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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野火烧燎原 跟班们接着 ...


  •   周六的早晨天很好,蓝得透亮,梧桐叶子在风里翻出淡黄色背面,沙沙的声音从窗缝里钻进来。温折野七点就醒了,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鸟叫,轻手轻脚地下床洗漱。

      宋知遥在对面床上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温折野从桌上拿了饭卡和钥匙,没有叫醒他,自己下楼去食堂买了两个包子一碗粥带回来。他回来的时候宋知遥正盘腿坐在床上揉眼睛,头发翘得像一蓬被风吹过的草。

      “几点了?”宋知遥的声音哑哑的。

      “八点半,先吃东西。”

      温折野把包子和粥放在桌上,自己坐在对面咬了一口包子。白菜馅的,味道寡淡,但热乎乎的攥在手里让人心里踏实。宋知遥从床上爬下来坐到桌前,抓了一个包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今天有什么安排?”

      “去植物园吧。”温折野说,“学生票十五块,来回公交四块,中午在外头吃碗面,总共三十块钱以内能搞定。”

      宋知遥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带我出去玩?”

      “嗯。”温折野低头喝粥,“这周太紧了,出去透透气。”

      宋知遥把剩下的包子整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一边嚼一边去翻衣柜:“等我五分钟我换衣服!”

      温折野看着他慌慌张张找衣服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窗外风吹进来,把桌上摊开的书页吹得哗哗翻过去几页,他伸手压住,把那一页折了角,合上了。

      两人出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升高了,梧桐树下碎了一地的光斑。宋知遥换了一件干净的白T恤,头发用水沾湿了往后捋了一下,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他走在温折野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植物园里有什么好看的花什么好玩的树,温折野听着,偶尔应一声。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温折野停住了。

      校门外那棵银杏树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但车牌他见过,之前停在图书馆门口两次,每一次戚行渊都在附近。

      车门没有开。

      温折野收回目光:“走。”

      他带着宋知遥从旁边绕了过去。宋知遥还在说月季园的事,什么也没注意到。两人上了公交,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温折野隔着车窗往校门口那棵银杏树看了一眼——车还在那儿停着,安静得像一个等待的信号。

      他不知道戚行渊为什么停在那里。也许是在等别人,也许只是恰好经过。他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拨开,转过头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北京的秋天在窗外一帧一帧地退,树的颜色从绿渐渐渗进黄,天空高远得像一块被水洗过的蓝布。

      那天植物园人不多。宋知遥像个被放出笼子的鸟,在月季园和银杏大道中间窜来窜去,拿手机到处拍。温折野慢慢走在他后面,踩着一地的落叶,看阳光从树枝间筛下来落在宋知遥的肩膀上。

      他们在湖边坐了一会儿。湖面上漂着几片早落的叶子,一只鸭子游过去又把水纹划碎了。宋知遥忽然安静下来,坐在温折野旁边抱着膝盖看着湖面,过了很久才开口。

      “折野,你说他们还会不会来找事?”
      “会。”温折野说。
      “那怎么办?”
      “他们来了,就接着打。”温折野的语气很平,“打到他们不想再来为止。”

      宋知遥侧过头看着他。温折野的侧脸被阳光描了一圈金边,脸颊上那三道创可贴还在,伤口大概已经结痂了。他看起来不像在说什么狠话,更像在说一道已经算好了答案的数学题。

      “折野,”宋知遥的声音很轻,“你以前……经常打架吗?”

