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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谎言 事情败露宋 ...


  •   宋清辞在孟轻舟额头那块纱布拆掉的那个下午,终于彻底失了耐心。

      温折野扛过了堵门,扛过了断粮,扛过了论坛网暴和器材室围猎。他不仅没垮,反而越打越硬,硬得像一块砸不烂的铁。学校论坛上那些挺他的声音越来越多,监控截图传得到处都是,就连食堂打饭阿姨都开始多给他舀一勺菜了。

      宋清辞在自己的公寓里翻了一下午的论坛,越翻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越深。他把手机摔在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又走回来捡起手机,又放下。来回走了三趟之后他停下脚步看着赵屿安:“他为什么还不倒?”

      赵屿安坐在对面,胳膊上的石膏还没拆:“辞哥,这小子就是属石头的,软硬都不吃。要不……再搞一次大的?”

      “怎么搞?器材室那次七个人被他打成那样,论坛上反而有人替他说话了。再来一次?他手里那根棒球棍你扛得住?”

      赵屿安缩了一下脖子。许嘉木在旁边闷声说:“辞哥,我有个主意。”

      宋清辞转头看他。

      许嘉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晃了晃:“那天器材室里苏檀录了一段视频,只录到后面温折野拿棍子打人的部分,没录到前面他们堵人的。我一直没删。如果把那段视频配上假的聊天记录——就说温折野事先约了我们过去,说要谈谈,结果去了直接动手——这罪名就坐实了。”

      宋清辞的眼睛眯了一下:“聊天记录怎么弄?”

      “找个会P图的,做几页微信截图,语气照着那小子平时的样子编。他话不多,就编几句狠的——‘你们过来,我今天把事清了’‘我早就看宋清辞不顺眼了’‘今天先收拾你们,改天收拾他’。配上那段打架视频,谁敢说这是假的?”

      宋清辞沉默着听完,在屋里走了两步停下来:“聊天记录要做得真。时间、头像、备注名,一个都不能错。”

      “放心辞哥,我认识一个做这行的,专业。”

      宋清辞转回身看着他:“发到哪儿?”

      “先发论坛,再找微博大V转发。动静够大的话,学校那边就算知道有蹊跷也不敢明着护他了。到时候他百口莫辩,记过变开除都是轻的。”

      宋清辞站在原地,低着头想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来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像水面掠过一丝微风,但赵屿安和许嘉木都看见了。

      “做吧。”他说。

      两天之后,周五晚上十点。一条帖子出现在论坛上,标题加粗鲜红:【铁证!特招生温折野蓄谋行凶全记录】。

      帖子里先放了三段“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第一张是温折野的头像——从学校系统里扒下来的证件照——发给许嘉木的消息:“你们过来,我把今天的事清了。”第二张是第二天:“告诉宋清辞,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今天先收拾你们,改天轮到他。”第三张是打架当天下午:“器材室见,别带别人,我们自己的事自己了。”

      然后是那段打架视频。十五秒,从温折野拎着棒球棍砸下去开始,到许嘉木跪在地上、赵屿安抱着胳膊退到墙角。没有前面堵人的画面,没有宋知遥被按在墙角的镜头,只有温折野挥棍的侧影和七个人倒地的惨状。视频被剪掉了所有可能暴露“七个人先进器材室”的细节,精准地掐出了“持械主动攻击”的全部要素。

      最后帖子总结:“温折野事先约人、持械行凶、导致七名同学重伤,且有聊天记录为证。请学校严查,还受害者一个公道。”

      发出去的一瞬间,整个论坛宕机了十秒。

      然后评论像海啸一样涌了进来。

      “卧槽聊天记录都有?实锤了。”
      “原来是他主动约的架?之前还装受害者?”
      “论坛上帮他的那些人都出来走两步呗,脸疼不疼?”
      “我就说一个人打七个肯定有预谋,正常人谁随身带棒球棍?”
      “特招生真他妈阴啊,约人去器材室打,打完还装无辜。”
      “这种人不开除留着过年?”
      “支持开除+报警!故意伤害跑不了!”
      “宋清辞好惨啊,被人记恨这么久……”
      “心疼辞哥,都被盯上了。”

