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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刀锋之间 困境缠身, ...


  •   周六来得像一场缓刑。

      温折野难得没有去快递站。老板说周末件少,两个新人轮着休就行,宋知遥死活抢了周六的班,把温折野踹回宿舍睡觉:“你连干四天了!今天我去你去歇着!”

      温折野站在快递站门口看着他:“你一个人行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扫码分拣又不用打架!”宋知遥推着他往外走,“回去睡觉,听见没有?不睡够八小时不许出来!”

      温折野被他推出门外,回头看见宋知遥站在仓库的日光灯底下,那张圆圆的脸上挂着“你敢不听我话”的表情。他弯了一下嘴角,转身走了。清晨的街道上只有他一个人,路灯还没熄,环卫工人在远处扫落叶,扫帚划在柏油路面上沙沙地响。他走得很慢,身体确实沉沉的,四天通宵攒下来的困倦像一层厚被子把他裹住了。

      回到宿舍他倒头就睡。再睁眼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铺了满床,暖融融的。他坐起来揉了揉脸,觉得骨头缝里那层酸胀消退了一些,脑子也清醒了。

      手机上有两条消息。一条是宋知遥发的:“我干完了!回去路上买了两碗凉皮!放桌上你醒了吃!”另一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温折野同学你好,我是学校心理健康中心的,最近学校的状况我们注意到了一些,想跟你约个时间聊聊,方便吗?”

      温折野看着第二条消息沉默了几秒,打了几个字回过去:“不用了,谢谢老师。”然后把手机放下,端起了桌上那碗凉皮。宋知遥买的是二楼那家的,加了黄瓜丝和花生碎,辣椒油淋了一圈红红的。他用筷子拌了拌,低头吃了一大口。凉丝丝滑溜溜的,酸辣味在嘴里化开,爽得人头皮发麻。

      宋知遥趴在对面床上打着呼噜,睡得脸上压出了一道红印子。温折野看了他一眼,把碗端起来把汤都喝完了,然后轻轻把碗洗了放回柜子里。

      下午四点温折野把上周的作业全部写完了。他合上书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宋知遥还在睡,他不想吵醒他,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校园里周六下午人少,梧桐叶子铺了满地,踩上去厚厚的一层,沙沙地陷下去又弹回来。温折野沿着路往图书馆的方向走——借阅权限被冻结了不能借书,但图书馆大厅有公共阅览区,不用借阅证也能待。他打算去那儿看会儿书,把下周的课提前预习一下。

      走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他站住了。

      台阶下面站着一个他认识但又不想认识的人。黑色棒球服,拉链拉到顶,双手插在口袋里,背靠着一棵银杏树。头发被风吹得微微乱着,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棵长得太高的树。

      戚行渊。

      温折野没有走过去。他站在台阶顶上,隔着十几级台阶和满地落叶看着下面那个人。戚行渊也看见了他,从树干上直起身来。两人之间隔着一片安静的空气,只有风从中间穿过去,把地上的叶子翻来翻去。

      “周六还来图书馆?”戚行渊先开了口,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
      “有事?”
      “没事。”戚行渊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路过,看你走这边就跟过来了。”
      温折野看着他:“你这次不是路过。你是在等我。”

      戚行渊没否认。他往上走了两级台阶,离温折野近了一些。两人之间还剩五六级台阶的距离,他一抬头就能看见温折野的脸——那张脸上三道创可贴印子已经快看不清了,但细看还是能见到淡淡的粉白色痕迹,像被轻轻蹭过的新皮。

      “你那个室友,”戚行渊说,“昨天在北门那条街上被人堵了。”

      温折野的瞳孔缩了一下:“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十点多,你们那个快递站隔壁巷子里。三个人,没动手,就是把他堵在墙边说了几句话。让他离你远点,否则下次就不只是说话了。”

      温折野的手指收紧了。他想起宋知遥回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提,像平常一样嘻嘻哈哈地吃了晚饭、泡了脚、爬上床打了会儿呼噜。他什么都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那条街有我认识的铺子。”戚行渊的语气还是淡的,好像在说一件跟他无关的事,“老板给我发了消息,问那是不是你朋友。”

