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破】》徐晨曦

6、凤血焚天 庙外的

　　庙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是重甲踩踏在枯叶上的脆响，整齐划一，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放箭！烧了这破庙，我看他出得来还是出不来！”一声令下，破空之声骤起。顾青舟脸色苍白，但他没有慌乱。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按在了刚才老尼姑化作灰烬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滚烫的血气。“老人家，借你最后一点‘东风’。”顾青舟手指微动，琴弦无声震动。他在刚才的石壁图中看到了。这落凤坡，本就是“巫山风廊”的一个泄压口。老尼姑刚才虽然阻止了石门开启，但她自身被吞噬时产生的能量波动，已经让这里的地脉变得极其不稳定。只要轻轻一拨……“铮！”顾青舟手指一勾，一道无形的音波顺着地面的缝隙钻了进去。那是他父亲教他的《惊雷引》，此刻却被他用在了地脉之上。“轰隆隆——”原本平静的落凤坡，突然发出了一阵沉闷的轰鸣。紧接着，以尼姑庵为中心，无数道暗红色的风柱凭空拔地而起！“怎么回事？！”“是煞风！地脉暴动了！”庙外瞬间乱成一团。那些训练有素的士兵，此刻面对从地下钻出来的诡异风煞，阵型瞬间崩溃。风柱中夹杂着老尼姑残留的血气，化作一张张模糊的人脸，疯狂地撕咬着生人的血肉。“快撤！这是禁地的反噬！”趁着这混乱的瞬间，顾青舟抓起地上的竹杖，身形如鬼魅般贴着墙根滑了出去。他没有选择下山的路，而是反其道而行之，冲向了尼姑庵后方的断崖。那里是风眼的中心，也是唯一的生路。狂风呼啸，吹得顾青舟衣袂猎猎作响。他虽然看不见，但此刻他的听觉被放大到了极致，凭借着风的流向，他在断崖边的乱石堆中飞速穿梭。“不能停，不能停……”顾青舟心中默念，他知道，只要过了这个山头，就是茫茫林海，到时候就算有千军万马也别想抓住他。然而，就在他即将翻过断崖的瞬间。“嗤——”一道破风声，比周围的风煞更加凌厉，直刺他的面门！顾青舟心头警铃大作，身形急转，那道劲风擦着他的脸颊飞过，深深钉入他身后的岩石，竟是一支带着倒钩的特制袖箭！“好耳力。”一个低沉的男声，在狂风中清晰地传入顾青舟的耳中。顾青舟猛地停下脚步，心脏剧烈收缩。这个声音……太熟悉了。那是刻在他骨子里的记忆，是他这十年来无数次在噩梦中听到的声音。“你是谁？”顾青舟握紧了琴弦，声音却在微微发颤。前方的风沙渐渐散去，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从巨石后走出。那人一身玄铁重甲，脸上戴着半截银色面具，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他手里提着一把造型怪异的长刀，刀身上刻满了镇压风煞的符文。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顾青舟。”那人开口了，声音冷漠，不带一丝感情，“把《说岳全传》交出来。我可以留你全尸。”顾青舟浑身僵硬，竹杖“当”的一声掉落在地。他虽然看不见对方的脸，但他听得出来。那是他找了整整十年的哥哥——顾青云。当年，父亲为了躲避“东风”的追杀，将年幼的他藏在了琴盒里，而哥哥却被官兵抓走，从此杳无音信。他以为哥哥早就死了。没想到，再见之时，竟是这般光景。“哥……哥？”顾青舟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希冀。那人身体猛地一僵。“闭嘴！”顾青云厉喝一声，手中的长刀狠狠劈在地上，激起一片碎石，“我没有弟弟！我是大雍镇抚司指挥使，奉命缉拿逆贼！”“逆贼？”顾青舟惨然一笑，泪水再次打湿了眼罩，“我爹为了这大雍呕心沥血，最后被逼得自毁双目，下落不明。老尼姑为了守这破庙，耗尽七十年寿元。你告诉我，谁是逆贼？”“住口！”顾青云暴怒，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顾青舟面前。那冰冷的刀锋，直接架在了顾青舟的脖子上。刺骨的寒意。顾青舟没有躲，也没有反抗。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刀锋割破皮肤，一缕鲜血顺着脖颈流下。“如果你觉得我是逆贼，那就杀了我吧。”顾青舟轻声说道，“杀了我，你就不用再受这内心的煎熬了。”顾青云的手，在颤抖。虽然他极力控制，但顾青舟还是听到了刀锋细微的嗡鸣声。那是握刀的人，内心在崩溃。“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顾青云的声音沙哑，“你知道我为了走到今天这一步，吃了多少苦？我入镇抚司，我修煞气功法，我把自己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找我？”“是为了杀你！”顾青云怒吼道，但下一秒，他的声音便低了下去，充满了痛苦，“是为了替你……挡住那些真正的怪物啊！”顾青舟愣住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吗？我查了整整十年！”顾青云咬着牙，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每次我查到一点线索，就会有‘上面的人’抹去痕迹。我只能把自己变得更强，爬得更高，直到我能接触到那个秘密……”“所以，你今天是来杀我的？”“我是来救你的！”顾青云猛地收刀，转身背对着顾青舟。“走。现在就走。往南，不要回头。”“那你呢？”“我自有办法脱身。”顾青云的声音恢复了冷漠，但他背在身后的手，却悄悄塞给了顾青舟一块冰冷的铁牌。那是镇抚司最高级别的通行令。“滚！”顾青云突然一声暴喝，长刀挥出，一道巨大的刀气斩向旁边的山壁。轰隆！碎石滚落，瞬间封死了下山的路，却为顾青舟留出了一条通往悬崖边的藤蔓小道。顾青舟握紧了手中的铁牌，他知道，此刻多说无益。“哥……”他最后唤了一声，转身跃入悬崖边的迷雾之中。在他跳下的瞬间，他似乎听到了身后传来了一声压抑已久的痛哭。那是被大雍的东风，吹散了七十年的亲情。……半个时辰后。一支身着黑袍的队伍降临在尼姑庵废墟上。为首的黑袍人看着满地狼藉，以及那封死的断崖，冷冷地问道：“人呢？”顾青云单膝跪地，面具早已摘下，露出一张刚毅却苍白的脸。“跳崖了。尸骨无存。”“死了？”“粉身碎骨。”黑袍人沉默了片刻，扔下一颗黑色的药丸：“这次失职，死罪可免。但这‘东风’之事越来越乱，陛下命你即刻启程，前往下一处‘风穴’。若是再出差错，你就不用回来了。”“属下领命。”顾青云捡起药丸，看着顾青舟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他缓缓握紧拳头，掌心，是一缕顾青舟留下的发丝。“活下去……”他低声呢喃，随即化作一脸的冷酷，翻身上马，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