      那篇帖子在半小时内被转到了微博,配上“京华大学特招生约架行凶致七人重伤”的话题标签,迅速冲上了同城热搜。大V们开始搬运,评论区涌进来一批批不认识温折野的人,骂声铺天盖地。

      宋知遥刷到这条帖子的时候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他疯狂地翻着那些“聊天记录”,脸由白转红又转青:“假的!这都是假的!折野你什么时候跟他们发过消息——你根本没有许嘉木的微信——”

      温折野坐在桌前也看到了。他把那些截图放大了看了三遍,然后放下手机。

      “假的。”他说。

      “当然他妈的是假的!他们P的图!”宋知遥快急哭了,“可是——可是别人看不出来啊折野!那图做得跟真的一样!而且还有视频——视频是真的,虽然只拍了一半——”

      温折野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手指攥着窗台的边缘。身后宋知遥的急促呼吸声一声一声地撞在他背上。他闭了几秒眼又睁开。

      “我知道。”

      “那怎么办?帖子已经冲上热搜了——”

      “我去查。”温折野转过身来拿起手机,给陈警官发了一条消息:“有人在网上伪造了我的聊天记录,能查IP吗?”

      陈警官很快回了:“帖子IP我可以帮你调,但伪造聊天记录这块取证需要时间。你先别急,保存所有截图。”

      温折野把手机收好:“知遥,这两天你别单独出门。”

      “我不出门!我就在这守着你!”宋知遥已经蹦下床蹲在温折野旁边了,像只护食的小动物,“你去哪儿我去哪儿,绝不分开。”

      温折野低头看着他那只攥住自己衣袖的手,嘴角动了一下:“走,去一趟学生事务中心。”

      “现在?都十一点了——”

      “明天周末,再拖两天舆论发酵完了做什么都晚了。”

      宋知遥抓着外套就跟他冲了出去。

      周六整个校园都浮在一种异样的安静里。走在路上的人看见温折野就低头看手机,走过一段距离之后又抬头看他背影。没有人骂他,没有人喊他,但那种被所有人盯着的感觉比任何脏话都让人难受。

      温折野穿着那件旧外套走在路上,背一如既往地直着。宋知遥紧紧跟在他半步之内,谁看温折野他就瞪回去,瞪得眼睛都发红了。

      下午温折野去了一趟打印店。他把论坛上那三条“聊天记录”截了图打印出来,拿在手里看了一整个下午。宋知遥凑在旁边看:“能查出来吗?”

      “能。”温折野指着截图右下角一个几乎看不到的像素点,“P图的人水平很高,但这个位置的色调跟上面差了一个色号,如果是原图截的不会这样。有经验的鉴定能看出来。”

      “那得找谁鉴定?”

      “先找证据,再找人。”

      温折野站起来把打印纸折好放进书包。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梧桐树,叶子的黄色比上周又深了一层。

      宋清辞发完那条帖子之后没有再出现在学校。论坛上那组“聊天记录”传得越来越广,微博上的话题标签到了周六下午已经累积了八百多万阅读。越来越多的人涌进来骂温折野,“特招生”这三个字在热搜榜上挂了大半天,后面跟着一个“爆”。

      学校那边也扛不住了。周六傍晚温折野收到了教务处的短信,让他周一去办公室谈话。“关于近期网络舆情及相关指控,校方将进行专项调查”——措辞正式得像一封公函。

      温折野把短信看完锁了屏,什么表情都没有。

      周日温折野一整天都在宿舍里没出门。宋知遥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只看见他对着电脑屏幕翻那些帖子的原始链接、查IP地址、比对发布时间和发帖人ID。他偶尔趴在旁边看两眼,看不懂,但觉得温折野的侧脸比任何时候都紧。

      “折野,查得到吗?”

