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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劫火焚阵,魔星反夺局 他借失控劫 ...

  •   赤金火焰炸开的刹那,整座剑冢都亮了。

      无数残剑插在黑土里,被火光照出森寒轮廓。剑影、剑灰、古老符纹,以及石台上那截漆黑剑尖,都在同一瞬间震颤起来。

      晏惊澜单膝跪在石台前,一手撑着断剑,另一手死死按住心口。

      疼。

      太疼了。

      像有人将一整座火山塞进他的骨头里,再从筋脉深处一点点烧开。

      赤色火纹从他心口蔓延到颈侧,又顺着手腕爬上指节。皮肉被灼出细密血痕,血刚渗出来,便被劫火蒸成淡淡血雾。

      若换作前世,这点劫火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可如今这具身体才十六岁。

      灵脉未开,丹田空乏,根骨尚弱,偏偏体内藏着一枚足以焚天的劫火灵骨。

      就像拿一只薄瓷盏去盛岩浆。

      撑不住是迟早的事。

      剑冢深处,那道古老声音仍在回荡。

      “劫火已醒。”

      “恭迎吾主归来。”

      吾主?

      晏惊澜抬起眼,眼底已有赤金火色浮动。

      他笑了一声,嗓音被火烧得沙哑:“谁是你的主?”

      话音刚落,四周残剑剑影骤然低垂。

      那不是臣服。

      更像一种古老而迟钝的确认。

      万剑无声。

      唯有石台上的漆黑剑尖血光更盛。

      它像一枚沉睡千年的眼睛,终于在劫火里睁开,直直看向晏惊澜。

      下一瞬,剑冢护阵彻底暴动。

      黑土之下,无数符纹拔地而起,化作密密麻麻的锁链,朝晏惊澜心口缠来。

      那些锁链不是要杀他。

      而是要锁住他体内的劫火灵骨。

      晏惊澜眸色骤冷。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单纯的剑冢护阵。

      这是一座镇骨阵。

      有人早在剑冢深处埋好了阵法,只等他被凝心玉引来,劫火一旦失控,镇骨阵便会启动。

      若阵法成了,他不死也要被剥去灵骨。

      好狠。

      好熟悉的手段。

      前世问罪台上,那些正道修士便也打着“镇魔”的名义,要生剖他的劫火灵骨。

      而这一世,他才刚入九霄第一夜。

      刀就已经递到了他骨头上。

      晏惊澜低头,看见第一道符链已经刺入心口。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可他没有退。

      他甚至笑了。

      “想要我的骨?”晏惊澜低声道,“你们也配?”

      赤金火焰猛地拔高。

      符链被烧得滋滋作响,却并未立刻断开,反而越缠越紧。剑冢上空响起尖锐剑鸣,像无数亡魂在哭。

      晏惊澜知道不能再硬撑。

      劫火若彻底失控,不等镇骨阵剥骨,他自己就会先被烧成灰。

      他咬破舌尖,强迫自己清醒。

      这一刻,他脑中闪过的竟是沈雪寂的声音。

      冷淡,平稳,听起来永远不近人情。

      “阵有生门,亦有死门。破阵不必全毁,只需让它反噬布阵之人。”

      那是前世第三年。

      晏惊澜在九霄剑阵课上睡着,被沈雪寂拎去了照雪峰后山,罚他一夜破七十二阵。

      他那时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满腹怨气,问沈雪寂:“师尊,你就不能直接告诉我怎么砍?”

