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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行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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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沈向晚摩挲着她们的手,摸到虎口处一层老茧,心顿时一沉,寒意侵入骨髓,整个人四肢发软。
她拿出帕子擦泪道:“看我,又说起这些伤心话,姐姐妹妹别怪我才好。”
为首的燕儿目露怜惜,柔声道:“既如此,在哪里不是待,你且先在此安定下来,日后再寻机会,寻亲觅友,倘若王妃开恩,说不得过几年就出去了。”
沈向晚道:“是这个理,只怕世事难料,我身体本就孱弱,过几年是什么光景还未可知呢。”说着咳了几声出来。
燕儿道:“冬日风寒,妹妹更要保重身体才是。”说着将手炉递了过来:“你先暖暖身子,路上奔波劳顿,恐受风着凉,先好好歇息吧。”
沈向晚点头应是,盖着被子,凉意入骨,怎么也暖不上来。
都知听闻大惊失色,急忙跑了过来查看情况,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又言:“我已派人请大夫过来为你诊治,你暂且先坚持片刻,少不得一会儿得吃上一剂药才好。”
沈向晚道:“那就多谢都知了。”
都知扯起嘴角,又道:“只是晚上这宴会,怕就耽搁了,刚乐营将来通传,我已经你们几人并舞曲全都报了上去,要是早一刻知道,也许还能换人顶上。今晚这宴会筹备已久,大王重视得很,也只有你能艳惊四座,一舞倾城,为大王争光添彩,如今却如何是好,只怕事后乐营也会吃不了兜着走。”
沈向晚心知这都知是敲打她呢,垂眸想了想,道:“不碍事,我这是老毛病了,少不得一月闹上几次,想来晚上应该是能好上几分,为都知分忧解难,只是有一事相求,不知当讲不当讲。”
都知忙道:“这是哪里的话,求不求的,只管说了,只要是这院子里的事,我还是能说上两句话的。”
沈向晚道:“我见刚刚引路的老妈妈甚是亲切,让我想起了我失散的亲人,不知道能否让她陪上我半日,以解我思念亲人之情。”
“这又有何难。”说着命身边的丫头将那守门婆子领进来陪着说话,又道:“只盼你早点好起来,不误了寅时的排练才好。”
沈向晚少不得应承几句,那都知又叮嘱婆子:“甭管要什么,吃什么,只说给我这丫头准备便是。”
等人走后,两人聊了一时半会,沈向晚便说累了,躺在床上又休息了一会。
她闭上眼睛,心内犹如火烧油煎般不得安宁,等翻过身,看见架子上摆着的几件粉白相间的华贵丝绸衣服并白色里衣,心下一动,仔细观察了一番,注意到这几件衣服的衣袖不平整,全部都凸起一小块,里面似乎是有什么硬物。她按捺住蠢蠢欲动的心,只等她们人都出去后,再悄悄探查。
过了片刻,几人陆续出了房间用饭,连那婆子也偷偷溜了出去,自行去了厨房。
听到没了动静,沈向晚支起半边身子,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立在门内侧耳听了一会儿,确认外面没人后,小心翼翼地来到架子前,掀起衣袖查看。
只见里面赫然藏着一个精巧的食指大小的机关盒子,盒子底部露着银光闪闪的一柄菱形小剑,顶部略黑,涂满了致命的毒药!
沈向晚面露惊恐,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巴,后退两步。这是……这是要行刺杀之事啊,难怪看着几个舞姬的手掌老茧遍布,原因竟在此!
王府戒备森严,侍卫寸步不离,如何能成事?只怕几人也是要借宴请机会浑水摸鱼,借机行刺。而这衣服公然摆在此处,恐怕就是定于今日行动无疑!
可怜她刚来就要被牵连进去,虽说没有行刺动机,可少不了被审问拷打一番!甚至为绝后患,性命丢了也有可能。
不行!必须想想办法。
她将那几柄小剑依次卸了下来,又从屋外捡了几块小石子替换上去,掂了掂重量,相差无几,才将衣服理顺,恢复原样。又暗暗将那毒箭裹住藏了起来,装作若无其事的躺回乐床上,饭后那几个舞姬也没休息,按都知的指示,继续练习去了。
她见那衣服没人动,松了口气,送走她们后,又对婆子说:“我这里还有一件首饰想送给周姐姐,不知道妈妈可有笔墨,顺带替我捎过去。”
婆子一脸为难道:“王妃有令,不得随意出入,何况天寒地冻,走远只怕脚滑摔了我这把老骨头,不如等过几日暖和一些,我再替姑娘送去罢。”
沈向晚摸出一锭银子塞到她手里,说:“我知道此事有些为难,但少不得得麻烦你走一趟了。”
“好说好说,只管吩咐我,便是刀山火海,我也得替姑娘走一走才是正理。”
她提笔写了几个字,封在信封里交给婆子道:“那麻烦你了,尽快赶在卯时前送到,路上小心。”
“你就放心吧。”说完,揣着信件急匆匆离开了。
沈向晚自门外张望了片刻,目送人消失在视线中,才收回目光,自言自语道:“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她看向这满院红梅,有些枝头被积雪压弯了腰,有些则倔强地挺立着,无论这积雪有多厚!
