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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卷宗里的名字 夜色渐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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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浓,陆沉的书房里还亮着灯。
冷白色的台灯落在桌面上,照亮了摊开的旧卷宗。泛黄的纸页边缘卷着毛边,字迹是钢笔手写的,工整有力,是他父亲陆明山的笔迹。
父亲去世三年了。
这些旧档案一直封在储物间的纸箱里,落满了灰尘。直到上个月,他收拾老房子的时候翻了出来,才一本一本带回自己家。
陆明山干了一辈子刑警,办过无数案子,唯独红星厂这桩,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陆沉记得小时候,父亲经常坐在书桌前,对着这本案卷发呆,烟一根接一根地抽,眉头皱得死紧。母亲劝他“都定案了,别想了”,父亲总是摇摇头,说“不对,哪里都不对”。
后来父亲积劳成疾,病倒了。临终前还拉着陆沉的手,含糊地说:“红星厂……那个姑娘……冤……”
这句话,成了陆沉心里的一根刺。
他放弃了保研资格,放弃了省医院的offer,考了法医,进了市局。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子承父业,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想把父亲没走完的路,走完。
把父亲没查清的案子,查清。
今晚,他又把这本案卷翻了出来。
白天姜宁那个电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他平静的心湖。
她为什么会打听红星厂的案子?
只是随口好奇?
不可能。
他见过太多人,装好奇的,真打听的,一眼就能看出来。姜宁问那句话的时候,语气看似平淡,可呼吸顿了半拍。
她在意这件事。
陆沉一页一页翻着走访记录,指尖划过父亲苍劲的字迹。
死者李慧兰,二十三岁,红星厂装配车间女工,未婚。七月十七日傍晚被发现死在后山山崖下,头部重创,当场死亡。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没有目击者,初步判定为失足坠崖。
可父亲在卷宗里写了很多疑点:
死者下班走后山小路不符合常理,她平时都走正门;
死者指甲缝里有少量蓝色纤维,和她当天穿的衣服材质不符;
死者出事前一天,和车间主任吵过一架,原因不明。
疑点很多,可都没有实锤。查了大半年,最后还是按意外结了案。
陆沉翻到第三十二页,是厂医的走访笔录。
他的目光扫过开头的名字,动作猛地顿住。
“走访对象:沈玉茹,红星厂职工医院厂医。
笔录内容:七月十七日上午,李慧兰来院就诊,主诉感冒头晕,开具感冒灵两盒。就诊期间情绪稳定,无异常表现,未提及与人争执。
签字:沈玉茹。”
沈玉茹。
这三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陆沉心上。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足足半分钟,脑子里飞速闪过很多画面——
姜宁说“我外婆一辈子做这行”;
姜宁精准找到翡翠镯的遗愿;
姜宁准确摸出钢笔里的录音笔;
姜宁今天打电话,特意问红星厂的旧案。
所有的碎片瞬间拼在了一起。
沈玉茹是她外婆。
她从一开始,就和这桩案子脱不开关系。
陆沉猛地站起身,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深夜的冷风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乱飞。
他没觉得被欺骗,也没觉得愤怒。
他只是觉得……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他能理解那种执念。
就像他为了父亲,放不下这桩案子一样。姜宁为了外婆,也一样。
可理解归理解,职业本能让他必须搞清楚:姜宁到底知道多少?她那些异于常人的“观察力”,是不是和她外婆有关?她做遗物整理师,是不是就是为了查这桩案子?
陆沉拿出手机,拨通了户籍科同事的电话。
“老王,帮我查个人。沈玉茹,原红星机械厂厂医,大概七十多岁,三个月前去世。我要她的直系亲属信息。”
“行,等我十分钟。”
挂了电话,陆沉回到书桌前,重新看向那份笔录。
沈玉茹的证词很官方,很笼统,几乎没有任何有效信息。
是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还是……她隐瞒了什么?
如果她隐瞒了,那姜宁会不会知道内情?
十分钟后,老王的信息发了过来。
“沈玉茹,女,享年76岁。育有一女沈曼,外孙女姜宁。姜宁,26岁,经营个体遗物整理工作室,地址东风路念归工作室。”
信息对得上。
一分不差。
陆沉看着手机屏幕,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确认了。
她果然是冲着这桩案子来的。
他重新拿起卷宗,翻到最后一页。父亲在结案报告的末尾,写了一行小字:“厂医证词存疑,可再查。”
原来父亲当年也怀疑过沈玉茹。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没有查下去。
是证据不足?还是有人施压?
陆沉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他必须去找姜宁。
不是兴师问罪,是当面问清楚。她知道的,他知道的,凑在一起,说不定能拼出当年的真相。
手机突然响了,是刑侦队张队长打来的,声音带着点兴奋:“陆沉!好消息!红星厂那桩旧案有新线索了!省厅那边发了陈年旧案重启通知,上面批了,让你牵头负责!明天一早开专案会,咱们好好捋捋!”
陆沉握着手机,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三十年了。
这桩沉在水底的案子,终于要浮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