
没有落井下石。
也没有拔剑相护。
晏惊澜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还跪在雪里的模样,忽然觉得今日这罚真不是时候。
谢停云却先笑了。
“这便是你新收的小徒弟?”
他侧头看向沈雪寂:“长得倒是好,就是瞧着脾气不小。”
沈雪寂淡声道:“还行。”
晏惊澜抬眼。
还行?
这算什么评语?
谢停云像是听见了什么稀奇事,轻笑道:“能从你嘴里得一句还行,已是不容易。小师弟,你从前夸人可没这么大方。”
小师弟。
晏惊澜指尖轻轻搭在断剑剑柄上。
这个称呼,他前世听过。
那时谢停云来照雪峰送宗门文书,也是这样含笑唤沈雪寂“小师弟”。沈雪寂从不应,但也从不纠正。
晏惊澜那时还小,只觉得这位谢峰主胆子真大,敢用这种像哄小孩一样的语气同沈雪寂说话。
如今再听,倒莫名有点刺耳。
沈雪寂垂眸看向阿圆手里的茶盘。
阿圆立刻把蜜饯碟子往身后一藏。
藏得十分欲盖弥彰。
沈雪寂没有戳穿,只道:“去煎药。”
阿圆如蒙大赦,抱着茶盘跑了。
晏惊澜慢悠悠把嘴里的蜜饯咽下去:“师尊不是说我伤未好,不宜吃甜?”
沈雪寂看他:“所以只给了三枚。”
晏惊澜一怔。
谢停云在旁边笑出了声。
晏惊澜忽然明白,那碟蜜饯大约从头到尾就不是阿圆偷拿来的。
沈雪寂这个人,真有意思。
冷着脸罚他,冷着脸送药,连给蜜饯都要冷着脸算枚数。
谢停云似乎觉得这对师徒很有趣,看了看沈雪寂,又看了看跪在雪中的晏惊澜,眉眼笑意更深。
“好了,说正事。”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名册,递给沈雪寂:“试剑大会明日开启。戒律堂已将晏惊澜录入炼气组,不过他是亲传,按规矩要先过试剑台。”
晏惊澜挑眉:“炼气组?”
谢停云温声道:“你灵脉未开,境界未定。按最低境入册,对你反而有利。”
晏惊澜笑了笑:“谢峰主倒会替我着想。”
这话听起来客气,实则带着一层不明显的刺。
谢停云却不恼。
“我不是替你着想。”他说,“我是替雪寂着想。”
晏惊澜笑意淡了点。
沈雪寂看了谢停云一眼。
谢停云像没看见,仍笑着道:“他百年不收徒,好不容易收了一个,若第一场便被戒律堂扣个以大欺小的罪名,多不划算。”
晏惊澜心口那点不痛快更明显了。
他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
谢停云与沈雪寂师出同门,认识得比他早,关系熟一些本就是常事。
他有什么可不爽的?
前世沈雪寂一剑杀他,他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他如今留在照雪峰,是为了查真相,为了报仇,为了等有朝一日能把那一剑还回去。
他不该在意沈雪寂有几个师兄,更不该在意沈雪寂是不是会让旁人唤他小师弟。
晏惊澜低头看向断剑。
断剑又不识趣地轻轻震了一下。
像在笑他。
晏惊澜手指一压,硬是把剑按安静了。
沈雪寂翻开名册,道:“赛制。”
谢停云正色了些。
“今年仍按旧例。外门、内门、新入亲传皆可入试剑台,按境界分组。炼气、筑基、金丹以下各自成组。先抽签,胜者晋级,败者入复试。前十可入藏书阁二层择术一卷,前三赐聚灵丹与百枚灵石,魁首可得剑阁选剑资格。”
他顿了顿,看向晏惊澜。
“另有一枚剑冢外缘观剑令。”
晏惊澜眼神微动。
剑冢外缘观剑令。
这东西前世他也拿到过。
只是那时不是靠试剑大会,而是沈雪寂罚他抄完一千遍剑经后,随手丢给他的。
晏惊澜当时还嫌沈雪寂抠门,说别人家师尊收徒送灵剑、送法袍、送丹药,到了他这里,就送一块去坟堆旁边吹冷风的破令牌。
沈雪寂听完,只说了一句:“不要便还我。”
晏惊澜立刻揣进怀里:“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
后来他才知道,那枚令牌不是寻常东西。
剑冢外缘虽不及禁地深处,却能听万剑残鸣。剑修若能在其中悟出一缕剑意,胜过闭门苦修数月。
如今这枚令牌成了试剑魁首奖励。
倒是正合他意。
谢停云继续道:“比试中不可故意伤人根基,不可用禁术,不可借外力操控试剑台阵纹。至于晏惊澜……”
他看向沈雪寂。
沈雪寂合上名册,淡声道:“不可动用劫火。”
晏惊澜并不意外。
他抬眼:“若有人逼我动呢?”