      温折野看着他。戚行渊站在下面两级台阶上,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他能看清戚行渊衬衫领口第一粒扣子没有系。那人脸上还是那副表情——淡淡的、懒散的、好像全世界的麻烦都跟他没有关系。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戚行渊沉默了一下:“不知道。可能看你太累了,多一个人扛也好。”

      “谢了。”温折野说,“但我不需要你帮忙。”

      “我没说要帮你。”戚行渊往后退了半步,把手重新插进口袋里,“就是告诉你一声。你那个室友嘴挺严的,昨晚被堵了回来一个字没说。要不是我这边有人看见,你大概一直不知道。”

      温折野没有接话。他侧过头看着远处操场上几个跑步的人,手指在手心里攥了一下又松开了。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一点:“宋知遥不告诉我,是因为不想让我担心。”

      “嗯。”

      “你告诉我,是想让我担心。”

      戚行渊偏过头看着他。下午的阳光从西边斜过来,把温折野的半张脸染成金黄色,另半张脸藏在阴影里。那双眼睛在光与暗的分界线上亮着,这一次没有扎人,只有一种很轻的、像被砂纸磨过的平静。

      “也许吧。”戚行渊说。

      风又吹过来一阵,把更多的梧桐叶子从树上摇下来。有几片落在两人之间的台阶上,黄的褐的半黄的,叠在一起像秋天打了个结。

      戚行渊转身走了。黑色棒球服的背影在银杏树和梧桐树之间慢慢变小,拐了个弯看不见了。温折野站在台阶上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才转身进了图书馆。

      他在阅览区坐了一个下午,书页上的字一行一行地读过去,每一个都认得,组合起来的意思也都明白。但他花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才翻过一页,脑子里那些字旁边总有一些别的东西在飘——宋知遥被人堵在巷子里、戚行渊站在银杏树底下说“看你太累了”、宋清辞坐在食堂对面端着奶茶说“你低个头吧”。

      他把书合上揉了揉眉心,然后重新翻开。

      六点的时候他回到宿舍,宋知遥已经醒了,正趴在床上玩手机,见他进来嘿嘿一笑:“去哪儿了你?我还以为你跑了。”

      “图书馆。”温折野把书包放下,坐在桌前看着他,“知遥,昨天晚上你回来的时候,有没有碰到什么人?”

      宋知遥的背僵了一瞬。他立刻把手机扣在胸口,露出一个“你知道了?”的表情:“你听谁说的?”

      “有人告诉我了。”

      宋知遥扁了扁嘴:“也没什么事……就是三个人把我堵巷子里说了几句话,让我别跟着你。我说‘我就不’,他们推了我两下就走了。真的没动手,就是推了两下,不疼。”

      温折野看着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啥用,你都这么累了我还给你添堵?”宋知遥从床上坐起来,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而且我真的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倒是你,别听那些人瞎传,他们就是想让你急。”

      温折野的手搁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他盯着宋知遥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他床边,伸手按了一下他的肩膀。

      “下次被堵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宋知遥眨巴着眼看他:“你又要拿棒球棍去揍人?”

      “我打人不需要棒球棍。”

      宋知遥愣了两秒,噗嗤笑了出来:“行行行你最厉害。知道了知道了,下次第一时间报告。不过你别去找他们啊,你现在的处境够难了,再打一架学校非把你开了不可。”

      温折野没有回答。他回到自己桌前坐下,翻开书。宋知遥在后面看着他的后脑勺,心里忽然有点发毛——那个背影看起来太安静了,像是暴风雨之前那种把所有气压都在内里的安静。

      周日温折野又去快递站干了一整天。这次宋知遥死活没让他一个人去,两人从晚上十点干到早上六点,中间轮流靠着货架眯了二十分钟。宋知遥累得走路打飘,温折野把他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架着他走回学校。

      周一早上第一节有课。温折野坐在教室里的时候眼睛底下有两道淡淡的青色,但精神还好。宋知遥在旁边睡了一整堂课,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教授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大概是知道了这两个人的处境。

      下课的时候辅导员来了。他把温折野叫到走廊上,神情比上次严肃了不少:“折野同学,教务处的调查结果出来了。综合各方面情况,学校决定给你记过一次,取消今年的特招生评优资格,补助恢复但降到最低一档。”

      温折野站在走廊窗户前面,光从外面照进来:“最低一档是多少?”