      “IP是代理服务器,查不到具体地址。但帖子的发布时间和宋清辞那边几个人手机里回复的时间能对上部分。”温折野揉了揉眼睛,眼底有血丝,“还差一点。”

      “差什么?”

      “差一个直接证据。”温折野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P图的原始文件如果能拿到,或者制作的人愿意作证,就能一锤定音。”

      宋知遥沉默了一会儿:“谁会作证?P图的人收了他们的钱——”

      “所以得找他们之外的人。”

      温折野睁开眼翻出手机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陈警官的号码。他打过去,那边很快接了。

      “陈警官,那三条聊天记录是伪造的。我已经确认了截图色调异常,但缺少原始文件。帖子IP用了代理,查不到。”

      陈警官在那边沉默了几秒:“伪造聊天记录如果查实了是诽谤。但这东西取证难,如果没有P图人的口供或者原始文件,光靠肉眼鉴定在程序上强度不够。你那边有什么线索能锁定到具体实施人吗?”

      “许嘉木是直接发帖人。他以前在社团做宣传,会简单的P图软件,但这次的图做得太专业了,应该不是他自己做的。他背后还有一个人。”

      “能猜到是谁吗?”

      温折野握着手机,声音低了下去:“能。但我没有证据。”

      陈警官叹了口气:“想办法拿到证据。哪怕是一条语音、一个转账记录、一条提到这件事的聊天截图。只要有一丁点指向,我这里就能顺藤摸瓜。”

      “知道了,谢谢陈警官。”

      温折野挂了电话之后把手机放下。宋知遥在旁边已经听出了意思:“他们不认?”

      “没有直接证据就认不了。光靠我说图是假的,没人信。”

      “那——那我们怎么办?”

      温折野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梧桐叶子的黄已经深了,风一吹就哗啦啦往下掉。他低头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路面,过了很久开口。

      “我去堵他。”

      “谁?”

      “许嘉木。”

      周一中午温折野在许嘉木宿舍楼下等了四十分钟。许嘉木出来的时候先是没看见他,走了两步才猛地停住,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他胳膊上的伤还没好利索,看见温折野的本能反应是先护住自己没受伤的那半边。

      “你——你来干嘛?”

      温折野走过去,在距他两步的地方停住。走廊里没有别人,两人的声音在灰白色的墙壁之间弹来弹去。

      “聊天记录是谁P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许嘉木往后退了一步。

      “你手机里应该有原始文件,或者跟P图人的聊天记录。给我看一眼,我可以不追究。”

      许嘉木的喉结动了动:“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要东西?你打人的视频是实打实的——”

      “视频只有后半段,前面发生了什么全世界都想知道。”温折野往前走了一步,“许嘉木,器材室那天监控记录显示你们七个人先进去,我后进去。你们出来的时候全受了伤,我一个人走出来的。那十五秒视频除了证明我打了你之外什么都证明不了。但聊天记录如果被证实是假的——”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许嘉木退到墙根退不动了。

      “许嘉木。”温折野的声音很轻,“我有的是时间。你也有的是把柄。”

      许嘉木的脸色变了几变。他嘴唇哆嗦着,手伸进口袋里攥紧了手机又松开。温折野没有逼他,就站在两步之外等着,像一棵不会动的树。

      “我……我不知道什么原始文件。图是孟轻舟找人P的,你去问他。”

      “孟轻舟找的谁?”

      “我不认识!他就说找了一个专业的,花了两千——”许嘉木说到一半猛地捂住嘴,脸色变了。

      温折野看着他:“谢了。”

      他转身走了。许嘉木在后面靠着墙壁滑下去半截,骂了句脏话又咽回去了。

      温折野没有去找孟轻舟。他知道找孟轻舟没有用,那个人嘴比许嘉木紧得多。但他手里有了一个新的锚点——专业P图、两千块、孟轻舟牵线。这三个信息只要顺着往下挖,总能挖到转账记录和聊天截图。