沈雪寂道:“那便在动之前赢。”
晏惊澜笑了。
这话倒像沈雪寂会说的。
谢停云轻轻咳了一声:“雪寂,他还是个伤患。”
沈雪寂道:“伤患也要练剑。”
谢停云看向晏惊澜,语气里竟带了几分真切怜悯:“辛苦了。”
晏惊澜淡淡道:“习惯了。”
这三个字说得轻。
沈雪寂却看了他一眼。
前世晏惊澜确实习惯了。
习惯带伤练剑,习惯被罚完又被拉去破阵,习惯沈雪寂一句“再来”,他便咬牙爬起来继续。
那时他总觉得沈雪寂心冷如铁,不把他当人看。
可多年后再回想,那些严苛里,也并非全无生路。
至少沈雪寂教他的每一样东西,后来都让他活过了一次又一次死局。
晏惊澜心里烦躁,又拿起一枚蜜饯。
沈雪寂道:“最后一枚。”
晏惊澜:“……”
他把蜜饯放进嘴里,咬得很重。
谢停云终于忍不住偏头笑了。
沈雪寂像是没听见,只对晏惊澜道:“起来。”
晏惊澜抬眼:“罚完了?”
“嗯。”
他撑着断剑站起身。
跪了两个时辰,膝下经脉被霜阵梳得发麻。晏惊澜刚起身,腿骨便传来一阵细密酸痛。
他晃了一下。
沈雪寂抬手。
晏惊澜却已经扶着断剑站稳。
“多谢师尊。”他说得十分乖顺,“我还没废。”
沈雪寂的手停了半寸,收回袖中。
谢停云瞧在眼里,若有所思。
晏惊澜不喜欢旁人看透他的情绪,转身往雪庭中央走去:“不是要练剑?”
沈雪寂道:“拔剑。”
晏惊澜握住断剑。
残缺剑身出鞘时,发出一声低沉剑鸣。
谢停云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他看着那柄断剑,眸底掠过一丝极快的异色。
晏惊澜没有错过。
“谢峰主认得它?”
谢停云笑意重新浮上来:“剑冢里的剑,多半都有些故事。我只是觉得它与你有缘。”
“有缘?”晏惊澜笑,“别人都说是废铁。”
谢停云道:“废铁若肯认主,也比不肯低头的名剑好。”
这话说得温和。
可晏惊澜听着,却觉得此人话里藏话。
沈雪寂没有让他继续问下去。
“第一式。”他说,“横断雪。”
晏惊澜收回目光,抬剑。
这一练,便是整整一日。
沈雪寂没有教他新招。
只让他反复练最基础的横斩、挑剑、回身、压腕。
晏惊澜前世杀过无数人,破过无数阵,早已不是初学剑的少年。可这具身体太弱,许多他记得的剑招,如今使出来却差了筋骨、气力与灵脉。
沈雪寂显然也知道。
所以他不让晏惊澜练华而不实的东西,只逼他把每一剑落到最稳。
黄昏时,晏惊澜手腕已经酸得几乎抬不起来。
谢停云早已离开。
阿圆蹲在廊下看得直打瞌睡。
沈雪寂却还站在雪中,眉眼清冷,半点不近人情。
“再来。”
晏惊澜撑着断剑,低声道:“师尊,你当年也是这样练剑的?”
沈雪寂道:“比你多。”
晏惊澜冷笑:“难怪。”
沈雪寂看他:“难怪什么?”
“难怪你这么不会心疼人。”
这句话说出口,雪庭忽然安静下来。
阿圆瞌睡都醒了。
晏惊澜自己也顿了一下。
这话太熟。
前世有一年,他练剑练到手腕脱臼,沈雪寂替他接骨时,他疼得眼前发黑,气急败坏说过同样一句。
那时沈雪寂低头替他缠绷带,没有反驳。
只在夜里让人送来一碗甜汤。
晏惊澜第二日问阿圆,阿圆说是厨房多做的。
可照雪峰就那么几个人,哪来的多做?
此刻沈雪寂仍旧没有反驳。
他只是看了晏惊澜片刻,道:“今日到此为止。”
阿圆松了口气。
晏惊澜心里却莫名发堵。
这人怎么总是这样?