      沈雪寂拿霜枝敲了他手腕一下。

      “莽夫死得最快。”

      晏惊澜当时气得想折了那根霜枝。

      如今想来,沈雪寂那些冷冰冰的教导,竟总能在最要命的时候救他一回。

      晏惊澜低笑一声。

      “沈雪寂,你最好庆幸你教过。”

      否则他今晚真要死在这里。

      他眯眼看向四周符纹。

      镇骨阵的符链从石台下生出,顺着剑冢地脉蔓延,最终汇入那截漆黑剑尖。而凝心玉中逃出的黑线,则是阵法引子。

      引子连阵。

      阵连剑尖。

      剑尖连断剑。

      而断剑此刻在他手里。

      晏惊澜忽然低笑:“原来如此。”

      有人想用凝心玉引他入局,借剑冢之力镇他的骨。

      可对方大约没想到,这柄断剑已经认他为主。

      阵局在杀他。

      也在给他递刀。

      晏惊澜反手握住断剑,掌心血浸入剑柄。

      断剑嗡鸣。

      他将劫火强行压进剑身。

      这一举动堪称疯子。

      劫火本就暴烈,寻常灵剑沾上一丝便会熔毁,更何况他手中这柄残缺断剑。

      可断剑没有碎。

      它像久旱逢甘霖般吞下了那缕劫火。

      锈迹寸寸剥落。

      漆黑剑身上浮现出一道赤金色细纹,细纹沿着断口蔓延,遥遥勾住石台上的漆黑剑尖。

      与此同时,剑冢谷外。

      一道白影立在风雪深处。

      沈雪寂来得比所有人都早。

      早在晏惊澜翻出照雪峰窗户时,他便已经睁开了眼。

      照雪峰上的风雪皆是他的剑意所化,峰中少了一道呼吸,多了一步足音,他都知道。

      晏惊澜以为自己绕开了主殿外三重剑阵。

      其实第一道霜符落下时,是沈雪寂亲手将它压了回去。

      晏惊澜以凝心玉扰乱巡山灵蝶。

      那只银蝶飞出十丈后,本该撞上戒律堂的夜巡阵,也是沈雪寂挥袖遮了它的灵光。

      他没有拦。

      不是放任。

      而是要看清,究竟是谁把那枚凝心玉送到陆怀璋手中,又是谁敢在九霄问心阶和剑冢之间同时布阵。

      只是他没想到,对方动的是镇骨阵。

      沈雪寂望着剑冢深处骤然升起的赤金火光,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

      镇骨阵。

      三百年前,九霄早已明令封禁的剥骨邪阵。

      用正道阵纹为皮,以镇魔之名,行夺骨之实。

      晏惊澜现在的身体,受不住这座阵。

      沈雪寂抬步要入谷。

      可他刚踏出一步,谷口九道锁剑符同时亮起。

      剑冢禁制感应到外来大乘剑意,竟比方才更加剧烈地反弹。

      他若强破,能进去。

      但剑冢会立刻惊动整个九霄,到时晏惊澜擅闯禁地、劫火失控、剑冢异动三罪并发,再无转圜余地。

      沈雪寂停住。

      风雪落在他肩头,顷刻融成霜雾。

      他垂眸,抬手划破掌心。

      鲜血落入雪中,却没有滴落在地,而是化作一道极淡的霜色符纹,无声无息穿过剑冢禁制,顺着满谷残剑之间的缝隙,落到晏惊澜脚下。

      剑冢中,晏惊澜正被数十道符链锁住心口。

      他没有察觉那道霜纹。

      只在某一瞬,忽然觉得脚下黑土的杀意轻了半分。

      逼向他心口的第三道符链,在刺入血肉前偏了半寸。

      半寸不多。

      却刚好避开劫火灵骨最脆弱的命门。

      晏惊澜眼神微凝。

      谁?

      可他来不及细想。

      阵法反扑的时机只有一次。

      他抬剑,狠狠斩下。

      不是斩符链。

      而是斩凝心玉碎裂处残留的那缕黑线。

      黑线发出一声凄厉尖啸。

      镇骨阵骤然一滞。

      “抓到你了。”

      晏惊澜眼神狠厉,断剑压着黑线往下一钉。

      轰!

      整座剑冢阵纹倒转。

      原本缠向晏惊澜的符链齐齐调头,顺着黑线残留的气息反扑出去。

      与此同时,九霄内门,弟子居所。

      陆怀璋正在房中来回踱步。

      他胸口仍隐隐发闷。

      白日山门前那一幕,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问心阶前,他原本只是看不惯晏惊澜。

      一个满身血污、来历不明、身负劫火的小子,凭什么刚入宗就拿到沈雪寂的亲传玉令?

