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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 进府 ...

  •   第一章

      皇城之外,冰封千里,大雪纷飞。白茫茫一片大地,凛冽寒风四起,天地间平添一股肃杀之气。

      将近天明,日出东方,阳光照耀下的整个都城,泛着刺眼的白光。安静的街道断断续续传来“咯吱咯吱”的踩雪声,无论是商户酒家,还是豪宅别院,都有人开始拿起扫把清扫门前屋后的积雪。

      没过一会儿,一队青衫兵士列队而来,拿着铁锹、木铲,将积雪推至道路两侧,另一队人马紧随其后,在路面洒上草木灰、炉渣等防滑。

      行人渐次多起来,早起的小商贩们三三两两的走出家门,吆喝声此起彼伏。

      太平巷外,一辆半新不旧的木制马车自西向东而来,未到亲王府门前,便转南北路,行至西边角门处停了下来。

      穿着粗布短褐的车夫低头躬身下车,小心地掀起了车厢的棉布帘子。

      一个带着翡翠扳指的身量颇长的中年男人下车,双手向上理了理衣袍,斜睨了一眼车夫,命令道:“给我仔细看好里面的人,但凡掉一根头发丝,我唯你是问。”

      车夫唯唯诺诺地应了,更是将车厢捂得严严实实,不错眼地紧盯着。

      中年男人满意地点点头,弹了弹衣袖,整了整衣冠,行至角门不远处,先是看了看门外那十来个衣服华丽的小厮,堆起笑容,几步上前作揖行礼,开口道:“几位爷,昨日大王说今日宴上还缺一位舞姬,周总管来我这挑中了一位胡姬,命我将人送过来,您看——”说着呈上玉佩。

      那最近的小厮接过玉佩一看,笑道:“错不了,你那胡姬人可是带来了?”

      中年男人将提着的一口气卸下,轻松道:“带来了,就在马车上候着呢。”说罢呵斥车夫上前,将马车停在靠墙一侧,将车中人带了下来。

      只见一位梳着流苏髻的女子,袅袅婷婷地下了马车,款款走来,乌发碧眼,深目挺鼻,丰唇微启,既有异域风情,又有东方神韵,举手投足之间尽显风流仪态。

      那门前众小厮自诩阅女无数,也不曾见过这等风流人物,一时间鸦雀无声,针落可闻。直到那周总管前来,将人带至内院,众人方才如梦初醒。

      沈向晚亦步亦趋跟着周总管,行至一半,换了周家媳妇带路,走过抄手走廊,穿过前厅,来到了后院。

      周家媳妇在门前停下来,回首道:“你且在这等等,待我禀告王妃后,便领你去乐院。”

      她福了一福,点头应是,等人进屋后,微微抬头,环视四周。南面是三间正房,东西两侧为厢房,绿色琉璃瓦熠熠生辉,雕梁画栋,尽显富丽堂皇。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周家媳妇出门对着沈向晚说:“你随我进来,王妃要问话,你如实说便是。”

      她低下头,进入正房堂屋,随着前面的人行礼,等候发问。

      只听一道冰冷的声音说道:“抬起头来,我看看。”

      沈向晚依言照做,隔着屏风,影影绰绰看不清前方王妃的神色,她小心翼翼,不敢多说一字,不敢多做一个多余动作。

      几个丫鬟将屏风撤掉,王妃坐在上首轻轻一笑,说道:“瞧瞧,这可是又从哪里寻来这么一个标致的绝色异域美人,是你们献上讨好的,还单是郎君看上的。”

      周家媳妇忙不迭解释:“本是前些日子乐院的几人发病,请医问药终也不见痊愈,眼见宴会的日子越来越近,大王才令人寻了几个舞姬,分别采买来了。”

      王妃颔首:“单说前几个人,也就一般颜色,为何最后这个却一枝独秀,独领风骚。”

      “回王妃,大王前阵子说,这舞跳的好不好,既要看舞技,又要看脸蛋,二者缺一不可,但论出色,还得是独一无二,无人可比才好。”

      王妃似笑非笑:“你一口一个大王说,莫不是忘了我姓甚名谁了?”

      周家媳妇“扑通”一声跪下,磕头求饶:“奴才不敢,王妃的话自然无不听从,请王妃恕奴才口无遮拦之罪。”

      王妃挥挥手,吩咐道:“罢了,领人回乐院吧,嘱咐乐营将把人看好了,无令不得随意出入,你可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奴才这就领人离开。”

      沈向晚强忍心酸,叩首离去。

      周家媳妇叹了口气道:“你以后就好好学习舞蹈,难保以后没有一步登天的机会。”

      沈向晚见她面容和善,言语间略带安慰之意,只垂首道:“我本无根之浮萍,身不由己,一朝沦为舞女,不图平步青云,只盼能挣出一线生机罢了。”

      周家媳妇见此女不卑不亢,落落大方,不贪图荣华富贵,不攀附结交权贵,自此便高看一眼,又听闻孤身一人,更是怜惜不已,对她关爱有加。

      穿堂入园,再抄近路绕至东墙处,一扇大门拦住去路。有两名身高体壮的婆子把守大门,周家媳妇交代清楚后,便由婆子进门引路,带入乐院。

      沈向晚不动声色道:“这位妈妈,我初来此处,唯恐有所差池,惹了人厌,不知可有什么需要注意之处?还望妈妈不吝指导几句。”说着褪下手上的珊瑚串,塞入婆子手中。

      那婆子一边说着使不得,一边将其塞入前襟,附耳说道:“你们那乐营将是个好相与的,只不过他平时不大来此处,只有通传宴席时才会前来,平时由都知管理。”

      她说到都知时,脸上而过一抹鄙夷和嫉妒,沈向晚暗暗记在心里,又问道:“不知其他姐妹是否好相与,有何好恶之处?”