从不解释,从不邀功。
做了许多事,又偏偏摆出一副谁欠他债的冷脸。
让人恨也恨不痛快。
入夜后,试剑大会的钟声从九霄主峰传来。
第一声钟响时,群山剑气齐鸣。
第二声钟响时,外门弟子已在山道两侧列队。
第三声钟响时,九霄五座试剑台自云海中升起。
那五座试剑台皆由青玉铸成,悬在半空,以铁索连向主峰。台下云雾翻涌,台上剑纹纵横。每一座试剑台旁都有执事长老坐镇,防止弟子失手伤人。
晏惊澜随沈雪寂到时,整座主峰已经人声鼎沸。
无数目光在他们落地的瞬间投来。
准确地说,是落在晏惊澜身上。
“那就是晏惊澜?”
“听说他入宗第一夜就闯了剑冢。”
“不是还差点烧了禁地吗?”
“沈首座怎么真让他来试剑?”
“他若动用劫火,谁挡得住?”
议论声如潮。
晏惊澜像没听见。
他穿着一身新换的黑色弟子服,袖口用银线压着九霄云纹,腰间没有佩九霄制式长剑,只斜斜背着那柄残缺断剑。
这身衣服是阿圆早上送来的。
据说亲传弟子的衣袍本该是白底云纹,沈雪寂却让人改成了黑色。
阿圆说,是黑色耐脏。
晏惊澜觉得,这很像沈雪寂能干出来的事。
谢停云作为主裁,站在最高处的观剑台上。
他远远看见沈雪寂,笑着点了点头。
沈雪寂神色淡淡,没什么反应。
晏惊澜却看见谢停云身旁还空着一个座位。
那位置显然是给沈雪寂留的。
他心里那点不爽又冒了出来。
观剑台这么大,非要坐一起?
沈雪寂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问:“看什么?”
晏惊澜收回视线:“看谢峰主风采出众。”
沈雪寂顿了顿。
“与试剑无关。”
晏惊澜笑:“我随便看看,师尊也管?”
沈雪寂道:“试剑时不可分心。”
晏惊澜低声道:“知道了,小师弟。”
这三个字一出口,周围空气似乎冷了一瞬。
晏惊澜说完自己也微微一僵。
他原本只是想刺沈雪寂一句,没想到这称呼从自己嘴里出来,竟比从谢停云嘴里出来还怪。
沈雪寂垂眸看他。
晏惊澜面不改色,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过了片刻,沈雪寂道:“不可胡闹。”
语气仍冷。
可不知是不是错觉,晏惊澜竟觉得这四个字里没多少怒意。
倒像是纵容。
他心口一跳,立刻把这荒唐念头压下去。
试剑钟第四声响起,谢停云展开名册。
温润声音传遍主峰。
“九霄试剑大会,今日开台。”
“比试以境界分组,抽签定序。胜者晋级,败者入复试。台上不可故意伤人根基,不可借外物扰乱阵纹,不可动用封禁邪术。”
说到此处,他的目光极轻地扫过台下。
陆怀璋不在参赛弟子中。
他仍被戒律堂禁足。
可陆氏一脉来了不少人,其中有几人看向晏惊澜的目光极冷。
晏惊澜看见了,也懒得理会。
陆怀璋只是被推出来的一颗棋。
真正下棋的人,还藏在暗处。
谢停云继续道:“另,晏惊澜身负劫火,试剑期间不得动用劫火伤人。若有违例,按门规处置。”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阵低语。
有人松了口气。
也有人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不用劫火?
那这个魔星还剩几分本事?
晏惊澜听得清楚,唇角慢慢挑起。
很好。
他今日正不想用劫火。
他要让这些人看清楚,哪怕没有劫火,他手里这把断剑,也足够把他们那些高高在上的脸打碎。
抽签开始。
一枚枚玉签自云台上的签筒中飞出,落到弟子手中。
晏惊澜抬手接住自己的签。
炼气组,第三台,第一场。
对手,秦照。
人群中传来一阵轻微骚动。
“秦照?”
“戒律堂那个秦照?”
“他虽是炼气巅峰,却曾越境赢过筑基初期吧?”