      “一个月六百。助学岗位的事情,我帮你争取了一下,图书馆那边松口了,可以恢复,但要等记过公示期过了之后,大概一个月。”

      六百。一个月。温折野在心里算了一下,快递站白天不干只干通宵的话,一个月三千六,加六百就是四千二。够交学费之外的日常开销了。但最低一档补助意味着他原本能拿的一千二直接腰斩,而记过要留在档案里,四年。

      “学校还让我转达一句话,”周辅导员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如果你愿意跟对方达成谅解,记过可以降为警告,补助也能回到原来标准。那边松口了,只要你道个歉,写个保证书——”

      “不道。”

      周辅导员张了张嘴:“折野同学——”

      “他们先堵的我室友,我才动的手。我不会道歉。”温折野站直了,“记过就记过。最低档就最低档。我接受学校的处理结果。”

      周辅导员看着他,欲言又止地叹了口气:“你这个人……太硬了。行吧,我帮你把材料递上去。你回去等通知。”

      温折野转身走了。走廊里空荡荡的,脚步声在墙壁之间反复碰撞又消散。他走到拐角的时候停了一下,靠着墙壁闭了几秒眼。记过、最低档补助、档案污点——这些东西像一块一块的砖头码在他肩膀上,但没有把他压弯。

      他睁开眼继续走。下午有课,他不能迟到。

      周二晚上快递站里宋知遥一边扫码一边骂骂咧咧的:“六百?六百块够干什么的!他们就是故意的!把补助降到最低档让你活不下去自己退学——”

      “六百加三千六,够。”温折野把一件大包裹扔到格口里,“晚上干通宵白天上课,扛得住。”

      “你扛得住我扛不住了——不对我也扛得住!”宋知遥改口改得飞快,“反正你不能一个人扛!”

      温折野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凌晨三点休息的时候温折野坐在仓库外面的台阶上喝水。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新消息。他打开一看,又是那个陌生号码。发过“你挺有种的”和“道歉信写了吗”的那个。这次换了内容:“你室友昨天晚上又被人堵了,你知不知道?”

      温折野的手指僵了一瞬。他飞快地打了几个字:“你谁?”

      那边回得很快:“你不用管我是谁。你室友从快递站回去的路上,又被人截了。这次没动手,但他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你回去看看。”

      温折野站起来往回走。宋知遥在里面喊“折野你干嘛去”,他只扔了一句“有点事先走”就跑进了夜色里。快递站到宿舍那截路他跑过无数次,今晚跑起来格外长。风灌进领口冷飕飕的,他脑子里嗡嗡地转着宋知遥膝盖磕破的样子。

      他冲回宿舍推开门。灯亮着,宋知遥正坐在床上低着头卷裤腿,膝盖上蹭破了一块皮,血珠已经凝结成了暗红色的痂。听见门响他猛地抬头,脸上的表情是“完蛋了被发现了”。
      “折野你——”
      “谁干的?”
      “没谁干的,我自己走路不看路摔的——”
      “宋知遥。”温折野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他平时的语气。他走到床边蹲下来看了看那道伤口。不深,但擦破了一大片,边缘还沾着灰土,像是被人推倒在地上蹭的。

      宋知遥被他盯着看了半天,终于败下阵来,闷声说:“就是昨天晚上回来的路上,那三个人又堵我了。这次多了一个,四个。还是让我离你远点,我说‘我就不’,他们把我推地上了。我爬起来跑了,没吃亏,真的,膝盖就是蹭了一下——”

      温折野蹲在他面前没有动。过了很久他站起来,从抽屉里翻了碘伏和棉签出来,蹲回去仔细地给那道伤口消毒。宋知遥疼得嘶嘶抽气,但没有躲。
      “下次再遇到,跑。”
      “我跑了呀。”
      “第一时间跑,不要跟他们说‘我就不’,说完就跑。”
      宋知遥看着他低垂的眼睫毛:“折野你生我气了?”
      “没有。”温折野把棉签扔进垃圾桶,站起来把碘伏放回抽屉,“我生他们气。”

      他坐下来翻开书,低头写字。宋知遥在他背后看着那道挺直的背影,觉得那根背脊骨今天晚上绷得比任何一天都要紧。他想说点什么让他别那么憋着,嘴唇动了几下没找到合适的话,最后只是轻轻说了句“折野你别一个人扛”。

      “嗯。”温折野应了一声,没有回头。

      周三中午温折野在食堂一楼吃饭,端着碗找了个角落刚坐下,对面“嗒”地放下一只餐盘。他抬头。孟轻舟。额头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贴着块纱布,嘴角一扯露出一排牙:“吃饭呢?”