她失神片刻,自嘲地笑了笑,如果她是傲骨铮铮的人,恐怕一开始就死于非命了。可即便低了头,弯了腰,命运也不曾放过她,又让她卷入这些是是非非当中,她开始想念过往那些自由平和的时光了,以前不知道珍惜,如今失去了才追悔莫及。
“向晚妹妹,都知令我通知你,我们排练一场,便换衣服直接去宴席那边候着。”
沈向晚转过头,道:“知道了,我们一起过去吧,让大家久等了。”
几人跳了一曲,又挑选了半天服装首饰,沈向晚心不在焉随意地选了几件,由着别人给她梳妆打扮。
都知满意地点点头,取过一旁鹤氅亲自为她系上,笑意盈盈道:“姑娘们,都随我走吧,今天定要拿出你们的真本事,要是跳不好,丢了咱们府里的脸面,我可不依。”
她带领沈向晚并其他几个舞姬一齐出了乐院至前院等候,一路上丫鬟小厮络绎不绝,流水一样进进出出,虽人多,但是并不杂乱,各司其职。
灯光映雪,亮如白昼,前院正殿内觥筹交错,欢声笑语此起彼伏,客人们谈笑风生,酒酣耳热。也不知是谁起了酒令,更不知是谁吟诗作对,其中夹杂着男人的调笑与女子的娇嗔。
此时,沈向晚她们就在厢房等候听令。
夜色越来越深,她心中越加忐忑不安,那守门婆子也不知如何了,送出去的消息如泥牛入海般没有回音,而宴席也如常进行,她焦躁不已,深刻领会到等待死亡来临前的那种恐惧。
她拿目光扫视一遍众人,只见几人神色如常,就连呼吸谈吐也是一如既往,毫无破绽。
门外又有乐院将和都知把守,都知看乐院将的眼中充满了爱慕与依恋,那一瞬间的神情没瞒过沈向晚,乐院将……都知……这两个牢牢把控着乐院的命脉的人,说不得就是一丘之貉。
她有口难言,等到了席上,恐怕就再难有回寰的余地。
突然,大门被一下子推开,乐院将的脸映入沈向晚的眼帘,月光照在他的头顶,眼睛嘴巴黑洞洞的,活像一个索命的厉鬼。
她的心沉了沉,知道逃不过去,手指无意识微颤,扶着靠椅,强撑着站起身来。
乐院将沉声道:“到你们了,走吧。”
几位舞姬接连而出,离了温暖的火炉,夜晚的寒风吹得人瑟瑟发抖,尤其是穿着单薄衣衫的几人。
等沈向晚出来时,乐院将扶住了她,道:“小心路滑。”
她道了一声谢,便随着前面的人进了正殿,亲从官在殿外持刀警戒,见是都知,颔首示意放行,她们鱼贯而入,按照礼仪先行礼,等到同意后才起身站好位置。
殿内香气缭绕,灯影摇曳,王爷与王妃高坐正位,两侧分别是高官勋贵,按品列坐,宴已过半,只等这舞蹈助兴,将这宴席推上高潮。
待沈向晚抬起头后,原本安静的大殿更是无声无息了。
亲王抚掌赞叹,说道:“今夜有美人助兴,美酒助情,不枉费我筹备良久。”说罢举杯一饮而尽。
众人皆举杯齐声恭贺,场上氛围又热络了几分。
越是热闹,沈向晚的心越是沉重,忽听乐起,几人随乐而舞,脚踝上的铃铛声叮叮当当,此起彼伏,长袖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翩若惊鸿,矫若游龙,众人皆沉醉在此情此景当中了。
夜色撩人,乐动心弦,就在众人忘乎所以之时,几名舞姬突然发难,撩起衣袖,拨动机关射出暗器,可没想到射出的竟然是石子!
场面顿时乱作一团,有人大喊:“有刺客,快来护驾!”有人跌倒在地上,更有人抱头鼠窜。
正前方的侍卫持刀冲上前,没想到这几名舞姬早有准备,自大腿内侧抽出一柄软剑,和侍卫打的你来我回。
一切都完了!谁能想到这些人竟做了两手准备。
沈向晚捂着心脏,蹲在廊柱帐子后,一言不发,那侍卫一时半会居然没能将这刺客拿下。
正巧一位小厮跌倒在她面前,指着她就要大叫,沈向晚心一横,拾起脚边的酒壶便砸了过去,这酒壶恰好是青铜所制,将这小厮砸得眼冒金星,昏了过去。
她扒下他的衣服,胡乱地系在自己身上,呼了一口气,一边低头嚷着救命一边随人群往外跑。
殿内乱成了一锅粥,没人注意到舞姬少了一人,沈向晚暗暗庆幸,说不得逃离此地,便有一线生机。
她跑出殿外,眼看着正门越来越近,快要出去时,却被人从身后提起来,扔到了地上。
她跌坐在地,屁股隐隐作痛,下意识地抬头四望,只见横眉立目,脸上带疤的一名武将拦住她的去路。他大喝道:“你这刺客哪里逃!”说着举刀就要劈下来!
说时迟那时快,银光一闪间,只听“铮”的一声,另一柄长剑迎上了他的大刀。
武将大喝:“晏洵,你这是何意,难道你是同谋?!”
晏洵沉声道:“并非如此,只是一来此女并非行刺,身上毫无武功。二来我们还要留着活口,揪出幕后黑手。你如今杀了她,得不偿失,不如先押回去,再行审问处置。”
沈向晚惊得眼泪夺眶而出,还以为就要命丧此处了,没想到峰回路转,死里逃生。她跪下连连磕头,道:“求大人们饶我一命,奴家愿意将所知所见一五一十的说出来,还望大人们高抬贵手,网开一面。”
晏洵道:“周将军,你意下如何?”
周武见状道:“罢,罢,罢,暂且先绕你一命,大王若好,自然有你活命的机会,若稍有差池,你也别想独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