      九霄上下谁不知道,沈雪寂百年不收徒。

      陆怀璋从入门起,便被长辈称作这一代剑道天资最盛之人。他曾远远听过沈雪寂一堂剑课,也曾妄想过有朝一日能入照雪峰,得那位清霜仙尊一句指点。

      可晏惊澜一来,什么都有了。

      亲传玉令。

      照雪峰。

      沈雪寂亲自带回。

      甚至在问心阶前,沈雪寂还为他说话。

      凭什么?

      陆怀璋越想,脸色越难看。

      他当然不知道,晏惊澜看他时,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从何而来。

      晏惊澜却记得。

      前世他刚入宗时,陆怀璋是第一个在内门堵他的人。

      那时陆怀璋说:“魔星也配住照雪峰?”

      后来七年里,此人明里暗里找过他不少麻烦。

      抢他的剑课名额,毁他的练剑木桩,趁他劫火反噬时逼他上擂台。

      直到问剑大比那日,晏惊澜当着万千弟子的面,三剑将他打下擂台。

      陆怀璋才终于闭了嘴。

      只不过这一世,晏惊澜回来的太早。

      早到陆怀璋尚未与他结下那七年旧怨,早到他还只是一个在山门前输了一枚玉佩的内门弟子。

      可晏惊澜知道。

      有些人哪怕重来一世,还是会走向同一条路。

      陆怀璋停在桌前,低头看着桌上一张黑色传讯符。

      那符是昨夜有人悄悄送来的。

      送符之人没有露面,只留下一句:“若想让晏惊澜原形毕露,便让凝心玉到他手里。”

      陆怀璋原本不想信。

      可白日里问心阶上,晏惊澜一口咬定要赌他的凝心玉。

      那一瞬,陆怀璋便动了心。

      如果凝心玉真能让晏惊澜暴露魔性,他便不只是出了口恶气,还能替宗门除患。

      他这样告诉自己。

      至于那符里的人是谁,目的是什么,他没有深想,也不愿深想。

      如今夜色已深,黑符忽然亮起。

      符中传出一道模糊声音:“他进剑冢了?”

      陆怀璋喉结滚了滚:“是。凝心玉被他带进去了。”

      “很好。”那声音道,“镇骨阵一启,劫火灵骨必损。届时他若死了,便是擅闯禁地,自取灭亡;若侥幸活着,也不过是个废人。”

      陆怀璋脸色微白。

      废人?

      他只是想让晏惊澜出丑,想证明那人不配当沈雪寂的亲传弟子。

      可剥骨废人……

      陆怀璋下意识后退半步:“你先前没说会伤他灵骨。”

      那声音轻笑:“陆师侄,魔星的骨,留着做什么?”

      陆怀璋心头一寒。

      “你到底是谁?”

      黑符那端沉默片刻。

      “你不必知道。”

      也就是这一瞬,桌上黑符忽然剧烈燃烧起来。

      那道模糊声音骤然变调:“不对!阵法反噬——”

      话音未落,一道赤金火线从符中窜出,狠狠抽在陆怀璋胸口。

      陆怀璋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掀飞出去,重重撞碎屏风。

      “噗——”

      他呕出一口血。

      胸口衣料焦黑,赫然浮现出一道烧灼剑痕。

      不只是他。

      传讯符另一端,那人同样被阵法反噬,闷哼声戛然而止,只留下一阵滋滋燃烧声。

      陆怀璋捂着胸口,满脸惊恐。

      怎么会?

      晏惊澜怎么可能反破镇骨阵?

      他不是才刚入宗吗?

      他不是连筑基都未成吗?