      温折野低下头继续吃。

      孟轻舟坐下来,把餐盘往旁边一推,双手撑在桌面上凑近了低声说:“你那个小室友还挺倔的,说了几次都不听。辞哥说了,只要你把那个道歉写了,什么都不用赔,我们的人也撤了。你室友就能安安稳稳地上学。你考虑考虑?”

      温折野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放下筷子抬起头。孟轻舟离他很近,近到额头上的纱布蹭着桌沿。温折野看着他:“你让宋清辞的人别碰宋知遥。”

      “那你写道歉——”

      “你们碰他一次,我就打你们一次。”温折野的语气没有起伏,“器材室里七个人够不够?不够的话下次可以再多叫一点,我不介意。但我告诉你,下次我不会只用棍子。”

      孟轻舟脸上的笑僵住了。他盯着温折野看了几秒,觉得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愤怒,不是威胁,是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像一池深水表面纹丝不动,底下水草缠着骨头。

      “你他妈——”

      “滚。”温折野说。

      孟轻舟站起来端起餐盘走了。走出一段他回头看了温折野一眼,那小子已经低下头继续吃饭了,筷子和碗沿碰出轻轻的声响,和食堂里其他所有正在吃饭的人没有任何区别。

      那天晚上九点,温折野接到一个电话。陈警官打来的:“温折野同学,调查有了新进展。我们调到了器材室那条路外面一个商铺的监控,虽然拍不到器材室里面,但拍到了当天晚上那七个人进去和出来的状态。出来的时候有好几个走路姿势明显异常,跟受伤的情况对得上。还有一个人在监控里说了句‘那小子真他妈狠’之类的话。”

      温折野握着手机:“这能证明什么?”

      “能证明他们是先进入器材室、离开时受伤,你是在他们之后进去的。这个时间顺序加上他们的对话内容,对你的自卫说法是有利的。目前证据链条正在完善,可能不需要走到刑事立案那一步,但至少学校那边你有了硬证据。”

      “谢谢陈警官。”

      “不客气。继续保持联系。”

      温折野挂了电话之后在宿舍门口站了很久。宋知遥从窗户里探出头喊他进来,他才转身推门进去。

      他看着宋知遥正在往膝盖上贴新的创可贴,一边贴一边龇牙咧嘴的。温折野走过去坐在他对面:“知遥,监控证据拿到了。他们七个人先进器材室、出来的时候受伤,对话里承认了是我打的。陈警官说这个对我有利。”

      宋知遥的嘴张大了:“真的?那学校那边——”

      “学校那边已经出了处理结果,不会改。但论坛上可以公开。你的清白也可以。”

      宋知遥愣愣地看着他,手里的创可贴歪歪扭扭地贴在膝盖旁边。他忽然伸手拍了一下床沿:“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对的!”

      温折野弯了一下嘴角。

      当天晚上论坛上那条新的帖子匿名发出,附了陈警官那边提供的部分监控截图和文字说明。发帖人语气克制但有力:“七个人分批次进入废弃器材室,离开时多人受伤,特招生在之后进入。谁找谁麻烦,一目了然。”

      评论区又一次炸了。但这一次风向变了。

      “卧槽所以真的是他们先动的手?”
      “赵屿安微博上说的‘小口角’呢?小口角带六个人去器材室?”
      “特招生一个人打七个还被学校记过?学校有病吧?”
      “笑死,之前骂人家暴力狂的出来走两步?”
      “就算自卫也确实打得太狠了……”
      “你室友被人堵了你不狠?”
      “宋清辞那天也在现场吧?他怎么说的来着?‘替朋友道歉’?”
      “我早就觉得宋清辞那篇帖子茶里茶气的……”
      “楼上小心被粉丝冲。”
      “冲就冲,我说实话。”