      温折野沉默了一会儿:“高中打过几次。有人欺负班里家里条件不好的女生,我管了。后来就没人欺负了。”
      “你一个人打几个?”
      “两个,三个都有。有一次四个,打完被记了大过,差点没保送上大学。”温折野的嘴角弯了一下,“但我没后悔。”

      宋知遥把头埋进膝盖里闷着说了一句:“你真厉害。”

      “不厉害。”温折野看着湖面,“只是不能退。退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退多了就站不起来了。我奶奶说的。”

      宋知遥从膝盖里抬起脸:“你奶奶真好。”

      “嗯。”温折野的声音很轻,“她是最好的。”

      两人在湖边坐了一个多小时,直到阳光从头顶移到了西边。然后他们去门口吃了两碗面,宋知遥非要加蛋加肉,温折野由着他加了,钱是他出的。宋知遥吸着面条说“下次换我请你”,温折野说“行”。

      回去的公交车上宋知遥靠着他肩膀睡着了。温折野坐着没动,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一天的安静像偷来的,他把它好好地收在了心里。

      但偷来的东西总要还的。

      周一一早温折野到了教室门口就发现气氛不对。走廊里几个人凑在一起看手机,看见他过来立刻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他认得——那种等着看热闹的兴奋。

      他走进教室,宋知遥已经在了,脸色发白,手机攥在手里抖着。看见温折野进来他蹭地站起来,嘴巴张了几下没发出声,把手机递了过去。

      屏幕上是学校论坛,一条新帖高高置顶:【特招生持械行凶,七名同学重伤住院——呼吁校方严惩凶手!】。帖子写得很长,详细描述了“特招生温折野手持棒球棍无故攻击七名无辜同学”的过程,配了四张照片——许嘉木缠着绷带的腿、赵屿安打了石膏的胳膊、孟轻舟额头上缝针的伤口、苏檀手腕上的一圈淤青。每一张都惨烈,每一张都指向同一个名字。

      评论区已经炸了千层。

      “这已经不是校园纠纷了,这是故意伤害。”
      “报警吧,七个人重伤,够刑事了。”
      “特招生到底什么背景?这样还没被开除?”
      “省第三诶,学校舍不得吧。”
      “心疼宋清辞,据说他当时就在现场,吓坏了。”
      “那个特招生就是个疯子!赶紧把他抓起来!”

      温折野把手机还给宋知遥,在座位上坐下来翻开书。他的手很稳,但翻页的时候指尖微微泛白。

      “折野……”宋知遥的声音挤着嗓子眼发出来的,“怎么办?”
      “没事,别慌。”温折野低头看讲义,“我那天晚上已经去法律援助中心问过了,打完了我就去录了口供。他们七个人堵你在先,我先录了口供存了底。”
      宋知遥愣住了:“你什么时候去的?”
      “打完你把你送回去之后,我去了一趟朝阳派出所。”温折野的声音很低,只有宋知遥能听见,“我说了前因后果,说明了是自卫。他们没有监控,但有你先被堵的报警记录,我走的时候给值班民警留了电话。”

      宋知遥的嘴慢慢张大,眼眶又有点发烫。他想说你一个人怎么扛了这么多事,嘴巴张开了又合上了,最终只用力地点了一下头,背挺直了一些。

      果然没到中午温折野就被叫到了保卫处。

      办公室里坐了四个人——保卫处处长、文学院副院长、学生处的副处长,还有一个穿便服的年轻男人,没介绍身份但坐的位置看得出不是校方的人。

      温折野站在桌子前面。桌上摊着打印出来的论坛帖子、几张诊断报告复印件、还有几张模糊的监控截图——器材室外面那条路上的,拍到他扶着宋知遥走出来,脸上的创可贴和手臂上的淤青清晰可见。

      “温折野同学,”文学院副院长先开口,语气还算温和,“上周五下午的事,学校已经初步了解了情况。七名同学目前都在住院治疗,情况比较严重。你有什么要说的?”

      温折野站得很直:“他们先把我室友宋知遥堵在器材室,贴了胶带限制人身自由,发消息威胁我过去。我去是为了救人。对方七八个人先动手,我是自卫反击。”

      “自卫反击打成七个人住院?”保卫处处长的声音沉了下来,“你拿棒球棍打的,这是自卫?”