      下午温折野正在宿舍整理线索,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那边是一个压低的男声,语速很快:“你是温折野吧?我是孟轻舟的朋友,兼职帮他做图那个人。他欠我两千块到现在没给,我听说你们在查这个事。你想要原始文件?我发给你,但你得保证不把我扯进来。”

      温折野握着手机,心跳漏了一拍:“我保证。你发到这个号码就行。”

      “行。五分钟。”

      电话挂了。温折野站在宿舍中间盯着手机屏幕,五分钟后一条彩信进来了。三张图——正是论坛上那三条伪造的聊天记录的原文件,每一张的图层都还没合并,文本框里的字可以随意拖动修改,底图是温折野的证件照——从学校系统里盗的。

      铁证。

      温折野把原文件保存好,把截图对话也拍了照存进去,然后拨通了陈警官的电话。

      “陈警官,原始文件拿到了。发帖人许嘉木,P图人孟轻舟牵线、他人制作、费用两千元未结清。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很快能核实。”

      陈警官听完沉默了一瞬:“你怎么办到的?”

      “有人良心发现了。”

      “行。我这就启动程序。你那些材料原封不动发给我一份,明天之前应该能有初步结果。”

      温折野挂了电话。他把所有材料打包发给陈警官,然后坐在椅子上,慢慢地把一口气吐了出来。那口气他憋了很多天,从器材室那天开始就堵在胸口没散出去过。

      宋知遥在旁边从头看到尾,嘴巴张着合不上,最后扑过来一把抱住温折野的胳膊:“你搞到了!折野你搞到了!那他们完蛋了!”

      “嗯。”温折野弯了一下嘴角,“他们完蛋了。”

      但温折野忘了宋清辞的消息有多灵通。

      当天晚上八点,宋清辞接到了许嘉木崩溃的电话:“辞哥完了!温折野拿到原文件了!他报了警!孟轻舟那个做图的朋友叛变了——”

      宋清辞手里的杯子摔在了地上,碎瓷片和茶水溅了一地。他站在碎片中间,手机紧紧攥在掌心里,脸色在台灯光下白得像纸。

      “他报警了?”

      “报了!朝阳分局的人今天下午就已经在查了!辞哥怎么办——”

      宋清辞把电话挂断了。他站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步,脑子里嗡嗡地响。伪造聊天记录、诽谤、造谣——如果查实了,最轻也是留校察看,严重的话是追究法律责任的。他可以在学校混过去,但戚行渊那边知道了会怎么看他?戚行渊知道了会怎么看他?

      他不能坐在这里等着天亮。

      他抓起外套就冲出了门。脑子太乱了,他满脑子都是“找到温折野”“让他撤诉”“多少钱都行”,根本没注意到自己是走路出来的。他低着头沿着人行道快步走,满脑子翻涌着各种说辞和条件,脚步越来越快。

      走到东门外那条十字路口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红灯,心里想着还有两分钟要来不及了,然后一脚迈了出去。

      刹车声刺破夜空的时候宋清辞的脚刚落到斑马线中间。他偏过头看见一束白光从侧面扫过来,然后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翻了出去。身体在空中翻了一圈半,后脑勺先着了地,然后是腿,然后是背。剧痛从腰以下炸开来,他听见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和周围尖叫声混在一起,眼前一片白光猛地炸开然后迅速变黑。

      他最后一个念头是——是温折野叫人撞的他。一定是。

      然后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宋清辞醒过来的时候腿已经打了石膏吊在半空,腰部缠着厚厚一圈绷带,头疼得像被劈成了两半。他睁开眼看见的是白花花的天花板和吊着的输液瓶,然后是赵屿安的脸凑过来,眼眶红红的。

      “辞哥你醒了!吓死我了——”

      宋清辞的嘴唇干裂着,他花了十几秒把零碎的记忆拼凑起来——车祸、车灯、他走在路上、然后飞了出去。他猛地抓住赵屿安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温折野呢?是不是他叫人撞的我?”