      温折野没有看那些评论。他把手机关了放在桌上,把明天要用的课本收进书包里,然后躺在床上闭上眼。宋知遥在对面床上抱着手机嘿嘿笑,笑一会儿骂一句“活该”又继续笑。

      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月光,落在温折野的眼皮上。他弯了一下嘴角,翻了个身把脸朝向墙壁。

      睡意涌上来的时候他脑子里闪过了戚行渊的脸。那个人站在银杏树底下说“看你太累了”,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不知道戚行渊为什么要掺进来。明明他是宋清辞的未婚夫,明明他只需要说一句“知道了”就可以置身事外。可他来了图书馆、来了宿舍楼下、来了银杏树底下。他告诉温折野宋知遥被堵了、告诉他有人在盯着他。

      温折野不明白他想要什么。

      他也不打算去想。

      他把那点念头从脑子里拨开,坠进了睡眠里。

      周四上午温折野去上课的时候第一次发现走廊里有人主动跟他打招呼。一个不认识的男生迎面走来点了一下头:“温折野?看了论坛上那个监控截图,之前误会你了,不好意思啊。”

      温折野愣了一下:“没事。”

      走了几步又有人喊:“特招生——不对温折野!你们那天到底怎么回事啊?能讲讲不?”

      他摆了摆手,快步走进了教室。宋知遥已经坐在老位置了,看见他进来疯狂招手:“折野!今天好多人问我呢!还有人要我讲讲那天你打人的细节——”

      “别讲。”

      “我就讲了一点点——”

      温折野坐下来翻开书:“别把人打得太详细。”

      宋知遥嘿嘿笑了两声,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我就说你拿棒球棍抡许嘉木的时候他跪下去那声‘咚’特别响。”

      温折野的嘴角抽了一下:“你少说两句。”

      宋知遥闭上了嘴,但眼角眉梢都是压抑不住的笑意。窗外的阳光照在桌上,温折野低头写字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比上周稳了一些。那些围着他的网似乎松动了一个角,虽然网还在,但缝隙里透进来了一些光。

      中午他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又一次看见了戚行渊。这一次戚行渊站在教学楼下的小花坛旁边,手里没有拿东西,也不像在等谁。他看见温折野走出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听说你那边有进展了。”戚行渊说。
      “你消息真快。”
      “还行。”戚行渊把手插进口袋里,“记过还在吧?”
      “在。”
      “最低档补助?”
      “嗯。”

      戚行渊看着他,过了几秒说:“你打算怎么办?”

      “扛着。”温折野说,“能扛到毕业。”

      戚行渊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双黑亮亮的眼睛在秋日的阳光下安静地反射着光,没有什么多余的波动。戚行渊忽然觉得自己想说点什么,但那句话在嘴边转了一下又咽回去了。他不是擅长开口说那些话的人。

      “行。”他说,“你扛着吧。”

      他转身走了。黑色卫衣的帽子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背影很快就混进了下午的人群里。

      温折野站在花坛旁边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拐角。秋天的风把一片金黄的银杏叶子吹到他肩膀上,他伸手拿下来捏在手里看了看——叶脉清晰,形状完整,边缘稍微卷起来了一点点。

      他把叶子夹进了课本里。

      那天晚上快递站里宋知遥一边分拣一边哼歌,哼的是不知道哪里的调子跑得找不着北。温折野在旁边默默分拣,偶尔被他的调子带偏了嘴角弯一下。

      凌晨三点休息的时候宋知遥照旧瘫在台阶上灌水。温折野坐在他旁边仰头看天——今晚星星很多,碎碎的散了一整片天幕,没有月亮。

      “折野,”宋知遥忽然说,“你说那些人以后会不会不来了?”
      “不会。他们只是换方法。”
      “那你怕吗?”

      温折野偏过头看着他。宋知遥的眼睫毛上挂着一点水汽,不知道是汗水还是什么。他看着温折野等一个答案。

      “不怕。”温折野说,“不退了。”

      宋知遥咧开嘴笑了,伸手拍了拍温折野的肩膀:“行,那就跟他们干到底。”

      温折野弯着嘴角把手里的水瓶拧上。远处北京城的灯火在天际线上铺成一排模糊的光晕,头顶的星星安静地亮着。他坐在这片安静的星光底下,身边是吵吵闹闹的朋友,口袋里还有几个钢镚,明天的课还预习过了。

      他还能扛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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