      “说到这,要是人人都同你一样温顺可就好了,个个都是拔尖抢上的主,难伺候得很。”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住摇头。

      而后又笑着说:“姑娘,凭借你这容貌,定不会留此太久,说不定今晚过后,便是大富大贵,扶摇直上呢。”

      沈向晚笑而不语,专心看路。

      此时风止雪停,乐院内的梅花凌霜开放,红梅艳丽,白梅素雅,相映成趣。几间房屋并排坐落其中,虽是上午时分,但却静谧无声,仿佛没人居住一般。

      那婆子见状说道:“姑娘们都是上午休息,下午练习,有表演时常常至深夜不止,现在时候还早,恐怕都还未起床。”

      沈向晚道:“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万一打扰了各位姐妹,可就是我的罪过了。”

      “姑娘何至于如此,只管去便罢了。”她敲开左侧一间房门,如此这般和都知说了清楚。

      都知喜笑颜开,拉着她的手不住说道:“这可是好了,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正是缺了你这样一标志人儿。自胡舞兴于唐,此后各舞便以胡姬为引领,你可会几种舞蹈,捡你拿手的一支跳便是了。”

      沈向晚道:“不敢说精通,只是略知一二。”

      都知道:“俗话说真金不怕火炼,功底深厚不怕考验,你随我来。”

      她将沈向晚带至一间空旷的房间,关上门,垂手坐在鼓前说:“向晚妹妹,今晚宴席上,我们便表演柘枝舞,我来奏乐,你只管拿出看家本领。”

      沈向晚无法,只得同意,随着击鼓声翩翩起舞,舞姿灵动飘逸,兼备动感韵律,每一步都踏在鼓点上,举手投足之间尽显风华绝代。

      鼓声停,一舞毕,都知失神片刻,情不自禁击掌喝彩,又对她赞不绝口道:“领舞非你莫属,你莫要妄自菲薄,但仔细想来,倒还有一点不妥。”

      “敢问都知,有何不足之处?”

      她笑着说:“太过完美,不妥不妥。”

      鼓点声将众人吵醒,所有人顺着声音来源寻到此处,正好听见两人对话。

      其中一个和都知长相相近的鹅蛋脸女孩跳出来,愤愤不平道:“姑姑,原不是说定了,由我来领舞吗,我白白训练了这么多天,到头来为别人做了嫁衣,何况她也不过如此,舞姿灵动有余却力度不足,动作到位却柔韧欠佳,凭的是什么?我和其余众人训练已久,默契已成,今日你拆散队伍,当真不怕大王一怒怪罪下来吗?”

      都知气极反笑:“好你个丫头片子,拿起鸡毛当令箭,我选谁自有我的道理,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虽说你是我侄女,但我也不高看你一眼,你还认我当姑姑的话,就把你的话收回去,否则别怪我翻脸无情。”

      她瞪着双眼扫视众人,咬牙道:“还有谁不服,尽可以一起说出来,我话撂到这,现在不说,以后谁嚼舌根子,我撕烂她的嘴。”

      在场众人皆道:“不敢不敢,都知息怒。”

      “既这样,便如此定下了,谁再有不服,那便是不知好歹,休怪我无情了。”说罢,令人安排沈向晚与另外几个新来的舞姬一起就近住了。

      沈向晚坐在床边,一言不发,只看着另外几位舞姬均是高挑身材,偶尔露出的手掌尽是老茧。

      她心中警铃大作,顿感不对劲,从一进乐院时都知的热情态度,到换领舞时她侄女的表现。她在脑海中回想她们的表情、动作与神态,甚至她们的一番话!

      细细想来,按那女孩的说法,换领舞也是今日决定之事,甚至是刚刚才决定的,在此之前一直都是都知的侄女来领舞。且听她评价的一番话语,对舞蹈也是颇有造诣,那为什么都知会临阵换帅?有这等好处,为何不留给自己人呢?表面上看似铁面无私,实际上却不知在谋划什么!

      沈向晚没想到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被人坑了。

      深宅大院,人际关系错综复杂,尤其是她初来此地,孤立无援,举目无亲。可想而知一旦发生意外,性命堪忧。

      她擦了擦冒出的虚汗,脑内飞速运转起来,想这事情该如何破局。既被那奸滑老贼卖入这亲王府,出了龙潭又入虎穴,断然是不能再回头了。好在她入府之前以死相逼,置办了一身行头,打了一副首饰,又让他添上几锭银子才善罢甘休。

      也不知她做价几何,能引得那老贼心甘情愿掏腰包出来,想来也少不了几百两银子,可恨全都落入他的囊中了。

      沈向晚悲从中来,泪如雨下,趴在被子上哽咽不断,声音断断续续,泣不成声。

      另外几人见此,纷纷拥过来,安慰她说:“向晚妹子可是想家了?初来乍到,难免有些不适应,可是既来之,则安之,以后我们便是一家人,有什么烦心事只管对我们倾诉。”

      沈向晚坐直身体,拉着那人的手,泪眼朦胧道:“我与父母失散,天人两隔,孤苦伶仃流落街头,骤然间看到都知和她侄女在此相依为命,深感自己命薄福浅,一时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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