      剑冢之中,晏惊澜抬手擦去唇边血迹。

      阵纹反噬出去的瞬间,他便知道对面有人遭殃了。

      可惜隔得太远,烧不死。

      不过够了。

      这一口血,先收点利息。

      镇骨阵被劫火倒转,剑冢中的符链纷纷崩裂。黑土翻涌,万剑重新震鸣,却不再攻向晏惊澜。

      石台上,那截漆黑剑尖终于松动。

      它自石台中缓缓拔出,飞向断剑断口。

      晏惊澜没有阻止。

      剑尖与断剑相接的刹那,整柄断剑爆发出一声清越剑鸣。

      那声音不像新剑出鞘。

      更像亡者归来。

      晏惊澜掌心一沉。

      断剑仍旧残缺,却补上了一寸锋芒。剑身暗沉,剑尖漆黑,赤金火纹隐于其中,像一条沉睡的龙。

      与此同时,石台裂开。

      一枚残破符片从裂缝中浮起。

      符片只有半掌大,非金非玉,边缘残缺,正面刻着古怪剑纹,背面却有一行极小的字。

      晏惊澜伸手接住。

      指尖刚触到符片,他脑中便轰然一响。

      无数破碎画面涌来。

      血色天门。

      断裂长阶。

      白衣剑修跪在漫天雷火中。

      还有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站在他面前,低声道:

      “若他归来,不可让天道先找到他。”

      晏惊澜猛地睁眼,额角冷汗滚落。

      那白衣剑修的背影……

      像沈雪寂。

      不。

      不只是像。

      他太熟悉沈雪寂了。

      哪怕只是一个模糊背影,他也绝不会认错。

      晏惊澜握紧残符,心脏忽然跳得极快。

      这符片为什么会藏在剑冢?

      为什么会有沈雪寂的影子?

      又是谁说——若他归来?

      归来。

      这个词像一根针,刺进晏惊澜脑中最隐秘的猜测。

      难道沈雪寂真的也……

      “不可能。”

      晏惊澜低声打断自己。

      若沈雪寂也记得前世,怎么可能若无其事地收他为徒?怎么可能看着他喊师尊?怎么可能在青石镇听见他说“沈仙尊也来杀我”时,还那样平静?

      除非……

      他在装。

      这个念头一起,晏惊澜背后忽然发冷。

      剑冢深处的古老声音再次响起。

      “残符已归。”

      “主上,天门将开,旧债当偿。”

      晏惊澜抬眼:“你到底是谁?”

      四周残剑低鸣,却无人回答。

      那声音像是耗尽了力气,只留下最后一句。

      “莫信天机。”

      “莫入飞升路。”

      “莫让白衣人……再为你死一次。”

      最后几个字落下,整座剑冢骤然死寂。

      晏惊澜瞳孔微缩。

      白衣人。

      为他死一次?

      谁?

      沈雪寂?

      怎么可能!

      前世死在问罪台上的明明是他,沈雪寂是亲手杀他的人。那一剑穿心,万众亲眼所见,绝不会有假。

      晏惊澜心绪一乱,体内本就不稳的劫火立刻反扑。

      赤金火焰再次从心口窜起,比方才更烈。

      糟了。

      镇骨阵虽然被破,可劫火已经被彻底引醒。

      他现在压不住。

      晏惊澜踉跄半步,断剑插入黑土,才勉强稳住身形。可脚下黑土已经被劫火烧得发红,四周残剑开始融化。

      再这样下去,不等九霄弟子发现,他会先把整座剑冢烧穿。

      到时候擅闯禁地、毁坏剑冢、身负劫火三罪并发,薛无妄能当场请出戒律剑罚。

      晏惊澜咬牙,试图将劫火逼回灵骨。

      可火不听他的。

      它像一头终于闻见血腥的凶兽,疯狂撞击他的经脉。

      前世所有记忆在火中翻涌。

      青石镇的雨。

      问心阶的雪。

      问罪台的雷。

      沈雪寂刺入他心口的剑。

      “沈雪寂……”