      赵屿安愣了一下:“辞哥,我们到的时候你倒在路口,是路人打的120。没看见温折野的人——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刚才戚行渊来了,在门口。还有他那些兄弟也在。”

      宋清辞的脑子转得飞快。温折野没来。那他就可以说——他可以说温折野买通了人开车撞他,反正肇事的车跑了,反正没人能证明是谁干的。他只需要哭,只需要做那个被欺负到卧床不起的受害者,温折野伪造聊天记录的事还没澄清,现在又加上一条买凶撞人,就算证据再足也洗不清了。

      他松开赵屿安的手腕:“扶我坐起来一点,把脸弄白一点。叫戚行渊进来,就说我醒了。”

      赵屿安点头出去了。宋清辞把被子拉到胸口,把打石膏的腿往灯光底下亮了亮,把头发揉乱了一些,在眼眶里蓄了一层水光。他的身体是真的疼,腰以下钻心地疼,眼泪不用费劲就自己往外涌了。

      门推开的时候戚行渊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陆霁川、周野、江屿、沈砚清、裴衍。五个人一进来病房就满了半间,许嘉木和孟轻舟苏檀挤在门口探头探脑的,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完了出大事了”。

      戚行渊走到病床边停下来。宋清辞仰着脸看他,睫毛挂着泪珠,嘴唇微微颤抖着,一张脸又白又精致又破碎,像是被踩碎的花瓣。

      “行渊……”他的声音又软又抖,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我好疼……有人开车撞我……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戚行渊低头看着他吊起来的腿和腰上的绷带,又看了看他眼角的泪,沉默了两秒:“谁撞的?”

      “我不知道是谁开的车……但是行渊,肯定是温折野找人干的!我下午才知道他伪造聊天记录的事被我发现了,他怕我揭发他,就想灭口——他太狠了行渊,他之前就打过七个人,现在居然要杀人——”

      他说着说着哭出了声,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整个人缩在病床里抖得像风中的叶子。赵屿安在旁边帮腔:“渊哥,辞哥今天下午才知道伪造聊天记录的事,晚上就被人撞了,时间点卡得这么死,怎么可能不是温折野?”

      许嘉木在门口点头如捣蒜:“对对对,辞哥就是知道了他的把柄才被灭口的!渊哥你得替辞哥做主啊,那个特招生太无法无天了——”

      陆霁川抱臂站着,脸色沉沉的:“渊哥,这事儿不能忍了。之前打人、泼汤、堵人反咬,现在直接买凶撞人?他当戚家的未婚夫是路边随便碰的?”

      周野在旁边小声说了句“有点过了吧这次”,被陆霁川一眼瞪过去闭了嘴。江屿缩在最后面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一声没吭。沈砚清靠在窗台边上看着宋清辞哭得梨花带雨的脸,目光动了动但什么话也没说。裴衍站在门口一侧的阴影里,脸上的表情跟块石头似的看不出来。

      宋清辞伸出那只没打针的手,攥住戚行渊的袖子,声音又碎又软:“行渊……我腿好疼……我腰也好疼……他怎么能这样对我……我什么都没做错……”

      戚行渊低头看着他攥着自己袖子的手。那只手在抖,指节泛白,整张脸上写满了疼痛和委屈。他看了一会儿,把那只手轻轻拿开。

      “知道了。”

      他直起身,往门口走。宋清辞在后面喊了一声“行渊”,他没有回头。陆霁川跟了上去,周野犹豫了一下也跟了,江屿最后低着头出门的时候把门带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咔哒。

      沈砚清落在最后面。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宋清辞一眼,宋清辞正趴在枕头上哭,肩膀一抽一抽的。沈砚清收回目光带上了门。

      走廊里五个人站成一排。陆霁川第一个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渊哥,你怎么说?”