      “他们没有先动手的话,棒球棍不会碰到任何人。”温折野看着他的眼睛,“处长,我室友被他们堵了超过二十分钟,嘴巴被贴了胶带,衣服被扯坏了。如果我不去,被打的就是我室友。您现在看到的那七张诊断报告,会变成我室友的一张。也许是一张尸检报告也说不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那个穿便服的年轻人开口了,声音不急不慢:“我是朝阳分局的民警,姓陈。周五晚上你到所里备案的笔录我看了,宋知遥同学第二天也来补了一份。目前双方各执一词,没有器材室内部的监控,只有你和宋知遥同学口供一致。对方七个人统一口径说你主动攻击。”

      温折野看着他:“他们七个人统一口径,我和我室友两个人统一口径。七对二,看起来我输。但陈警官,七个人怎么解释他们为什么同时出现在那个废弃器材室?”

      陈警官没说话。他看了温折野一眼,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点别的什么——大概是这个年纪的学生在他面前多数是慌的、躲的、求饶的,这个站着说话一字一句的确实不多见。

      “我们会继续调查。”陈警官最后说,“但学校这边内部处理先走。温折野同学,这段时间你手机保持畅通。”

      温折野点头:“好的。”

      走出保卫处的时候走廊里空荡荡的。他靠着墙壁站了几秒,深吸了一口气,胸口那点微微的颤抖被他压住了。然后他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宋知遥靠在那儿,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看见他出来三步并两步跑过来把水塞进他手里:“怎么样?他们没为难你吧?”

      “没有。”温折野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学校内部调查,派出所也在走流程。别担心。”

      宋知遥看着他:“折野,这次不一样了。他们把事捅到网上去了,全校都看着呢。”
      “我知道。”
      “那你不怕吗?”
      温折野拧上瓶盖:“怕。”

      宋知遥等了一下,没等到后半句“但是”,只等到温折野拍了拍他肩膀说了句“走吧”。他跟在后面走的时候忽然觉得,温折野说的“怕”不是他理解的那种怕——那种会让人发抖、退缩、投降的怕。温折野的“怕”更像一种燃料,烧着了他骨子里的什么东西,让他站得更直了。

      那天下午论坛上的战火烧得更旺了。有人翻出了温折野的录音和报警记录,匿名发帖:【谁说特招生没证据?人家录了口供备了案。你们七个堵人家一个室友,好意思叫无辜?】

      评论区第一次出现了分裂。

      “等等,所以是那七个人先堵了特招生的室友?”
      “如果真是这样那特招生自卫也没错吧,一打七诶,不拿武器怎么打?”
      “笑死,一打七还叫自卫?正当防卫也有限度的好吗!”
      “限度你妈,你室友被人堵了你拿筷子去捅?”
      “可是七个人都住院了也太狠了吧……”
      “七个人堵一个穷学生,穷学生没被打死就算他命大。”
      “别洗了,特招生就是暴力狂。”
      “你室友被贴胶带关小黑屋你试试看暴不暴力。”

      温折野没有看这些。他把手机放在桌上不再碰,坐下来写周一的作业。笔尖在纸上走得稳稳当当,每一个字都方正清晰,和任何普通周一的下午没有任何区别。

      但有人坐不住了。

      当天傍晚赵屿安从医院的病床上发了一条长微博,ID是他本人的实名认证。内容声泪俱下:“我是京华大学大三学生赵屿安,我在学校被特招生温折野用棒球棍打成手臂骨裂。原因是之前我跟他发生过一点小口角,他记恨在心,借机报复。我至今没有收到任何道歉,反而在网络上被污蔑成霸凌者。请大家帮帮我,转发让学校看到,还我们一个公道。”

      这条微博在半个小时内转发了上千次。赵屿安家在北京本地有些关系,圈子里的人纷纷转发,评论区涌进来大批支持者,骂温折野的、骂学校的、骂“特招生特权”的,铺天盖地。

      宋知遥看到的时候气得把手机摔在了桌上:“他胡说!明明是他们先——”
      “知道的人自然知道。”温折野头也没抬,“让子弹飞一会儿。”
      “万一学校顶不住压力把你开了怎么办?”
      “学校不会因为舆论开除一个学生。”温折野合上书站起来,“我去一趟图书馆,你早点睡。”

      他走出宿舍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路灯把他的影子拉长了又缩短。他走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门口花坛边上坐着一个人,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手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戚行渊。

      温折野看着他没有说话。戚行渊也看见了他,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停在他脸颊上那三道已经变浅的创可贴印子上。

      “你今天挺忙的。”戚行渊的声音从台阶下面传上来,不咸不淡的,“保卫处,派出所,论坛,微博。一个人扛这么多,累不累?”