      晏惊澜低低念出这个名字,眼底杀意与痛色交织。

      剑冢外,沈雪寂听见了。

      隔着满谷剑鸣,隔着暴动劫火,那个名字还是落进了他耳中。

      沈雪寂闭了闭眼。

      掌心伤口被霜意压住,却仍有血一滴滴落下。

      他不能再等。

      下一瞬,剑冢禁制轰然裂开。

      寒霜铺天盖地而来。

      一柄雪色长剑破空而至,剑未出鞘,霜意已经压过劫火三寸。

      晏惊澜抬头。

      沈雪寂站在剑冢入口。

      白衣如雪,眉眼冷得像山巅月色。

      他身后,是被惊动的九霄弟子与戒律堂长老。

      这些人终究还是来了。

      只是比原本该来的时辰晚了一炷香。

      这一炷香,是沈雪寂替他压下巡山阵、遮住剑冢第一重异动换来的。

      无人知道。

      晏惊澜也不知道。

      薛无妄怒喝:“晏惊澜!你入宗第一夜便擅闯禁地,惊动剑冢护阵,还敢动用劫火!你眼里可还有半分门规!”

      陆怀璋也被人扶着赶来,脸色惨白,胸前剑痕还在冒烟。

      他一看见晏惊澜掌中的残符和补了一寸剑尖的断剑,眼神瞬间变了。

      “长老!”陆怀璋厉声道,“他盗取剑冢秘宝!我方才便是被他用邪术所伤!”

      众人哗然。

      晏惊澜浑身火光未熄,脸色苍白,却忽然笑了。

      他缓缓抬起手中残符。

      残符之上,一缕黑气尚未散尽,与陆怀璋胸前被反噬出的剑痕遥遥呼应。

      “陆师兄。”晏惊澜声音沙哑,却带着笑,“你说我用邪术伤你?”

      陆怀璋心中一慌。

      晏惊澜往前走了一步。

      劫火随他脚步铺开,众弟子下意识后退。

      “那你解释解释。”晏惊澜抬眼,眼底赤金火光灼人,“为什么剑冢镇骨阵的反噬,会先烧到你身上?”

      陆怀璋脸色骤白。

      薛无妄也皱起眉:“镇骨阵?”

      这三个字一出,几名年长些的执事脸色都变了。

      镇骨阵是禁阵。

      哪怕在九霄,也不是寻常弟子能接触的东西。

      陆怀璋急声道:“我不知道什么镇骨阵!是他污蔑我!”

      晏惊澜笑了一声:“不知道?”

      他抬手一抛。

      碎裂的凝心玉落在地上。

      玉心深处残留的黑线被劫火一逼,立刻发出尖细嘶鸣,竟不顾众人视线,直直朝陆怀璋袖中钻去。

      众目睽睽之下,陆怀璋脸色惨白地后退。

      黑线却像认主一般,缠上他腕间一道黑符印。

      人群瞬间哗然。

      “那是什么?”

      “陆师兄腕上怎么会有邪符?”

      “凝心玉不是他的法器吗?”

      陆怀璋彻底慌了:“不是我!是有人给我的!我不知道那是镇骨阵!”

      晏惊澜眼底笑意微冷。

      这才像话。

      他要的从来不是陆怀璋一条命。

      一个陆怀璋,还不配。

      他要的是让九霄众人亲眼看见,所谓魔星入宗第一夜,到底是谁先动的手。

      沈雪寂始终没有说话。

      直到此刻,他的目光才落在陆怀璋腕上的黑符印上。

      那一眼极冷。

      陆怀璋膝盖一软,险些跪下。

      薛无妄脸色铁青:“陆怀璋,此符何来?”

      陆怀璋张了张口,冷汗滚落,却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名字。

      不是不想说。

      而是不能说。

      那黑符印在他腕间骤然收紧,像一条细蛇,狠狠勒入血肉。

      陆怀璋惨叫一声。

      沈雪寂眸色微沉,抬手一道霜意打去。

      黑符印被冻住半寸,却在下一刻自燃成灰。

      线索断了。

      陆怀璋倒在地上,大口喘息,脸色惨白如纸。

      晏惊澜看着这一幕,心中冷笑。

      果然。

      幕后之人不会这么轻易露面。

      但够了。

      陆怀璋这颗棋子,已经废了。

      而他手里的残符和断剑,才是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可下一刻,晏惊澜心口猛地一痛。

      劫火再次失控。

      方才他强撑着当众逼出凝心玉黑线,已经是极限。此刻情绪一松,暴烈火意立刻反扑。

      赤金火焰冲天而起,整座剑冢轰然震动。

      众弟子惊呼后退。

      薛无妄脸色一沉:“他控制不住劫火!退开!”