“这签抽得也太巧了。”
晏惊澜抬眼看去。
人群分开,一个青衣少年走了出来。
对方约莫十八九岁,背脊挺直,眉目端正,腰间佩一柄戒律堂制式长剑。他走到晏惊澜面前,拱手一礼。
“戒律堂,秦照。”
晏惊澜看他一眼。
这人前世也有些印象。
秦照出身寒门,性子直,守规矩,后来在万宗围杀时并未对晏惊澜落井下石,只是奉命守在问罪台下,沉默得像一块石头。
不算好人。
但也不算恶人。
晏惊澜回了一礼:“照雪峰,晏惊澜。”
秦照看着他,低声道:“我不会因你身份让你。”
晏惊澜笑了:“正好,我也不喜欢别人让。”
两人一前一后登上第三试剑台。
青玉台面在脚下亮起灵纹。
晏惊澜刚踏上去,便察觉到一丝不对。
太安静了。
试剑台阵纹本该温和稳定,只负责记录胜负、隔绝余波、护住弟子性命。可此刻,他脚下其中一道灵纹却像藏着一根细针,若有若无地刺向他的火脉。
很轻。
轻得换作寻常弟子根本察觉不到。
可晏惊澜刚被镇骨阵暗算过,对这种阴冷气息敏感至极。
他垂眸扫过台面。
在第三道剑纹与护台阵交汇处,他看见了一点几乎不可察的黑灰。
黑符残灰。
与陆怀璋腕间那东西同源。
晏惊澜眼底笑意淡了下去。
真是阴魂不散。
台下,谢停云似乎也察觉到什么,眉心微动。
他刚要开口,身侧沈雪寂已经起身。
可就在这一瞬,试剑钟第五声响起。
比试开始。
秦照拔剑。
剑光如冷泉,直取晏惊澜肩头。
这一剑规矩,干净,没有杀意。
晏惊澜抬手,断剑出鞘。
残缺剑锋撞上秦照长剑,发出铮然一声。
台下众人原以为那柄废铁会当场断裂。
可下一瞬,秦照竟被震退了半步。
满场一静。
秦照眼中也掠过惊讶,却很快稳住身形,再度出剑。
晏惊澜没有追击。
他一边拆招,一边借步法绕过台面阵纹。
第一剑,避开黑灰所在。
第二剑,压住秦照剑势。
第三剑,挑开对方腕力。
他没有用劫火。
甚至没有用多少灵力。
只是凭着前世千百场厮杀里磨出来的眼力,精准地拆开秦照每一处发力。
秦照越打越心惊。
眼前少年明明气息不稳,灵力浅薄,身体还有伤,可每一次出剑都像早已知道他的下一步。
不是修为压制。
是经验。
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哪里来的这种经验?
台下议论声渐渐变了。
“他竟真不用劫火?”
“秦照的剑被压住了。”
“那柄断剑到底是什么来路?”
晏惊澜听见了。
他唇角轻轻一挑。
就在秦照第七剑刺来时,他忽然转守为攻。
断剑贴着秦照剑身上滑,震开他的腕脉,随即剑锋一转,停在秦照喉前三寸。
秦照瞳孔微缩。
这一剑太快。
快到他甚至没有看清晏惊澜是怎么出手的。
台下瞬间安静。
晏惊澜收剑,懒洋洋道:“承让。”
按规矩,这一场到此便该结束。
可试剑台阵纹却没有亮起判胜灵光。
晏惊澜眼神一冷。
秦照也皱起眉:“阵台为何不判?”
下一瞬,台面那点黑灰忽然燃起。
一道细如发丝的黑线从阵纹里钻出,悄无声息缠上秦照的剑。
秦照手中长剑骤然一震,竟不受控制地反刺向自己心口。
台下惊呼骤起。
晏惊澜眸色一沉。
陷害。
若秦照在他面前重伤,所有人都会以为是他暗中动了劫火或邪术。
他没有半点犹豫,抬手一剑劈向秦照腕间黑线。
断剑斩落的刹那,黑线却忽然一转,反扑向晏惊澜心口火脉。
那东西不是要伤秦照。
它真正要逼的是他的劫火。
晏惊澜眼底赤金色一闪。
观剑台上,沈雪寂袖中手指猛地收紧。
谢停云也敛了笑:“不好。”
台上,晏惊澜硬生生压住心口翻涌的火意,断剑改斩为拍。
砰!
秦照手中长剑被他一剑拍飞,擦着试剑台边缘钉入玉柱。
黑线失去依附,尖啸一声,竟当众钻入台面阵纹。
整座试剑台灵光骤暗。
秦照踉跄后退,脸色微白。
晏惊澜站在原地,断剑低垂,心口火纹隐隐发烫。
他抬头看向观剑台。
那里,沈雪寂正望着他。
四目相对。
沈雪寂没有开口。
可晏惊澜却像从那双冷淡眼睛里读出一句话。
压住。
晏惊澜笑了一下。
他慢慢握紧断剑,将心口即将暴起的劫火一寸寸压回去。
然后,他转身看向台下众人。
“诸位看清了吗?”
少年声音不高,却在骤然死寂的试剑台上清清楚楚传开。
“我没用劫火。”
他抬剑指向脚下暗下去的阵纹,唇边笑意森冷。
“是这座台,先动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