      “你来替宋清辞传话的?”温折野站在台阶顶上看着他。

      戚行渊把那根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一下又夹回指间:“不传话。路过。”

      “你路过的地方真多。”温折野说,“图书馆门口、宿舍楼下、校门外银杏树底下,京华大学一共就这么大,你路过三回了。”

      戚行渊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温折野,路灯从上面打下来,温折野站在光里背对着灯,脸半明半暗,那双眼睛还是亮得扎人。

      “行,”戚行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那我说句正经的。你打的那几个人,里面有跟戚家有关系的人。他们家里今天已经打了三个电话到我爸那儿了。”

      “所以呢?”

      “所以学校可能会让你处分、记过、取消特招资格。”戚行渊的语气还是淡淡的,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你不怕?”

      温折野看着他:“怕了就有用?”

      戚行渊没回答。两人之间隔着几级台阶,一站一坐变成了平视。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去,把戚行渊衬衫的下摆吹得微微动了一下。

      “如果你现在去道个歉,”戚行渊说,“把姿态放低一点,我可以帮你压一下。”

      “谢了。”温折野说,“不用。”

      他迈下台阶从戚行渊身侧走过去,经过的时候带起一阵风,廉价的洗衣粉味道从戚行渊鼻尖擦过去。戚行渊侧过头看着那个背影走进图书馆的门,玻璃门关上,里面的光把他的轮廓裹住了又放开。

      戚行渊把手里的烟折断扔进垃圾桶,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赵屿安那条微博的转发已经过了两千,沈砚清发来一条消息:“渊哥,赵家那边问你怎么说。”

      戚行渊打了四个字:“别管他们。”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上车走了。

      他那时候说的是实话。他不打算管。赵屿安也好许嘉木也好那些叫不上名字的人也好,在他眼里都不值得他动一下手指。宋清辞来找他哭的时候他说“知道了”是给未婚夫的面子,不代表他真的要把那个特招生怎么样。

      但有些事不是他说不管就能不管的。

      当晚十一点,又一条长帖出现在了论坛上。发帖人是宋清辞。

      帖子标题:【关于最近的事,我想说几句心里话】。

      宋清辞的文字写得温婉克制,先说“我一直没有发声是因为不想让事情更复杂”,然后说“那天我在现场,我很害怕,但我相信温折野同学不是坏人,他可能只是一时冲动”,最后说“希望大家不要再网暴任何一方了,都是同学,坐下来好好谈”。

      帖子的最后一句是:“我替我的朋友们向温折野同学道个歉,如果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对不起。也请温折野同学给受伤的同学一个说法,不管怎么样,打人是不对的。”

      滴水不漏。把自己立在道德最高点,把温折野架在火上烤。帖子发了不到十分钟就被置顶加精,评论涌进来一片夸宋清辞“大度”“善良”“神仙未婚夫”的,骂温折野“不如宋清辞一根头发”的,还有喊着“辞哥别替那种人道歉你不配”的。

      温折野在图书馆看到这条帖子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四十了。他盯着屏幕上宋清辞那一段文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合上书站起来。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风大了。他站在台阶上紧了紧外套领子,抬头看了一眼月亮。九月底的月亮还是圆的,只是边缘开始缺了一小块,像被人咬了一口。

      他走下台阶的时候忽然站住了。

      台阶下面那棵银杏树底下站着一个人。瘦瘦小小的,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T恤,脚下踩着一双旧帆布鞋,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脸被光映得白白的。

      宋知遥。

      温折野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宋知遥把手机揣进口袋,吸了一下鼻子:“我睡不着,看你不在宿舍不放心。论坛那条帖子你看了?”
      “看了。”
      “他太贱了。”宋知遥的声音有点抖,“他装作好人,装作替你说话,其实字字句句都在往死里踩你。他凭什么替你道歉啊?他又不是你的谁!他那些朋友堵我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着!他看见了!他什么都没做!”