      戚行渊没说话。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眼睛看着对面的白墙,上面贴着一张宣传海报,写着“珍爱生命,安全出行”,字体红红的。他看了一会儿才开口:“说了自有安排。”

      “什么安排?直接找那小子算账还是——”

      “别发帖,别乱传。”戚行渊把目光从海报上收回来,扫过面前几张脸,“这件事谁都不许往外发,论坛微博谁发我找谁。我自己处理。”

      陆霁川张了张嘴:“渊哥——”

      “自己处理。”戚行渊的语气没有起伏,“走了。”

      他转身走了。黑色薄毛衣的背影在走廊的日光灯底下越来越远,拐了个弯消失了。陆霁川皱着眉看了一会儿,骂了句“操”跟上去。周野小跑着跟了,江屿低头走了。沈砚清站在走廊里多停留了两秒,看着戚行渊消失的方向,慢慢眯了一下眼睛。

      然后他也走了。

      走廊彻底空了。只有急诊室那边的仪器声透过门缝隐隐传出来,偶尔有护士推着车走过去,轮子碾在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病房里宋清辞趴在枕头上哭了一会儿就停了。他抬起头擦了擦眼泪,嘴角那点弧度在没有人的时候悄悄弯了一瞬。虽然身上疼得要命,但戚行渊说了“自己处理”。自己处理是什么意思他清楚——就是温折野要倒霉了。

      他躺回去望着天花板,心里把温折野的名字翻来覆去地碾了好几遍。

      可他没有注意到,戚行渊从他病房走出去的时候手指在口袋里捏得很紧,指节泛白。也没有注意到那个人临走前眼神里的东西变了——不再是那种懒散的、无所谓的态度,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沉甸甸的、他自己都还没来得及辨认的东西。

      戚行渊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他站在台阶上停了十几秒,抬头看了一眼九月底的夜空,星子碎碎的,月亮缺了一角。

      他上了车,没有发动。他坐在驾驶座上闭了一会儿眼,然后掏出手机翻到宋清辞的聊天记录往上滑。那些“行渊我好想你”“行渊你什么时候来”“行渊我朋友又被人欺负了”叠了一层又一层,软软的甜甜的,每一条都踩着他的名字。

      他的大拇指停在屏幕上方很久很久,最后把手机扔回了副驾上。

      车没开。他坐在医院门口的停车场上,一整夜没有走。没有人知道他坐在那里在想什么,他自己也不太清楚。他只记得温折野那双眼睛在病房的灯光底下看着他,问他信谁。

      他什么都没说。但他在那个晚上把自己脑子里的东西翻了一遍,很多以前没注意到的细节冒了出来——温折野端着免费汤泼出去的样子、在器材室里一个人打七个的样子、在快递站分拣到凌晨的样子、被人推进医院躺在病床上的样子。还有宋清辞每次出现时那恰到好处的眼泪、恰到好处的恐惧、恰到好处地往他肩膀上靠过来的样子。

      天亮的时候戚行渊发动了车。他开到最近的便利店买了一包烟,坐在车里点了一根,没怎么抽,看着烟灰落下去又续上一截,最后按灭在烟灰缸里。

      他掏出手机给沈砚清发了条消息:“把温折野那天晚上的行踪查一遍。从他出学校到他被撞那条路线,所有监控。还有宋清辞的车,查他那晚的行驶记录。”

      沈砚清回了两个字:“明白了。”

      戚行渊把手机放下。挡风玻璃外面的天空已经泛白了,东边那一线光慢慢撑开来,把黑色的云染成灰蓝色又染成淡金色。他看着那片天,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他拧钥匙、挂挡、踩油门,车汇进了早高峰的车流里。

      他要查的是真相。但他心里比“真相”多出来了一块东西,那块东西撑在他的胸腔里,压着他、烫着他、推着他往前走。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温折野的名字在那块东西上面烫了金。

      而那之后的几天,论坛上什么都没有。许嘉木等人被封了口不敢乱发,陆霁川被戚行渊压住没有动手,那场车祸就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水里——只响了一下,涟漪荡了几圈,然后水面恢复平静。但水下换了流向,换了水温,换了所有即将到来的一切的底色。

      宋清辞躺在医院里等着“戚行渊自己处理”的结果。

      他以为处理的是温折野。

      他不知道戚行渊要处理的,可能根本就不是他想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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