      晏惊澜咬牙,断剑插地,试图压住火势。

      可火焰沿着剑身爬上来,反而越烧越烈。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模糊中,他看见沈雪寂一步步走来。

      满地劫火在沈雪寂脚下分开。

      竟不曾伤他分毫。

      晏惊澜眼神一凝。

      为什么?

      劫火焚尽邪祟,也焚尽一切试图靠近他灵骨的人。前世沈雪寂能靠近,是因为修为高绝。

      可此刻的劫火已经失控,连剑冢残剑都被烧融,沈雪寂却像早知道该如何避开火脉。

      他熟悉劫火。

      熟悉得不该。

      沈雪寂走到晏惊澜面前,垂眸看着他手中的残符与断剑。

      “收火。”他说。

      晏惊澜笑了:“我要是收不住呢?”

      沈雪寂抬眼。

      他的神色仍冷,声音却低了几分:“晏惊澜,听话。”

      听话。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打开了某段尘封记忆。

      前世问罪台上,霜寂剑刺入心口之前,沈雪寂似乎也曾靠近他耳边,说过一句极轻的话。

      那时雷声太大,万宗喊杀声太吵,晏惊澜没有听清。

      如今想来,那口型分明也是——

      听话。

      晏惊澜呼吸一滞。

      劫火却在这一瞬彻底暴走。

      赤金火焰冲天而起,卷向四方。

      沈雪寂眸色骤变,抬手扣住晏惊澜手腕。

      灼热劫火瞬间爬上他的指骨,将白皙皮肤烧出血痕。

      可他没有松手。

      不但没有松手,他甚至将另一只手按在晏惊澜后心命门。

      那个位置极险。

      寻常修士若按错半寸,只会让劫火反噬得更狠。

      可沈雪寂按得太准。

      准得像曾经这样救过他千百次。

      冰冷灵力顺着命门渡入,暂时压住劫火乱窜的火脉。

      晏惊澜浑身一僵。

      怎么会?

      这个位置,前世只有他自己知道。

      劫火第一次真正失控,是在入宗半年后。那夜他把自己关在照雪峰后山,疼得几乎咬碎牙,后来硬生生靠撞碎三块寒玉才压了下去。

      那一夜,沈雪寂明明不在。

      至少晏惊澜以为他不在。

      可现在沈雪寂按住的,正是他前世自救时撞寒玉的位置。

      晏惊澜猛地抬眼。

      沈雪寂俯身靠近他耳侧,声音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别怕。”

      “这一次,我不会让你死。”

      晏惊澜瞳孔骤缩。

      这一次?

      什么意思?

      他想问。

      可沈雪寂已经抬手封住他的灵脉。

      晏惊澜眼前一黑,失去意识前,只看见沈雪寂冷冷转身,对众人道:

      “晏惊澜擅闯禁地,动用劫火。”

      “明日起,罚跪照雪峰三日。”

      众人俯首应是。

      陆怀璋瘫坐在地,脸色灰败,再无半点白日里的倨傲。

      薛无妄皱眉道:“雪寂,此事还未查清,他手中残符与断剑——”

      “我会查。”沈雪寂淡声打断。

      薛无妄脸色微沉:“你要亲自审他?”

      沈雪寂垂眸,看了一眼昏迷在怀中的少年。

      晏惊澜满身血污,眉心仍蹙着,像昏过去也不肯安稳。

      沈雪寂袖中的手还在流血。

      劫火烧伤深可见骨。

      可他抱着晏惊澜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他是我的弟子。”

      沈雪寂道:“自然由我亲自罚。”

      没有人看见,他藏在袖中的血落入雪中,化作一枚极淡的霜色符纹。

      那符纹一闪即逝。

      与晏惊澜手中的剑冢残符,几乎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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