      温折野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宋知遥的鼻子红红的,眼睛湿漉漉的,嘴巴瘪着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温折野伸手按了一下他的头顶,像按一只躁动的小动物。

      “我看见了。”温折野说,“你不用替我不平。”
      “我就是不平!”宋知遥的声音带出了哭腔,“他们那么多人欺负你一个,还把自己扮成受害者,还装大度替你说好话——凭什么啊折野!凭什么好人要挨打坏人要当菩萨!”

      温折野的手在他头顶停了一下。他很少主动碰别人,但这一下他按住了没有马上收回来。宋知遥的头发软软的,发根有点潮,大概是洗完澡没吹干就跑出来了。

      “好人不会一直挨打。”温折野说,“坏人也不会一直当菩萨。都长着呢。”

      宋知遥抬起头看着他。路灯底下温折野的眼睛还是那么亮,里面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平静得像一面湖。

      “走吧,回去睡觉。”温折野把手收回来,“明天还有课。”

      两人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夜风把梧桐叶子吹得纷纷往下落,有几片擦着宋知遥的头发飞过去。宋知遥伸手接了一片捏在手里,黄黄的脆脆的,叶脉清清楚楚。

      “折野,”他小声说,“我会一直站你这边。”
      “我知道。”
      “不管那些人多厉害,我都站你这边。”
      “嗯。”

      温折野没有多说,但脚步放慢了一点,跟宋知遥齐平了。两个人走在一排路灯底下,影子交叠着又分开,分开又交叠,一路延伸到了六号楼的门口。

      温折野推开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校园的那头,灯光远远地亮着几盏,像是隔着整个世界的距离。他不知道戚行渊今晚停在哪儿了,也不知道宋清辞现在是不是正靠在他的肩膀上笑。但那些东西离他太远了,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他推门进了宿舍,把那个世界关在了门外。

      关上的那一刻,他忽然想,那个世界的大门迟早还会再打开的。戚行渊说了“知道”,宋清辞发了那篇“心里话”,赵屿安转了微博——这一圈一圈的齿轮已经开始咬了。他不是不知道戚行渊是他惹不起的人,也不是不知道自己现在站在什么风口上。

      他只是不想退。

      也退不了。

      楼上313的灯亮了,窗玻璃上映出两个人影。一个高一点瘦一点,站在窗边拉窗帘;一个矮一点圆一点,趴在桌上翻东西。窗帘拉上了,人影不见了,灯又亮了一会儿才熄灭。

      楼下的风还在吹,梧桐叶子还在落。北京城的秋天一点一点地深下去,那些还没发生的、即将发生的、正在靠近的东西,踩着满地的落叶一步一步地走来了。

      温折野在被窝里攥着银镯子,闭着眼听着宋知遥翻身的窸窣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他心里在想明天早上食堂二楼那家馄饨铺几点开门,宋知遥爱吃那家的,他想早点起来买两碗放在桌上等他醒了吃。

      想完之后他又想起了今天下午戚行渊站在图书馆门口说“我可以帮你压一下”的样子。那个人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在给一个方案开条件。温折野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来,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那句话。他只是觉得那个人给他的感觉和宋清辞不一样——宋清辞是软的,身上裹着蜜糖,手指碰上去粘住了才知道底下有刺。戚行渊是冷的,像块冰,伸手摸一下冻得缩回来,但没有刺。

      他把戚行渊从脑子里赶出去了。那是个他不想碰的人,离得越远越好。他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那个人的手底下攥着的东西比他全身的骨头加起来还重。

      镯子贴着胸口,温温的。然后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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